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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女将军 佚名 4860 字 4个月前

散发出让人厌恶的气味。听到响动,他微微抬头,凌乱的头发后露出一双若隐若现的眼睛。

“阿妩,你来了?”

守云走到他面前蹲下,与他平视:“你可曾想过自己会有这天?”

他忽然笑出声来,摇了摇头,“没有,我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我只是想过这个国家会被毁掉,但是从未想过会跟你变成如今的模样。”

“哼……”守云冷笑,“难不成你还在有什么别的念想?别忘了是谁把我推到了如今这一步!”

“是我,可这并非是我的本意。”失血过多让他开始意识涣散,眼前的人也渐渐模糊,“我本还打算报仇之后与你重修旧好,但是经过这么多事才知道你心智坚韧已到了难以撼动的地步,恐怕我死十次也难换你回头了……”说到这里,他开始扯着嘴角苦笑。

“重归于好?”守云简直要笑出泪来,“你凭什么值得我与你重归于好?从头到尾你有过一次真心实意么?”

克暮辽怔忪片刻,点了点头,“也是,当初我自己也是这般想的,可是直到我的意识替我做出选择……”

他捂着胸口喘了几口气,抬手缓缓拨开额前头发,“阿妩,你看清楚我到底是谁……”

那张脸缓缓呈现在她眼前,守云双眼蓦地睁大,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半晌才呢喃出声:“泉洲……”

“不,我是克暮辽。”明明是泉洲的脸,可是神情,眼神,没有一处是过去的泉洲。

说完这句话,他就开始大口大口的吸气,脸色苍白如纸。

守云这才意识到他的伤有多重,她还有许多问题要问,绝对不能让他就这样死去。

一念至此,她赶忙从衣襟上扯下一块布条替他包扎,沾了一手的鲜血,温热却叫人莫名的心惊。

“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不准死!”守云狠狠地瞪着他怒吼。

“你想知道什么?”他回答的近乎梦呓。

“一切,一切经过!”

“经过便是……我想将你从狄光手中抢回来,可惜你已经随他走了,我又想将你追回头,却又被施了咒睡了过去……”克暮辽忽然笑了起来,“然后等我再醒过来,已经在你身边很久了,只不过……你叫我泉洲。”

守云的手抖了抖,没有说话。

“我挂念我的弟弟,所以将他埋在心底最深处,最终寄居他人体内,便用自己那点意识化作了他……”

“我挂念你,知道你憎恶克暮辽,便戒去了他所有的喜好,不吃牛肉,大口饮酒……”

“如若我一直这样,也未尝不是件好事,起码可以忘记过去,让那些怨愤都留在克暮辽的身体里,可是被抓回去后我又被催醒了过去的记忆……”

“如今这结果也好,总算可以摆脱那个疯子了……至少最后是和你在一起……”

他伸手搭上守云的肩头,冰凉一片,“阿妩,纵使我自己也不承认对你动过真心,无奈我的意识已经替我做出了选择,你又何尝明白……”

你不明白,你不曾体会过满门尽灭的伤痛,那不比你失去一个国家的痛苦来的少。

你也不曾体会过血脉至亲天涯永隔的悲伤,只是悲凉于自己姐妹间的手足相残。

你不知道我送你入如意坊时的心情,亦难以得知我曾无数次悄悄破坏四公主谋害你的阴谋……

你只道我的背叛让你伤心蚀骨,又何尝知晓我寻你不见的彷徨。

不是不愿执你之手,只是你我都太执着。

一步错了便难以回头了,那便……这样吧……

他努力的去看眼前的人,却发现她早已怔怔的瘫坐在地上,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过去的终将遗忘,无所谓真情假意,反正总有一切消弭的那天……”

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他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阿妩,其实,真正心狠的人是你……”

似有什么落在他的手背上,一路蜿蜒滑落,微凉的触感让他微微一怔,继而却轻轻笑了起来,“阿妩……”

若有来生,你不在帝王之家,我亦只是寻常少年,一定不会再就此错过。

今生……

便就此别过吧……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不想让他死┭┮﹏┭┮

36

36、舞别 ...

早已是深夜,帐中烛火却仍旧未灭。

守云在写信,写的极慢,每一笔都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几乎力透纸背。

帐帘微微被掀开,狄光的侧脸露了出来。

他已经在帐外听了许久,自从泉洲去世后,她就这样坐在帐中一直写信,直到此时仍旧没有停下。

他很想上前阻止她,或者是问问她在写些什么,可是竟然莫名的没有勇气。

一切太过突然,他赶到的时候便看见守云呆呆的坐在那里,身边是早已冰冷的泉洲。

中间发生过什么,他一无所知。

帐中一阵细微响动,狄光下意识的退后一步,又隐于黑暗之中。

身边有人拉了拉他的衣袖,他转头,只看到一缕随风轻舞的银发。

“帝君,如今有何打算?”

谁也想不到柔然主帅会自己缴械投降,如今人已死,自然大势已去,天朝不费吹灰之力便可直捣黄龙,踏平柔然。

卫昭朝帐中看了一眼,守云已经站起了身,似乎正要出来。他刚要说话,被狄光抬手阻止,继而随手一拂,二人已消隐不见,然而却可以看清周遭一切。

守云的确走出了帐门,随即轻声唤了一句,帝江红色的身影从一边猛然窜出,她翻身而上,一气呵成,很快便乘着它飞奔出了军营。

如今早已被这一幕弄的见怪不怪的士兵们只是淡定的给她让了路,也没人觉得有多惊讶。

狄光撤去隐身术,皱眉道:“她这是要去哪儿?”

“看她一直在写信,恐怕是要去送信吧。”卫昭微微思索了一番,幡然醒悟,“莫非她是要去柔然军营?”

狄光闻言不禁心生担忧,来不及多话便飞奔而去,快速的跨上骏马,疾驰而去。

这次军营中的士兵们倒是惊讶了一下。

守云的确是要去柔然军营,也的确是要送信。

柔然如今主帅已失,与天朝相抗无异于以卵击石。泉洲的死让她彻底惊醒,这一切都该了结了。

可是能终结这一切的人只有她的四妹,这封信便是写给她的。

收手,或者灭亡,总要有个决断。

柔然军队如今早已是一盘散沙,她有帝江护卫,自然无事。

一路到达营地,随意从怀间掏出信件丢给一个吓瘫在地上的副将,她一把扯开头上束发的绸带,一头青丝随风在背后摆舞不止,美的摄人心魄,偏偏脸上的神情却很严肃,叫人不敢直视。

“看清楚,本宫乃是柔然长公主。将这封信交给你们的四公主,若有违逆者,便拿他喂了本宫的坐骑!”

帝江扬起前蹄,一阵欢吼。

副将抖索着接过信,周围的士兵都吓得跪在地上不敢多言。

守云闭了闭眼,想不到却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得到他们的臣服。

她重重地拍了一下帝江,转身返回,不知是否情绪不佳,下手颇重,惹得帝江小声嘶鸣了一声,却不敢有所动作,生怕再惹恼了主人。

一路飞奔,未至天朝军营,守云忽然停了下来。

明亮的月色之下,一人骑马,快速的飞奔而来,玄色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深如幽潭的双眸亮若晨星。

守云忽然想象,若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而他仍旧是那天朝的将军。战事终歇,天下太平,他跨马而回,意气风发。茅舍竹篱,依山傍水,她倚门而立,静静期盼。

他不是长安明月,她不是大漠骄阳,只是一对寻常的夫妇,门前扫雪,煮酒抚琴,该有多美好。

然而越来越接近的马蹄声终究踩碎了她的美梦,她抬头,迎上狄光的神色,看到他似乎是松了口气,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你……没事吧?”

“没事。”

她轻轻抚了抚帝江的脖子,示意它慢些走。狄光也不多言,与她并肩同行,好在帝江摄于其威势不敢太放肆,否则身下的马肯定是要吓跑了。

守云垂头看着月光下的两道影子,端直平稳,好像永无交集。

一直到看到营地的篝火,她忽而转头,对狄光道:“帝君,再去别处走走如何?”

狄光微微一愣,点了点头。

二人调转了方向,一路往西,最后在沙漠边缘停下。

守云翻身下来,拨弄了一下散在肩头的长发,朝狄光笑道:“帝君可知我以前是做什么的?”

青丝如墨,她的侧脸皎皎胜过月色。狄光翻身下马,干咳了一声,“听闻你是柔然长公主。”

“错了。”她笑着踩上大漠黄沙,转身继续道:“我本是个舞女。”

狄光张了张嘴,没有接话。

守云见他不说话,又笑了起来,伸手除去外面的甲胄,“若帝君不弃,我愿为您舞一曲。”

狄光蓦地抬头,有些不解的看着她,“你……这是做什么?”

“只是想跳罢了,我与狄光再遇便是跳舞之时,若他还留了些意识给你,且唤他出来一观吧。”

她的语气没有惘然,没有悲伤,平静的近乎直叙。话音落下,身上已经只剩素白的中衣,长袖宽袍,翩若惊鸿。

她仰面看了看头顶的月亮,夏夜看来颇为硕大明亮,不知与长安的是不是一样。

守云低头笑了笑,转头看一眼狄光,长袖一甩,身形便跟着动了起来。

幽幽兮佳酿醉西域,皎皎兮明月照长安。

踏万里河山,狼烟四起,何处落地春生发。

大漠飞沙偃日月,女儿莫道只情长。

折胡地百草,莫相问,峥嵘风骨玉娇颜。

一枕星河黄粱梦,金卮美酒奉天阙。

隔红尘阡陌,难相见。

一袖舞罢叹经年,别离复别离,他年见君颜……

她半歌半吟,不如之前舞剑那般雷霆万钧,甩袖折腰,尽显柔媚。然而柔中带刚,每个动作延绵出来的是心中的坚定,宛若平静江海,却不知其下蕴藏着怎样的滔天巨澜。

狄光怔怔的看着,耳中只反反复复的回荡着她的最后一句话:“一袖舞罢叹经年,别离复别离,他年见君颜……”

别离复别离,他年见君颜……

观音的话忽然在脑中浮现,她将有大劫,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他身为玄武帝君竟也难以猜透?

终于等到守云舞至他身边,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他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打断了她的动作。

“你……打算做什么?”

守云淡淡一笑,并未收回手,反而就着他的动作靠近,几乎要与他贴在一起,继而仰头迎上他的视线,“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狄光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守云忽而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感到狄光身子一僵,忍不住笑了一下,“我知道狄光还在,即使你不承认,我也坚信。”

狄光垂下眼,仿佛根本没有听见她的话。

然而她却像是故意的一般,伸手托起他的下巴,逼着他正视自己,“人生苦短,冥冥之中早有天定,直到今日我才悟透这个道理……”

“你……”狄光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她的青丝随着风在他指尖缠绕,眼眸深深的凝视着他,只叫他心中一阵接一阵的激越跳动,呼吸也不免急促起来。

万年修行,竟似要毁于一旦。

守云喟叹一声,好像要替他抒发出胸中积郁的闷热,下一刻却忽然踮起脚尖,环住了他的脖子。

双唇相贴的一刹,狄光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曾经的记忆一并浮上心头,在心间碰撞咆哮,好像燃起了熊熊大火。

他想停下,可是守云紧紧地攀着他,一点点描摹着他的唇线,将他仅剩的一点意识也吞灭殆尽。

耳边响起她近乎梦呓般呢喃:“明月哥哥……”狄光手一紧,用力的拥住她,再也不愿去管其他,他只是当年桃花树下的少年,天宫高阔,与他无关,他只想撇开这一切,与身边的人相携到老。

刚才的那句别离还在让他心生寒意,他将守云拥的更紧,恨不得嵌入身体。

早先守云的主动早已被他替代,他的吻从额头蜿蜒至脸颊,落在她耳边时,似叹似诉的唤她:“阿妩……”

守云的身子抖了抖,声音染上哭腔:“我就知道你还在。”

“是,我在……”话音被堵在唇间,他回应着她,渐渐动情……

如蒲草之于磐石,如比翼栖于连理,彼此从未有过什么誓言,但情根深种,本就不必言明。

晨光破晓,有鹰携信而来。

守云轻轻展开,里面只有一句话:就照你说的办,我等你。

回复的比她想象的还要迅速,想必她本就在附近吧。

守云将信撕成碎片,四散风中,然后转头看向狄光。

他睡得深沉,完全看不出是高高在上的帝君,只像是睡在妻子身边的丈夫,安详静谧,透出内里的温和。

她俯身,吻了吻他的额角。

一袖舞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