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声音。只三个字已经足够让她知道。
她目光涣散的仰头寻找,一片黑暗里她努力嗅着他的气息,淡雅的清香,却不再是她所熟悉的味道。心惊的喘不上气,手紧揪着心口处的衣服,脑袋里像放烟花。倒吸了一口凉气还是完全不敢相信的问:“于梓枭?是你吗?”
他压抑着怒火深呼吸,手臂收紧,冷冷地说:“不要说话。”
第二十七章
尾椎骨断裂。白话文,就是屁股骨折了。欢喜趴在他的床上,深深的吸了一口他的味道,感觉它被吸进了身体里,真好。然后哀嚎着用枕头捂住脑袋,心里泪奔:我的神哪,这回丢脸丢凄凉了。
她没有想过他们会真的再次见面。偶尔一个人会幻想在几十年以后,两人头发花白的时候偶遇。成熟的演练,然后道别,对自己说,我还是爱他,再然后孤独的死去也并不遗憾,至少不是永远不见。
可是似乎上帝总是在破灭了她所有的希望以后又给她一线生机。那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这样不浪漫的重逢,每次都是小丑一样的自己?每次都出丑成这个样子?
“拿下来,趴好。”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送走了医生,站在床边。伸手把她头上的枕头拿起来托住她的脖子垫在脸颊下面。
“先睡一下,等会儿吃过饭再吃药,床头上有电话,按一号键我就会来。”于梓枭盯着欢喜含羞低敛的眉目始终无法移开视线。
欢喜闷了半天,伸手摸索,硬硬的说:“在哪边呐?我瞎了,看不见。”
他忽的面色沉郁,弯腰将她的手塞进被子里。却并不吃惊,转身说:“先睡觉,等会儿我就来。”
门轻轻的带上,欢喜怎么都睡不着,趴着呼吸好困难。心里像揣着块大石头,闷得有点想吐。爬到左边摸摸,什么都没有。再爬到右边,确实有一个电话,仔细的摸,似乎很高级。
他,好像完全不一样了,有司机,有管家,有私人医生,还有佣人。难道变成tvb里演的那种有钱人了?为什么要把自己带回家呢?不怕杨芬芬吗?还是这是他的另一个房子?心里像是有十万个为什么,欢喜都没有答案,算了,先把屁股养好再说吧。能再见面她有些不一样的情绪。这样的缘分算不算是机会?
于梓枭坐在书房里,文件一份也看不进去。只要是面对她自己就沉不住气。
知道她妈妈去世了,知道她身边有一个男人,知道她什么都看不见了。他再也无法平静自己躁动不安的心。安排她来香港,却不想扰乱她的清净。只要看着她,每天去看看她就可以了。看着她手里拿着盲杖脸上依旧灿烂如初,和孩子玩耍,吃力的适应这里的生活。派人每天照看着她,又怕她察觉。不知道能这样看着她多久,也不敢去想。
他会在心里盘算,又马上推翻,不能相认,不能让她卷进自己的生活。这样看着近在咫尺自己心里唯一的人儿,却不能去碰触,痛苦难耐。矛盾的心里折磨着他时常无法安睡,半夜惊醒只能用酒精麻醉自己。有了这些沾染上的恶习他才能稍微好过一点。
每次来他都要抽掉好几包香烟,站在她不远处一根接着一根的抽。只有那一刻他才会庆幸好在她看不见,不然连看看她的愿望都会破灭。
看到她蹲在地上翻包,还是那么的没大脑。他竟然扯起了嘴角,只有她始终能让他的情绪有所波动。
她丢了东西却没看见,他见她走远才过去捡起来。一下子血液如泉涌,滚烫的仿佛能炽伤他的皮肤。她的心,依然属于他。他却不能要,不敢要。
她跑回来找,失落的跪在地上不肯起来。他真的不忍心,不受控制的伸出手去扶她。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在这里,他连死都不怕,竟然在那一瞬间怕她知道自己是谁。
她以为他是哑巴没有半点怀疑,什么心事都肯告诉他。他开始喷一些讨厌的香水只为了不让她察觉。每次都不敢靠的太近,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
她说想妈妈,想他,说很多很多心里话。说的那么云淡风轻他却像心上被插了一万把刀绞的血肉模糊。经历了那么许多苦难的折磨他都不曾在她身边。她乐观豁达,他痛彻心扉。
从秋千上跌落的那一瞬,他的心也跟着一沉却犹豫着不敢上前。看着她摔的站都站不起来,他再也沉不住气。下定决心:就算死,他也要她在自己身边,这辈子,他要他们哪怕是死都要死在一起。
“铃铃铃……”老式的电话铃声响起,那边有个作怪的声音“真的可以打通哦……”
“干什么?饿了?”
“啊?啊……对啊。”
于梓枭早就安排佣人准备餐点,佣人一收到通知立刻到房间支起桌子一个挨一个的摆放做好的食物。
欢喜看不见也能从脚步声中听出来,排场一定不小。
于梓枭扫了一眼,怒目瞪着门口的管家:“老莫,这鸡汤是怎么回事?”
管家老莫一看就是习惯了他的脾气,好声好语的解释,普通话说的叫一个标准:“于先生,这是方嫂特意加的。她说喝了她熬的汤很补的。”
“我允许她加了吗?拿出去倒掉!”口气没之前那么硬冷,也不见得有多好。
欢喜趴在那里也听出了一点头绪,鸡汤?貌似自己对鸡肉过敏,吃了会起红疹。不会是因为这个吧?她纠结着怎么称呼他,斟酌了好半天,“于梓枭……其实……那个……”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不要叫我名字!”他又怒了。
这都谁给惯出来的毛病?这么爱生气。欢喜讪讪的问:“那叫什么啊?”
“叫以前那个!”看不见他的脸,好烦恼。
“哦,小鱼,其实我喜欢喝鸡汤,真的真的。”为了给一片好心的那个方嫂解围她脑袋点的像捣蒜。
“你别说话。”于梓枭黑着脸,“拿出去全部倒掉,叫她明天不用来了!”
管家倒是聪明,很会察言观色向佣人使眼色。
“于先生……”一个佣人口气哀怨,头上起了一层细密的汗。
“于梓枭你怎么这样啊!我不能喝也是人家一片心意!你们把烫端下去喝了吧,叫那个方嫂明天继续来上班!”欢喜也怒了,怎么就变得这么喜怒无常不近人情了?人家也是一番好意,她不能眼瞅着别人因为自己丢了工作。现在经济这么不景气,说不定那个方嫂还指望这个工作养家糊口呢。她的烂好人病一发作胆子就比谁都大。
“你闭嘴。”于梓枭心事被她当场揭穿,恼怒的厉害。
“于梓枭,你要是敢开除她我就饿死,你信不信?”她噌地起身站在床上,蹙眉威胁,也不知道这样的威胁还有没有用,放手一搏吧。
“躺下!”他踱步过来。
“不躺,不许开除她!”看不见反而好,再吓人的表情她都无惧!
看这样子再下去只会让他在别人面前更没面子,于梓枭不自然的说:“听她的,你们端下去喝了。都出去吧。”
等人都走光了欢喜屁股上一阵疼痛袭来,龇着牙喊疼,屁股,真的好疼。
“趴下,我喂你吃饭。”他站在床边仰头拉着她的手。
“趴下怎么吃饭啊?”欢喜脑子里闪出一些奇怪的姿势,“你抱我下去,我还是站着吃吧。”残疾人真恼火。
于梓枭抱着她的腰将她带到地板上,“穿上鞋。”
“不要啊,不想穿。”欢喜一脚把脚下的东西踢得老远。
于梓枭单手圈住她的腰带她到桌边,“那站在我脚上。”
“好啊。”欢喜环住他的腰小心的踩在他穿着拖鞋的脚背上,怕踩疼他收了收力。
“吃什么?”他的手臂在她耳边晃动。
想起鸡汤,欢喜哧地一笑,“你还记得啊?我起红疹会像猪头。”但马上又收敛了笑容,“可是,你的脾气怎么变得这么坏!”她用力的抓了一把他的背脊,他好像瘦了,“蝴蝶背”明显的都搁手。
“你……”吵闹的小嘴被食物堵住,“啊!西红柿炒蛋?!”她很新奇似的,嚼着嘴里的酸甜的鸡蛋,“香港人不是整天就是鱼翅啊鲍鱼啊什么的么?也会做这么家常的菜?”一听就是电视剧看多了,真正的生活哪有那么奢华。
“尝尝这个。”
“土豆丝!?”欢喜舔着嘴角上的油,“哇,好厉害!”
他鼻息轻缓,从见面开始到现在第一次展开笑颜,“呵呵,厉害什么?香港人也是中国人。”
“还有什么?”
“这个看起来不错。”
原来,一桌子都是欢喜喜欢吃的菜,她很挑嘴,可是她不喜欢的一样都没有。
“擦擦嘴。”
“我都没有手了啊。可不可以擦在你衣服上?”
“恩,擦吧。”
“还是不要了,你现在一看就是资本家,我怕赔不起。”
欢喜贪婪的嗅着他的气息,祈祷上苍:就让我这样幸福死吧,我不怕当小三,我要当傻瓜,只要是幸福的傻瓜。
不好的事情她不想知道,也不要知道,就当个傻子吧。
陈东臣(番外篇)
若不只如初见
那日的太阳很大,初好站在斑马线中间有点慌,她闯红灯了。跑到一半被来来往往的车吓的她止住脚步,不敢向前更不敢退后,傻傻的站在中间等。
他的车停下来,说:“过去吧。我给你挡着,快点。”
初好连谢谢都没来得及说赶紧跑到对面,惊魂未定似的,回头,他的车早已不在了。印象中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如果,如果一直停留在那天以前就好了。或者,或者只如初见一般美好。但是,但是命运是谁也左右不了的,遇到什么样的人,发生什么样的事都是谁也无法预料的。
电话里甘甜哭的淅沥哗啦。初好匆匆忙忙赶到酒店只见她双眼红肿衣衫不整的跪在总统套房的沙发上。
初好环顾四周问:“他人呢?”
“不知道。”甘甜缩成一团。
“具体怎么回事啊?”电话里就听见她一个劲儿的哭,东一句西一句的初好也没听太明白。
“我不知道……周年庆老总请吃饭来着,后来他们都灌我酒,我喝醉了,醒了就这样了……怎么办啊初好?我妈要是知道会打死我的……怎么办啊……”说完又“呜呜呜”的哭起来。
“哎,说你什么好,傻乎乎的人家敬酒你就喝啊?”初好发愁的坐在她身边。
“都是比我大的主子,我一个接线员我得罪的起嘛……呜呜呜……”她委屈的不行,泪珠子掉的快成河了。
初好最见不得她这样,抱着她安慰:“好了好了,不会有事的,有我呢。你有他电话吗?我和他说!”
“我不知道是谁……醒了就我一个人。”
初好头疼,脑子里“嗡嗡”的小蜜蜂直飞。突然听见门被打开脚步声传来,甘甜无辜的眼神看看来人再看看初好,眼睛告诉初好:可能是他吧。
初好脑门一热冲过去就骂:“你这混蛋舍得回来了!怎么良心发现啦!回来负责啊还是赔偿啊!”见他愣住了,继续骂:“我告诉你!你这是强女干,我们会告你的!你等着坐牢吧!”一挥手把某架子上的花瓶呼扇到墙上,“啪”打碎了。
杨梵嘴角讥讽的一挑,没搭理她,坐到沙发上与甘甜面对面解释:“甜甜,对不起,我去买药了。”
然后把手里的小盒子拆开,小药片塞进她嘴里,看着她吞了他才正色道:“你放心,我对你是真心的。你也是喜欢我的对吧?”
被告白的小傻子呆了,初好一瞧那眼神,俩人关系可能早就暧昧不清。
小傻子突然扑到杨梵怀里嚎啕大哭。杨梵笑着护在怀里轻哄。哭够了甘甜转头看看,“初好……我……”
“行了。”她早习惯了,看看杨梵,“这花瓶多少钱?我赔。”
杨梵单手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不算太贵。
“五位数。”她耳朵坏掉了吗?
“什么?!敲诈啊你!”什么古董花瓶会摆在这里?当她是傻子啊!
“没骗你,这间房属私人所有,不对外开放。”杨梵刚才心里还一哆嗦呢,要是他那个变态的哥知道还不杀了他。
“那我卖身抵债行不行啊!”发现自己口误初好赶忙加一句:“我是说你这里缺不缺人,我给你打工还债。”
甘甜一听,瞪着杨梵,他马上说:“不用你赔,我赔我赔。”
“我打碎的我赔。我明天就来。”初好是敢作敢当的人,不喜欢欠别人的,哪怕是这种费力不讨好的情况。
“初好……不要你赔,都怪我。”甘甜软声软气的。
“不行,这么贵的东西,反正我休学了没事干,就当来陪你。”初好看看还在男人怀里满脸泪痕的人,“以后长点脑子,有事给我电话,我先走了啊。”
最顶层,电梯半天不上来。初好懊恼的拍自己脑壳。伊初好啊伊初好,你就喜欢干些“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的事儿,这下好了,五位数,这得无偿打工多少年啊?还好你现在是闲人一个。交友不慎啊。
“叮”电梯门应声打开,一个男人拥着花枝招展的女人在亲热。初好难为情的咳一声。陈东臣慵懒的松开怀里的人,揽着她的肩走出了电梯。绕过初好身边,毫不介意。初好瞪大双眼,半晌,在电梯的门快合上之时钻了进去。
是他?!还以为他是个好人,肯停下车为自己让路。原来,并不好,是个不要脸的花花公子。初好恨恨的想。也不知为什么,看到那一幕就是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