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答我。”
“我,我没有啊,我一直遵照你的嘱咐,低调做人,谨慎做事,从没有打着你的旗号在外面做不该做的事,你听到什么了?”
“你在旧城改造工程里没有非法拿过地?”
“地?这个?我是拿了一块地,可不是非法啊!肖北做一个国道的改道拆迁,工作不好做,那个村子的支书正好是我一哥们的亲戚,我帮他用最短的时间给解决了,他为表示感谢,把江北区的一块地低价卖给我了,这些手续都是合法的,怎么啦?有什么不对的吗?”
“真是这样?没有别的猫腻?”
“没有,生意场相互利用是很正常的,我又没和官方有什么纠缠,怎么叫非法?”赵向东辩解说。
“我不懂你们生意场上的事,但是这事有些蹊跷,你回头把那块地退了。”
“哥——”赵向东看了看赵向前严峻的目光,点了点头不情愿地说:“好吧,我听你的。”
第416章:旧日时光
一路上哥俩聊得很投机,把小时候爬树上掏鸟窝,偷老憨叔地里的西瓜,卖江米棍挣学费的事都说了,赵向前还告诉向东一个藏了多年的秘密,他上初中时暗恋过一个女同学,坐在那个女同学身后,用铅笔头戳她的后背,那女同学穿了一件薄衫子,透过衫子可以看到里面穿了一件破了很多洞的背心,他就用铅笔去戳那些洞,女同学就红了脸,现在想想太猥琐了,那时谁家里都穷,能穿件有洞的背心算什么,他们弟兄俩穿得都是草鞋,父亲的一条裤子一改两条给他哥俩穿。
向东说:“哥,你说的那个女同学叫曹美吧。”
“你怎么知道?”
“她女儿叫曹晶,你光上电视不看电视吗?她现在电视台当播音员呢,人长得和她妈年轻时一样水灵。”
“曹晶?没印象,我哪有时间看电视啊,”赵向前叹了一声说:“不知道曹美现在怎么样了,几十年没见过她了。”
“嫁给了一个赶大车的,人早就糟践得不成样子了,可是把女儿培养出来了,人都是一代一代往前赶,我们家是咱这代出来了,曹美家是她女儿这代出来了,还真不能笑人贫恨人痴,都会有出人头地的一天,只是时间早晚罢。”
赵向前看了看弟弟,觉得他的话颇有些哲理,想起以前的经历,对比今天的情境,谁笑谁,谁嗔谁?在乎别人的说笑,哪还迈得动脚步,他一直在低头走路,连两旁的风景都顾不上看,更别说去笑人了,但愿,有一天,自己落到无路可走,四顾茫然时,看到的不全是讥笑,还有意味丰富的人间风光。
也许马上就无路可走了。赵向前把思绪从旧日时光收回到现实,对向东说:“你说做人重要还是做官重要?”
“都重要,做不好人就做不长官,做不长官,做个好人你的好也落不到更多的去处,哥,说这个干嘛?我们都是好人,你是好人也是好官。”向东对哥哥今天的反常很奇怪。
第417章:阴阳对话
向东的话和自己的想法是一致的,他想做一个长久的官,因为他的理想还有很多没有实现。
兄弟两个还说了很多话,赵向前除了隐瞒下他面临的危机这一节,把藏了几十年的心里话都说了,感到很轻松。
很快到了老家,他们的祖坟在村子的东面的沙河滩上,沙河几年前已经改了道,河道废了,两边的河坝也没了用处,全让村上卖了土。
他们赵家在村上是孤门独户,自从父母去世后,村上再没有自己家的人了,兄弟两个把车直接开到了祖坟。
前年,向东提议把祖坟迁走,他说在冰城看了块好地,要买下来做墓地。
穷搬家富修坟。现在有钱了向前也做了大官,全凭祖上积德,该给祖宗们立块碑。
赵向前没同意,他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我们现在住在冰城,谁敢保证以后世代都还住在冰城?还能去哪儿就把祖坟迁到哪儿?祖先一直住在这儿,不要乱惊扰他们。
至于立碑,他更是坚决反对,立什么碑,给谁看?自己的祖先记在自己心里就成了,立块碑搁那儿就永垂不朽了?
向东什么都听他哥的,把看好的地让给了别人。
兄弟两个在爷爷奶奶的坟前烧了纸钱,上了香火,来到父母的坟前,把供果都摆上,酒也倒满,焚香磕头,然后坐在坟前喝酒。
赵向前在心里说:“爹妈,儿子不孝,这么多年很少来看您,都说尽忠尽孝,儿子现在糊涂了,忠于党忠于人民我做到了,可是忠于事我做不到,眼下这一桩事我没办法去做,做了就违背良心道义,就是对党和人民的不忠,不做,就会丢官,就会背冤屈,甚至丢掉性命,以后再也不能尽忠了,也不能到您二老坟前烧张纸了,您二老在天有灵就保向东平安,让他经常来看看您……”
赵向前说着话,那坟前的香火一道烟直直地就扑向了他的面前,把他的眼睛熏得流出泪来。向东问:“哥,你怎么了?”
第418章:心到神知
赵向前揉了揉眼睛,说:“咱爹妈说让你把兴秀领回来,她一个人在外面孤独。”
向东疑惑不己:“你听到爹妈说话了?”
“是的,爹妈还说要你做事不要贪大,守得住就行,别违了良心,每一分赚到踏实,花到用处就好,前朝帝王殿,今日百姓家,有千年的日头没有千年的江山,今天是你的明日便是烟花散去,连个影儿都留不住。”向前不知道是说给向东听还是说给自己听,说得动情,眼泪又止不住流出来。
向东忙向坟头磕头说:“爹妈,向东记下了,下一回就把兴秀的坟迁过来,向东在外面做事不给您老人家丢人。”
那香火的烟就直了,然后坟头一圈儿旋风转着走了。
兄弟两个把酒喝了,向东到村上找村主任交了钱,要村上重新买土把祖坟下面的坑给填了,村主任不肯收钱,说:“我看那河坝离你们家的坟远着呢,就把土卖了,既然是坏了风水,那再回填上就是了,哪能要你的钱。”
向东说:“这钱村里一定要收,那片坑你填上,算我承包的,你回头给我签个合同,再买些树苗栽上。”
村主任这才把钱接了。
赵向前赞许地点了点头说:“向东,你回头看看村里能上什么项目,投些资,帮助村里增加些收入,怎么说咱也是喝这村里的水长大的。”
村主任就激动了:“赵市长,难得你还想着家乡,我和村委会商量一下,有了好想法去找赵总。”
向东满口应承说:“有事尽管找我,不要客气。”
村主任比他们都年轻,毕恭毕敬的,把他们送出了很远。
在车上,向东说:“都离开村子几十年了,以前没混出来,想帮也没有力量,现在有力量了,村里的日子也过好了,锦上添花人家反笑我们装腔作势。”
“话不能这样说,做好事啥时都不晚,心到神知吧。”赵向前说。
回到冰城,赵向前去了一趟梁在道家,他是去做最后的努力,说服梁在道放弃他的方案。他已经做好翻脸的准备,谈不拢他就去纪委举报。
但是,梁在道没在家,他去北京开会了。
第27卷
只有深谙和通达了刚柔相济的道理,恪守中庸之道,时刻保持一颗警醒的内心,平和积极地处理事情,才能使得事业有一个圆满美好的成就。
第419章:反复无常1
我还是低估了朱盛的智商。《易经》的智慧能看透他的运数,看不透他的奸诈。我想来想去,只有用“奸诈”这样一个词来形容他,但并不合适他。
我知道人有为了正义为了理想不畏死的,岳飞和文天祥就是这样的人,也有人为了财富为了名利不惜刀头舔血的,不说古代,报纸电视里经常有被处死的贪官,可是依然有人还要去争相赴死。
这是侥幸心理作怪,以为头顶悬着的那把刀不会那么巧落到自己头上。
朱盛现在是一个头戴钢铁面具的金刚,他把自己当成了刀枪不入的金刚之躯,他钻进了自己精心设计的迷局里,享受着冲刺的快乐,也自以为成就,就像童话故事里那个自以为穿了隐身衣的人一样,光天化日之下四处抢掠,却高叫:“你看不到我,你看不到我。”
我窥知了他心里藏了更深的阴谋,明白他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便不肯在于他纠缠,向他要卦金走人。
朱盛奸笑说:“大师啊,你是我见过的风水师里最神的一个,你都算准了,可是这钱我不能给你。”
“你言而无信!”
“不,我虽然是靠坑诓蒙骗发的家,但是不敢骗你,怕你给我下咒,我说不给你卦金,只是暂时不给,等我的事罢了,会加倍给你。”朱盛的笑越发的可怖。
“什么意思?”
“帮我一个忙,既然你算出了我要做的这件事有龃龉,会影响我的寿数,请你帮我改了运,把祸事平了,你也算做了一件功德无量的好事。”
“你不做这件事就是了。”
“箭在弦上能不发吗?不做这件事会影响我的整个计划,所以没退路,必须要做。”
“我帮不了你,既然你相信事在人为,那也只能听天由命。”
“助人为乐嘛,你迷津都给我指出来了,何不好人做到底?”
“我改不了运,即使有这样的本事,你的运也改不了,谁也夺不下你手里的刀。”
朱盛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看得我心里发毛。
第420章:反复无常2
我来找他不是为了赚卦金,我把厉害关系与他申明,本可以一走了之,但是我答应了杨其名,做不到,我也成了言而无信的人了。
看着朱盛的丑恶嘴脸,我实在是坐不下去,对他说:“你既然不愿意付卦金,我也不勉强,祝你好运。”
朱盛冷笑说:“不送。”
我下楼,走到大门口,杨其名巴巴地看我,眼里甚是期待,我冲他摇摇头说:“你一会去和悦旅馆,我给你钱。”
杨其名恨声说:“姓朱的一贯是‘鹌鹑嗉里寻豌豆,鹭鸶腿上劈精肉’的,想从他手里讨得钱来,除非你生了三头六臂,周哥,算了,我不要钱。”
我感觉有些对不起杨其名,又不敢在门口久和他寒喧,边走边说:“我说过给你肯定要做到,多少是周哥的心意,你只管跟我来。”
杨其名说:“好人好报,恶人恶报,多少好人都死了,姓朱的这样的坏人怎么不死呢?”
回到旅馆,我刚在房间坐下,桃儿从她房间过来:“天一,你去了这么久,神神秘秘的到底干什么?”
我说:“没什么,收拾行李,撤吧。”
电视里正播冰城的新闻,赵向前在一个棚户区里视察拆迁,很多百姓围着他,气氛热烈而和谐,赵向前仍然是没有一丝的官架子,与居民聊得投机,有老太太握着他的手,说:“我们就信你,你叫我们往哪里搬我们就搬,我孙子说只要搬到新房,他就能把媳妇领家里来。”
下一个新闻,是赵向前在开一个再就业的现场会,挥着手,激情洋溢地给人们描绘未来的蓝图:“市里争取用三年的时间,不断拓宽就业渠道,几争安排一百万人再就业……”
桃儿说:“赵向前的气场真足。”
“为民办事,心系百姓的人气场都足。”我在心里说,你还有多少时间来做这些事呢?
桃儿收拾好行李,要去退房,我忽然说:“不走了。”
桃儿被我弄糊涂了:“天一,你在想什么?怎么反复无常。”
“以后你就明白了。”
“可是,我们不去找玉儿了吗?”
“现在有比找玉儿更重要的情要做。”我坚定地说。
第421章:狐朋狗友
冰城的冬天来得早,一到晚上奇冷无比,我和桃儿商量着找个地方去吃烧烤,这时门被敲响了,朱盛夹着包站在门口。
“周大师,请吧,哥哥请你去喝酒。”朱盛的笑总是令人恶心。
我知道他没安什么好心,坚辞不去。朱盛硬拉了我的手,说:“刚才哥是给你开玩笑呢,赏个脸喝杯酒,算哥给你道歉了。”
我不知他要耍什么花招,又拗不过他的拉扯,决定去吃他,于是把桃儿也叫上。
朱盛的轿车在旅馆门口等着,上了车,很快开到了一家大酒店。
酒店里的人对他都点头哈腰,口称“朱总。”
“是你的酒店?”我问。
朱盛说:“是我朋友的,他在房间等着呢。”
进了房间,里面早坐了几个人,朱盛一一介绍:“这位是肖北肖总,这家酒店的老总,这位是金经理……”
我悄然打量了一下肖北,三十多岁,不苟言笑,城府颇深。那几个人称朱盛为老大,迎他在上座坐了,左右呈众星捧月势围坐下来,我能看出他们都是一条路上的人,听他们的言谈,可以看出他们不光是做道路工程,还有酒店娱乐,房产,运输等项目,他们在冰城的势力真是非同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