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询君意 佚名 4860 字 4个月前

符节外,陛下还下令将符节上缀的黄旄改为赤色。”

变易符节旄色,在整个皇汉历史上也仅仅发生过一次,而那一次恰是卫太子刘据所为。当时刘据受巫蛊祸及被逼造反,为了抢夺调集兵权的先机,他下令原本赤旄的符节作废,旄色改易成了黄色。没想到事隔十七年,这样非常时期才会发生的易节事件居然再次发生在长安城内。

刘贺究竟想要做什么,或者说,他正在做些什么,为了何种的目的,答案早已昭然若揭。在场的人都是官场上摸爬滚打的老手,这种涉及权力争夺的政治手腕,使用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伎俩他们尚能寻出一二分蛛丝马迹来,更何况刘贺现在根本就没打算有所遮掩,他做的每件事情就和他的平素的为人一样,狂妄嚣张,桀骜不驯。

霍光环顾四周,发现同僚们皆是一副惶惶不安的神情,求助似的看着他,希望他能拿出个对策来。刘贺面上看来荒诞,但照此雷霆之势发展下来,他们这群人很快就会从政治顶峰上被人踢下去。

霍光狠狠的吸了口气,不知为何,他没来由的又一次想起了刘弗临终那抹嘲弄般的笑意,从来没有这一刻他有如此悔意——若能早知今日,则使刘弗尽早有个子嗣,无论嫡庶,奉立一个幼子为帝,总比现在搞出个飞扬雷厉的刘贺强出百倍。

正思绪纷乱,有侍卫悄悄过来附耳说了两句,霍光面色大变,匆匆起身借口更衣便往殿外走。才走出承明殿,便见中央官署门前站着四五个人,为首的那位正毫不理会门前郎官的劝阻,一面大声呵斥着一面要往里闯。

“霍……霍将军!”郎官见到霍光出来,顿时如释重负。

霍光难堪的绷紧着脸,霍夫人正一脸怒气,忿忿的指着那郎官叱责:“我看你是不想干了……”

“够了。”霍光一把拽过妻子,将她拖得远些,“你胡闹什么?这里也是你来得的地方?”

霍夫人再骄横,也不敢在自己夫君面前随意忤逆骄横,但她并不急着辩解,只是咬着自己的嘴唇,眼眸里隐隐含着一丝泪光。霍光被她那楚楚可怜的目光瞅得不忍再指责,于是放软了语调,平缓的说:“皇太后不住未央宫了,你以后带着女儿别没事就到未央宫里乱逛……”

霍夫人眼睫微微一颤,一滴泪珠顺着她的面颊滑至下颚,她也不去拭泪,仍是咬着唇瓣抽噎:“妾……妾并非有意要使君侯为难,只是……只是……”

随着哽噎的抽泣声,她的双肩微微发颤,看起来柔弱无助到了极点。

霍光胸中的怒气尽消,忍不住握住她的手,回头看了眼中央官署的大门:“回去吧,我今晚抽空回家一趟,有事等我回家再说,好不好?”

霍夫人不语,眼神凄楚的凝望着他。这时霍夫人身后蹿出来一个人,拉住霍光的手摇晃:“父亲大人!母亲是你的妻子,她被人欺辱,是否也就是你被人欺辱?”

霍光看着拉住他的手,满脸娇憨之态的小女儿,忍不住笑道:“有我们成君陪着,还有何人胆敢欺辱你母亲不成?”

霍成君一扬眉,她的容貌七分像母亲,三分像父亲,比起霍夫人无双的姿容少了几分媚态,添了几分霍光的秀气端正,气若兰芝的神韵。拜父母的优点相融合所赐,使得她从小到大都拥有足够讨人喜欢的一切资本。

“父亲有所不知,母亲和我才从长乐宫回来。”霍成君口齿伶俐,一手拉着父亲,一手挽过委屈得双眸含泪的母亲,“以往别说长乐宫,便是这座未央宫我们哪天不是进出自如,来去随意?可就在刚才,母亲和我同去长乐宫拜谒皇太后,却被卫尉挡在了宫门前,说什么都不让我们进去。我报了父亲的官讳,对方仍是毫无反应,执意不肯放行。我们母女当众丢这么大脸并不要紧,要紧的是连父亲的脸面也一块儿丢进去了,这怎不让人气恼?父亲这个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难道是徒有虚名不成?”

霍光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他倒不是为自己的妻女被阻挡在长乐宫门前生气,而是为突然听到长乐宫增设了卫尉而感到诧异郁愤。

“长乐卫尉?”

霍成君点了下头,很肯定的表示自己并没有说假话。霍夫人在背后推了女儿一把,霍成君恍然,马上补充:“我叫人打听清楚了,那人姓安名乐,原是昌邑国丞相。”

“安乐……”霍光稍稍平复的肝火再次升了起来。

霍成君察看父亲的脸色,然后向母亲递了个眼色,俏皮得意的一笑。

“你们母女先回去,我这几天都会很忙,怕是没空回家了。”他冲女儿挥挥手,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和颜悦色的说,“你在家要听母亲和兄长的话。”

霍成君不屑道:“哥哥比父亲还忙呢,我都好几天没见他人影了。”

霍光更觉烦闷:“他又上哪去了?”

“霍山在尚冠里新买了座宅第,说是给霍云住。为了庆贺,估计这几天他们的人全都去尚冠里了。”

“先帝丧服未除,胡闹个什么?”他转向霍夫人,颇为不满的说,“你身为嫡母,如何不约束管教好儿子?”

霍夫人心想,那也得是亲生儿子才好管教,霍禹是家中独子,自幼骄横,况且如今又已成人,又岂会受她这个卑微出身的嫡母管教?

霍光也知道想让妻子管住儿子那是不太可能的事实,但他现在心头烦乱,哪里还顾及得了家中琐事,气到极处,只得一跺脚,拂袖而去。

霍成君目送父亲进了官署大门,笑逐颜开的拉着母亲的胳膊说:“那个安乐肯定会不得好死。”

出乎意料,霍夫人却显得少有的沉默,并不如预想中开心。在回家的车上,好动的霍成君终于忍不住问母亲:“你还在为今天的事生气吗?父亲一定会让那个安乐后悔的,你以前不常跟我说,敢拂逆父亲之意和霍家作对的人都没好下场吗?”她掰着手指数,“你看仅是廷尉就死了两个,还有左冯翊、京兆尹……对了对了,就连那个车丞相的女婿不也死了吗?”

“君儿啊。”一直没开口的霍夫人忽然打断女儿的话。

霍成君“嗯”了声很自然的转过头去,却意外的发现母亲的眼眸发亮,似乎想起了什么好事,兴奋得双靥都染红了。

“君儿。”霍夫人握住女儿的双手,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我刚才突然有了个好主意。”

“什么?”

“如意虽然做了太后,终究姓的是上官的姓氏。如果……我们霍家能再出个皇后,从今往后还有谁敢在我们母女面前放肆?”

霍成君倒也不笨,脑子转得很快,她张了张嘴,见母亲的眼神无比热切在自己身上打转,不禁羞愤的摔开手:“母亲,我才十三岁。”

霍夫人扳正她的肩膀,“十三岁可不小了,如意进宫时那才几岁?如今新帝即位,后宫之主未立,此时正是你的大好时机啊。你不想想,一旦你做了皇后,你就是母仪天下的女主,天底下有哪个男人能比皇帝更有权势?你将来挑千万个夫婿也不及皇帝的万一啊!”

“可我连天子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先帝的相貌品性倒是不错,谁知道现在的皇帝是个什么德行,万一是个丑陋粗鄙之人,难道也要我赔上终身不成?”

霍夫人大乐:“这你放心,母亲绝不会让你有半点委屈。”想起那位踌躇满志的昌邑王后严罗紨,她不由笑得更为得意。

这偌大的后宫之主究竟花落谁家,还得先问问姓霍的答应不答应。

05、染指

“三哥!”金安上拉住欲走的金建,左右看了下四处无人,方才压低声音问:“最近宫里都在传,说陛下写书信回昌邑,赐了一千金给侍中君卿……”

金建无精打采,对这些升迁封赏丝毫提不起兴趣。自从刘弗崩逝后,他早已厌倦了每天到宣室殿来应卯值勤。

“你别走啊,我还听说陛下用符节从长安厨征来三副太牢,在宫内大搞祭祀……”

“哦?他倒还算不错。”金建赞许的点了下头。

“不是啊。宫里人传言说他是替自己祈求淫乐,整日和那些从昌邑来的侍从在宫里胡天胡地。”金安上忧心忡忡地说,“也有人说……看到宫里太牢祭祀的其实是昌邑哀王。”

金建面现怒色:“陛下身为孝昭皇帝的嗣子,那就表明是奉孝昭皇帝为父,如今先帝坟墓未干,尸骨未寒,他在宫里这等胡闹,岂有半点人子之礼?”

金安上急道:“哥你小声点。现在宫里到处都是昌邑小辈的耳目,已不是先帝在时可比。最近人心惶惶,还有更不堪的流言在宫里传——说是哀王刘髆是被钩弋赵太后害死的。说什么假如当年刘髆不死,也轮不到先帝即位……”

“够了!”金建怒不可遏,猛地将从弟一把推开,指着他鼻尖痛骂,“这样的胡话以后别再让我听到!”

“哥,三哥……”

金建不顾兄弟在身后喊他,气呼呼的出了正殿。

离开正殿后,他越想越气闷,索性连值也不当了,直接出宫。说是出宫却也不敢明目张胆的离开,所以他绕路走作室门,经过少府官署附近时,却看到张贺匆匆忙忙的从掖庭跑了出来,那副狼狈的模样像是活见了鬼似的,张贺甚至顾不得看清路面,一跤跌倒在了地上。

“张令!”张贺就摔在自己眼前,金建想躲开都不行,只能赶上几步将他扶了起来。

张贺惊魂未定,金建伸手去扶他时,他甚至吓得身子弹跳了起来,连声叫道:“不……不……”

金建错愕,好在张贺也很快意识到了金建的存在,涣散的眼神慢慢回复清晰。

“驸马都尉……”张贺的声音十分疲惫,倒像是紧绷的弦突然松懈下来后,有种说不出的倦怠。

“你还好吧?”金建担忧的望着他,眼前的这位老人虽然只是名宦臣,但他却是车骑将军张安世的兄长,所以在宫里也没人敢轻易小瞧了他。

张贺虽然已经恢复如常,但金建却心细的发觉他的手指仍掩饰不住的在颤抖。

“没事,只是不小心跌了一跤。”张贺客气的冲他一笑,“多谢你。”

“举手之劳罢了。”

两人并没有说上几句话,便各自忙各自的事去了。金建遥望阳光下的掖庭,不禁纳闷那重重殿阁内到底有什么能惊吓到这位久经风霜的掖庭令?

张贺回到少府官署后便将自己锁在房间里,到了快太黑时,有中黄门过来敲门请他用膳。他恍恍惚惚的叹了口气,这才用水洗了把脸,开门走了出去。用膳用到一半,突然有黄门惊慌失措的跑了来,叫道:“出了事了,陛下受伤了——宣室殿叫传太医呢!”

本来在用膳的人群一下就如沸水滴油般炸了起来,少府史乐成不在官署,太医令晚上不当值,少府官署内只有太医丞和一名太医值宿,当下慌慌张张的拿了药箱出去。

他们前脚刚走,马上有人拉住了那黄门问长问短,那黄门吹嘘得唾沫横飞,犹如亲见:“驸马都尉和陛下切磋剑术,真想不到陛下的剑术那么厉害,驸马都尉也很是了得,只是下手未免不知轻重了些……”

“讲重点。”有人不耐烦的插嘴。

黄门噎住,悻悻的摸了摸鼻子,说:“驸马都尉不小心把陛下的胳膊伤了。”

张贺心中一凛,低着头继续吃饭,这时姗姗来迟的许广汉走了进来,笑呵呵的坐到张贺边上,不知情由的问:“什么事这么热闹?”

张贺踌躇不决,放下木箸,小声问道:“你怎么看待今上?”

许广汉笑道:“和昌邑哀王很不一样。”顿了顿,努力寻找能用来形容刘贺性格的词汇,“如果非要定论,我觉得他有孝武风范。陛下的行为看似荒诞,但骨子里很像他的祖父。”

“哪方面?”

许广汉一愣,奇怪于张贺的问题怎么问得如此之怪,“各方面。”

张贺苦笑:“也包括孝武帝的贪恋美色,喜怒无常?”

若说之前许广汉只是有些感到奇怪,等张贺这句话说出口时,他整个人几乎惊呆了。他错愕的回望张贺,想不明白想来谨慎的张贺怎会冒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

“张……张令,你是否哪里不适?”

张贺摇了摇头,继续用饭。许广汉瞧他神色黯然,几次想再开口询问详情,又不知道该不该问,思虑再三终是作罢。

金建无心伤了刘贺一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张贺自身沉甸甸的压着心事,并没有空暇再去分心想其他。

翌日一大早他便去了掖庭,他没让掖庭丞跟着,只是叫了个黄门去传话,等了近一个时辰,那黄门才讪讪的回来,说:“好大的谱儿,居然放话说有事让张公你自己去见她,她没空前来。”

张贺不以为忤,佝偻着腰背点点头,“没关系,没关系。”

一夜之间,他像是老了近十岁,走路都显得没太多精神。到了门口,他犹豫着要不要进去,门内已有侍女含笑相迎:“张公,美人一大早就说有客来,真没想到竟会是你。”

侍女热情的招呼他进门。这是一间并不算太宽绰的房舍,属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