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朱轮华盖车。
大明的皇后……倒是挺活泼的么。一般的贵妇人,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她倒好,三天两头坐了这么华贵的车出来乱跑,还自己一个人谈了这么大笔的生意,从商队手心里撬走了好些利润。又引进了新种子,一下子,大明就露出了兴旺发达的样子。
宋嘉德在大明也呆了一年多了,他刚到的时候,西北就闹饥荒了,云南还有旱灾,成日里听的都是议论着西北死了多少人,云南又怎么乱。现在呢,西北和云南都种上了红薯,没种上的地方,也不过是因为种苗不够,二者,还要给明年春天的玉米留点地儿。现在满京城的大户都知道了皇后在太液池边搞的那个育种大棚,还有西山的农场,据说里面养了上十万的玉米苗,到了开春直接就运到西北去。上个月,皇后还来人问了几次土豆的事。宋嘉德也是接触过农事的人,明年就算是天时再差,旱涝保收也有那么多粮食,够全国嚼谷的了。
这个皇后怎么就这么能耐!
宋嘉德真是想不透,他算是体会到了罗伯特的苦。这小半年来
119、夜奔 ...
皇后与他没有再见几次面,大多数时候都是派人来传话。要土豆、要玉米、要辣椒、要可可,甚至还要烟草,要番茄、要棉花、要花生、要苹果,要西洋参、要向日葵……她是想把新大陆搬到大明来啊!而且,要得还有分寸,有主次,土豆、玉米和新品种的棉花,是要得最多的,别的,不过是少少要几袋子……这些作物他可是提都没和人提过一句啊,连梦里都不敢想起,就怕说了梦话被听去了。她怎么就知道了?还知道得这么仔细?
难道新大陆不是哥伦布首先发现的,马三保下西洋的时候,已经去过了?
宋嘉德不敢再想下去了,他只是深深的遗憾着,为什么这皇后不是生在了欧洲。否则,他又何必千里迢迢背井离乡地跑到大明来。
哼,大明的皇帝也挺有胆色的么,一点都不害怕皇后的功劳盖过了自己,也就敢让皇后折腾!听说他们在天津港已经试造好了几艘大船,不晓得这次去天津能不能看上两眼……算了,还是低调点好。中国古话怎么说来着?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新大陆的事,和他其实没多大的关系,自有人去担心。
正胡思乱想着,宋嘉德就看到一个公子骑在高头大马上,靠近了皇后的车驾。
他穿着一身朴素的褐色直缀,但不论是衣服的料子还是上头的隐隐花纹,都暗示着这不是寻常人家可以轻易见到、摸到的上造之物,浑身上下,也没有什么装饰,但□的大马却是精神十足,高大威猛。这通身的富贵气派,就不知不觉地显露出来了。
这个白皙英俊的年轻人捻了捻上唇修饰得很工整的两撇小胡子,来到车窗前弯下腰,亲昵地对着里头的人说了几句话。
又有笑声飘出了车窗,还有一只白嫩嫩的小手伸了出来,轻轻地在那年轻人的脸上拧了一把,长长的,还有凤仙花痕迹的指甲,亲昵地刮过了那年轻人的鼻头。
年轻人揉了揉鼻子,仰天大笑起来。
这就是大明帝国的皇帝了吧……
宋嘉德面沉似水,心中思量着。
想不到,他这样年轻,也生得这样好看!
宋嘉德在故国也算是长得十分好看的,当年出席舞会,只要他一现身,贵妇人的眼光便全都被吸到他身上,赶也赶不走,求爱的情诗,他一天能收到七八十封。就连王后都对他抛过媚眼,男人们见了他,总也格外客气几分。直到今日见了大明的皇帝,他才知道原来真正的天之骄子,是与他这种人截然不同的。
大明皇帝今年也才二十岁,他管着的,不是欧罗巴那些只能坐得半边屁股的小国……仅仅是从天津到北京就要走上一天,而在大明,天津几乎就算得上紧挨着北京了。从北京到云南,靠两条腿,得走上一年!
法兰西和德意
119、夜奔 ...
志、英吉利忽然间就显得不够大了,国内的那些争斗,也现出了小家子气。大明皇帝手下的士兵动辄就是十万人次,法兰西呢?几千就算得上大军了。
宋嘉德垂下眼,第一次生出了类似于妒忌的感情,只是连他也不明白,他妒忌的究竟是大明皇帝的权位,还是他的长相,他那股满不在乎却又事事尽在掌握的清贵,还是他的妻子。
归根到底,他还是娶了一个奇迹般的女性啊……如果大明的皇后生在欧洲,是欧洲人的皇后。或许她能在几十年间把一个国家发展为欧洲霸主,也说不定。
宋嘉德暗暗撇了撇嘴,在欧洲,她行事可不需要这么低调——皇后在大明,算得上是惊世骇俗,为所欲为,但在欧洲却几乎是最贞静的女士了。欧罗巴的贵妇人们,可没有大明的女人这么不自由。只不过,此时他一想到那些往头上抹牛粪,把腰束得紧紧得,几乎要把身体截断、成年累月也不洗澡的贵妇人,便是一阵反胃。
罗伯特不想离开大明,也是情有可原,大明的女人们虽然也有可怕的陋习,但至少大体上都很洁净,装束也比较可喜。而明京也是他所到过的最繁华的都市,巴黎、伦敦与罗马,都无法与之相比。
宋嘉德忽然又生出了几分烦躁,他觉得自己拿捏不住大明前进的脚步了。他根本不知道五十年后,大明会变成什么样子。
就好像他不知道五十年后,祖国会变成什么样子一样……如果大明与白俄的沙皇一样沉睡下去,该有多好?
120
120、宋嘉德vs朱厚照 ...
朱厚照轻声细语地道,“你别生气……我这不是心急了吗?大同那边眼见就要打仗。我想着我们先去大同看看,再回来过个年,开春了,就下江南去。误不了你的江南行的,你看怎么样?等一会轮到咱们了,咱们就出关直奔大同,明天这个时候,也就到了。”
到了大同,住哪吃什么?又去找谁看什么玩意儿,乐琰身边能够差遣锦衣卫的对牌也就是一对,而且在地方上的锦衣卫未必是见过这对牌的,尤其是大同,那一带战事连绵,农作物根本没法推广过去,乐琰也不想推广过去。她和大同卫所的人就根本没什么来往。就算朱厚照有办法,他想到大同看看,也真的不是为了去打仗的,但禁不住小皇帝到了大同,心就野了,就想上阵试一试了……小包子年纪可还小呢!
“现下天色晚了,要出城门恐怕没那么容易。”乐琰不动声色地说,她不顾什么贞洁、礼节了,撩起帘子看了眼城门,见士兵们认认真真地核对着老百姓的路引,知道这是因为前方要打仗了,后方城防也就跟着紧了起来——看来这四九城的守将,还是很懂得未雨绸缪的。“公子,我们没有户籍凭证也没有路引,知道去大同怎么走的人,你身边带着了吗?就这个样子,出了城也是抓瞎。不如……”
“我让罗祥去调了一队锦衣卫来,要的就是走惯江湖的老人。现下正散在周围呢,我们这有车有马的,若是再多了些壮年男子服侍,明日阁老来一问就露馅了。”朱厚照回答得很高兴。
乐琰更无语了,不是说不支持朱厚照出宫,但出宫也得有技巧。至少得让李东阳知道他去了哪吧,不然国事怎么办?积压着?再说了,现在又不是搞大追击,难道朱厚照不想回宫了吗?李东阳最终怎么都是要说他一顿的。如果真的只是去大同看看,干嘛这么处心积虑。甚至连她都是最后一刻才得到消息?
朱厚照怕是想去大同很久了吧。
乐琰看了眼芳华,把声调又放轻了些。
“讨厌,连儿子都不让我看一眼。”她的语调透着娇嗔。
朱厚照还是很高兴的声调,“小包子又不懂得说话,大不好玩,咱们去大同能呆几天啊,一展眼就回来了。保管你还来不及想他,他就又在你跟前了。”
“你也知道你是有儿子的人了,大同现在局势紧张,去了那里有个三长两短的,叫我和儿子怎么办?还有娘呢。”乐琰立刻就抓住了话缝攻击过去。朱厚照顿时怏怏不乐起来。
“……我只是去看看,真只是去看看。”
他是真有点急了,乐琰听出来了。顿时,她就放下了继续劝诫的心思。
一来,夜奔出逃去玩的事,是她提出来的,朱厚照只是改了个目的地而已。二来,朱厚照生性不
120、宋嘉德vs朱厚照 ...
羁散漫,拿了战报忽然间想去大同看看,也是有的。她不管说什么,都会让自己显得自私无趣,又何必?反正有自己在旁边,朱厚照想要上战场也得掂量掂量老婆孩子的分量,明天早上朝廷就会派人来追了,不过几天就会被请回去——都十月了,进了十一月,就有一大堆的事,什么祭祖啊,祭天啊,都是朱厚照不好缺席的。一打起仗来,耽搁的时间就久了,朱厚照心里也是有盘算的。
“哎,你都这么说了。”她叹了口气。“反正人都是你的,也不怕你把我给卖了。要去哪里,随你吧。”
朱厚照顿时高兴了起来,就要钻上车和乐琰说私话。乐琰忙道,“这辆车走不得远道的,什么都没预备好……你去叫人给我预备一辆好车。”
“哎,这不错了。又结实又宽敞的。”朱厚照不以为然,乐琰就有点害羞,伸了手出车窗拧了拧朱厚照的脸。
“连恭桶都没有……”
“这就叫人赶辆车来。”朱厚照立刻就懂了,坏笑着拍了拍手,等着出城的人群里,就挤出了两三个做小厮打扮的年轻人,乐琰透过车窗看了一眼,觉得他们举止稳当灵活,双眼神光四射,好像都是会武功的样子。
朱厚照到底是临时起意,还是已经蓄谋已久?仓促间要找到这些保镖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乐琰猜了下,没猜得透,也就索性不再想了,柔柔的笑道,“好,大同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我可是一律都不知道,到了大同,你非得带我出去逛去。”
“不带你去逛,我叫你一道出门做什么?”朱厚照笑得很开心,乐琰本来想应一句,“若是你不带我去,我怎么肯你出门。”想到黄娥和她说的话,就把这噎人的话咽了回来,笑道,“是,我知道朱公子疼我。”
此时随着夜色渐渐降临,放行的速度加快了——差役们也赶着回家吃酒呢。这是人之常情,朱厚照并不介意,高高兴兴地在马上左顾右盼,等着排队出城,这还是他今生今世未曾做过的事:排队,一时间觉得很新鲜,东张西望的,就看到了宋嘉德。
朱厚照眯着眼想了想,直盯着宋嘉德不放,这少年原本正自垂首沉思,面色忽晴忽阴的,朱厚照看得久了,他感应到目光抬起头来,那双纯净的大眼睛盯住朱厚照,有些疑惑,又有些好奇,透着十二万分的无辜纯洁,朱厚照就被看得有点晕。
宋嘉德见朱厚照看他看得入迷了,就弯了眼睛微微一笑。这一笑,风姿楚楚,真乃玉树琼花,美不胜收。
“哇,这是哪里来的洋人少年,真好看那。”朱厚照就弯下腰对着车窗说了一句。
现在天色已经全黑了,尽管城门口有灯笼打着,但车窗里的动静,别人就看不大清楚了。乐琰心中有数,知道朱
120、宋嘉德vs朱厚照 ...
厚照说的是宋嘉德,她拉开了一点车帘,嗔道,“让开些,我瞧瞧。”朱厚照耸了耸肩,便催马走开了两步。
“哦,原来是他啊。”乐琰看了眼那少年,正好宋嘉德也转过目光望了望她,他的神态纯然是好奇、天真的,也许还带了些戒备与防卫,看上去,这就像是个未经世事的少年郎,乍然遇到了对他很注意的陌生人,所该有的表情。
但是宋嘉德是白种人,走在大明的街道上,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会看着他,就算是个再害羞不过的姑娘家,被这样看了一年多也该习惯了吧。
乐琰眼神微冷,闲闲地道,“我倒是见过一面的,罗伯特的那个铺子,现在就是他在管着。人要比罗伯特能干很多,心机也很重。”
朱厚照就越发好奇起来。
“我听你说,罗伯特原本已是六神无主,任凭摆布,就是半路杀出了一个他,所以才未竟全功?”
“哼。”乐琰悻悻然。“这小子黑得很,看准了我们船队没下水之前,有得是求他的地方。”
“那怎么好。”朱厚照不免眉头微皱,他是知道洋人火器的厉害的,虽然和大明火器是各有千秋,但大明毕竟禁了太久的海了,海军的装备和洋人一比,就落了下风。他去看过那艘洋人的船,一看就知道是老船了,若是回头有空,要去天津打个转看看洋人的新船又是怎样的情况……
“洋人的大船只在澳门停靠。”乐琰忽然说,像是看透了朱厚照的心思。“他们这里是分批把货物采购了运到澳门去,以新船去欧罗巴。西洋货也是在澳门卸下,再换老船运到天津。现在澳门连带半个南洋俨然就是他们的地盘,咱们大明人说话,没有他们一半好使。”
朱厚照就不再看宋嘉德了,他的目光森冷了起来,沉吟着淡淡道,“那这个人,就不该让他跑了。”
“还用你说,他的一举一动都被锦衣卫看得死死的,平时没事,也就是去天津看看货。这事必须得他做,跟船过来的一律都是西洋人,他们戒心重的很,一般不用本地人。西洋人不会说汉话,没他看着容易出乱子。”虽然出不出乱子,和乐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