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哥哥!”
水清溪看着女儿,心中不舍又无奈——她对景默辰的心意谁都看得出。琉怡从小聪慧过人,却为何看不到,默辰和悠然早已…她叹口气,说到底,还是自己教女无方,惹了这些祸端,如今于情于理她都是想救默辰的,何况,他是素颜的儿子啊!
水清溪沉吟片刻,蹙眉道,“想要救他,必需到萦水潭去,在那至阴至寒之地修身七七四十九天,这世间万毒皆可肃清。”
“不劳各位操心,晚辈今日要回趟绿水,请替我照顾悠然数日。”默辰早听出了在场所有人都不想他和悠然在一起,而她留在水苑门,他却最为放心。
“不行。”悠然走到他面前,认真道,“你这样去绿水岂不是送死。现在给你两个选择,其一,你即刻回绿水报仇,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不论死活,再无交集。说到做到。”她眼中的决然让他说不出话。
悠然轻轻抿起嘴唇,又道,“不然,你就先留在水苑养伤,待七七四十九天一过,我便陪你一同去绿水,生死不离。”
默辰看她一双秋瞳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她的固执他是知道的,可不知为何,自从密道出来,她便一直冷言冷语,似乎在生气。
系沧岚也劝道,“无辰门主不如听悠然的,留下先把毒解了。我也可助你一臂之力,也许要不了四十九天。一个月后,我便随你一道去找水万里。”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系沧岚沉声道,“水万里要报复的人是我,此事无辰门主应该清楚。不过我帮你也有个条件,就是母晶石必
67、异夜之花 ...
须归还水苑。”
“那本就是他为了引你去的。”默辰冷声道,母晶石本就是水万里用来报复系家的工具,他要来作何。
他阖了阖眼,思索着悠然的话,心底叹息着,果然一物降一物,于是对她道,“除非你答应,到时候留在水苑等我。”
悠然虽然不满他仍是不让自己同行,却想到他既然答应留下养伤,其余的再说不迟,便点头应下。
白溟在一旁坐着始终没说话,最终拗不过水清溪,默许他们留下,明日先由系沧岚带景默辰去萦水潭疗伤。
子夜,积云遮月,翠鸟峰染着浓重墨色。远处的野鸟咕咕鸣叫,衬得林间异常静谧。
漆黑的林子里,亮起一柄忽明忽暗的烛火,鬼魅般摇曳,微弱的火光映出一张惊为天人的脸。
她对着一块小小的牌子,轻声叨念着,“小雨,你放心,以后无辰哥哥就由我来保护…”
她撩开袖子,白皙的手腕上露出一朵黑色小花,似是隐没于雪色之中的毒种,汲取着她的血液而妖冶。她的声音机械一般,空灵地飘散在黑夜里,“五年了...师父,早在您为我种下这蛊神的那天,我已无路可退…而今,这份礼已经准备妥当。”
拔掉银色发簪,她绸缎般的黑发堙没在夜色中。她抬手将那簪子刺入手上那朵小花,花蕊中溢出紫红色的汁液。
树梢上惊起的飞鸟落下几片绒白的稚羽,那滴血却稳稳落入一个白色小瓷瓶。
她眼中闪过一丝怨恨,“师姐,我说过会让你后悔…”
第二日清晨。
悠然默默地送默辰到萦水潭。她知道这两天他过得不易,其实他们都是一样,思及小雨便痛彻心扉。
“不必多送了,这些天很快就过去了。”默辰边说边揽住她。
悠然将手撑在他胸前,稍稍隔开两人的距离,抬起头看他,碧潭似的眼中带着不舍。
默辰微微蹙眉,虽早已觉察,却耐心等她主动相告。她已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留恋。
悠然咬了下嘴唇,道,“记得小雨当日说,你为了我喝下那无解之蛊…我心下感动之余,更多的却是后怕。倘若我没能赶去,倘若没遇见二师父,倘若你未曾动容…”她声音微微颤抖,默辰不禁将她的双手握住。
“那些并未发生。”他轻声宽慰道。原来她气的不过是自己不惜性命,不过,那些只是计划的一环。
“我知道你深谋远虑,步步为营,可是,”悠然抽回双手道,“我们都应该细细考虑…我不愿一直在担惊受怕中度过。”
默辰看着她微微蹙眉,至今为止,他所做的一切可谓全在掌控之中,除了白琉怡忽然介入导致小雨…他心中一痛,或许,有什么
67、异夜之花 ...
,真的总在意料之外。
悠然见他不语,以为他完全不听自己的,咬牙道,“你若下次再瞒着我,再完美的计划也定会搞砸!”
默辰是头一次听到别人这样定论他的谋略,不觉挑挑眉问,“你凭什么如此确定?”
她却不乐意了,这家伙竟然还敢反问,她怒道,“凭什么?就凭我是你老婆!”
默辰被这响当当一句话震住,她气鼓鼓的脸微微泛红,她的神情是那么倔强而温暖,这样强势的命令似的关心竟然也如此窝心。
他一把将她拉到怀中,声音带着愉悦的笑,说,“听你的。”
悠然向来相信他的话,其实她心里也早已原谅他了,她紧紧回抱住他,闭上眼睛任笑容爬上眉梢。
或许人真的能感知一些未来,于是这个拥抱绵延许久,仿佛这辈子只要有这一刻便是最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曲终了,下面的风雨希望亲们与我一起走过~~~(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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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怡给悠然的大礼终究招来祸端,她的计策能实现多少,默辰又将如何面对,嗯,下一曲,咱们转战深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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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番外 寂夜默辰 ...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
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苏轼《卜算子》
“你若不用功,日后便会跟你娘一样受人欺负,遭人唾弃。”
这是我入绿水时外公叮嘱的第一句话。那一年,我七岁。
我娘叫水素颜,是个美得令人嫉妒的女人,即便生我时瞎了双眼,我仍常见到有家丁对着她痴望。
他们也会小声议论我,“这孩子长得可真媚”“看那女人的样子就知道,长大定是个妖孽”…所有人都对我避而远之,我从不敢看那铜镜,样貌对我来说,是毒药。
这还要从我刚出生时说起。
据说那时有个道士上门作法,对着我念道,“这娃儿面有凶光,乃不祥之兆。”
于是我不满一岁便离开娘亲,被送到药谷“净修”。长大些我才知道,这不过是水万里的小小计谋。
在药谷,我从刚能站立就被水万里逼迫练功,幼时我还当他是外公,很听他的,常常累得站着便睡着了,亏得医仙的良药才没落下病根。
彼时水万里常常在练功时一遍遍地对我说,将来要向系家报仇,一切都是为了复仇!
五岁那年,我被接回景家,因为我娘怀孕了。
那段日子,是我对她仅有的印象。她总想用自己的忍让和牺牲承担苦难,既不想让我受苦,又不敢违抗父命,整日以泪洗面。
大夫人和大公子常年想方设法地欺负我们,娘每每只会红肿着眼睛告诉我,“忍忍就过去了,娘会保护你…”
我难以认同,但我选择默默看着这一切。有时我怕得难以入睡,便会死死抱着被子,睡得很轻。久而久之也养成了习惯,所以日后从不与人同房而卧,亦不需人叫醒。
记得有次,大夫人来,送了碗补药非要让我娘当面饮下。我娘不慎将碗打翻了,大夫人便扇了她两个耳光,说她“不识抬举。”
我因着常年在药谷习艺,便偷了药渣去比对,竟发现,那根本不是补药,而是堕胎药…景老爷,也就是我爹,过来看她,她却只会哭,一句解释也没有。
待人都走了,她才将我拉到身边,摸着我的头说,“默辰,你不要跟娘一样…”
我躲开她,暗道我才不会像她那样懦弱。
他们欠我的,我统统要他们加倍奉还。
在景家,我看透了勾心斗角,学会了揣摩人心。这样大半年后,娘终于诞下个男婴,也是我唯一的弟弟——景默雨。
这之后我又被送去药谷,可水万里已经离开了。
于伯心有不忍地告诉我,水万里如何用我娘做筹码,只为复兴绿水,向系沧岚报仇。她以为我还太小,不懂这些,却因
68、番外 寂夜默辰 ...
着怕我被带去绿水,踏上不归路,才将往事相告。
不过,我还是去了,入了绿水,自此只叫他——教主。
与医仙决裂后,水万里将我留在景家,暗中操控磨练。于是我亲眼目睹了景家人如何将我娘折磨致死。
水素颜死的那年,小雨只有两岁,于是只能靠我和大公子他们周旋。我装病深居简出不惹是非,每日喝他们送来的慢性毒药,再自己解毒,每晚偷偷修习掌门授予的心法,常常心力憔悴。
只是,为了变得强大,为了脱离苦海,为了复仇,我在所不惜。
十岁那年,水万里找来一个与我容貌如出一辙的小孩儿,以便我长时间外出。此人便是世上仅存的易容术习者,也是既定的月夕门门主——无颜。
于是我有了些闲暇时间,我跟小雨说要去外公那里瞧病,此事定要保密。
我偶尔也瞒着水万里偷偷去药谷。一来我常年服用让人看来羸弱之药,需要定期解毒;二来医仙夫妇于我有恩,我时常去帮忙。
这些年下来,倒是练了一副百毒不侵的身子和闻过不忘的本领。
又过了两年,我开始在绿水执行任务。与我搭伴的是个瘦高少年——红爀,他先入绿水,教了我不少东西。
一次执行任务时,我们救下一只灵鸟,唤做云心。从此,云心为我俩传信,从无差错。
只是没料到,四年后,水万里在选定万古门门主之际,那场君子决斗,红爀却死在了我的剑下。
那是我第一次杀人,那人便是我唯一的朋友。
我不敢闭眼,闭上眼就满是红爀死时惊诧的表情,他仿佛化作厉鬼,侵蚀我每一寸神思…我在飞鹤堂屋顶坐了整整三个昼夜。
白昼酷热,夜色冷清,黑白交替间我仿佛置身世外。
然而最终我醒了。从母亲的死,红爀的死,我明白了,我不配等待救赎,我只能自己去争。
所以,我必须带着这染血的手活下去,为了小雨,也为了红爀。
小雨自出生与我相依为命,善良懂事。我不想他接触绿水,从不跟他说绿水的事儿。同时,为了打消外公训练小雨的念头,我只得不断变强,每次执行任务都顺利完成,证明自己的能力。
对别人狠毒,为换得小雨的自由,我愿意赌上一切。
我从不欠别人的,因为早已一无所有。
所有的门主已选定,水万里说,“之差一人,绿水复兴指日可待。”
作为万古门门主的第一个任务便是替邪仙寻觅弟子——白琉怡。此女是邪仙指明的人选,关于江湖传言向来只能信其一二,我决定自己去打探。
那日在日落峰吹箫,没想到真的将她引来,那一刻我竟有些相信,也许这就是命运。
白琉
68、番外 寂夜默辰 ...
怡的心智和她的聪明悟性相去甚远,性子很好揣摩,我只说了两句蛊惑人心的话,便将其收入门下。于是我设计偷袭止路,将两人带回绿水。
不过止路不愧为通天先生,很快觉察并将计就计,想与我同归于尽。可他却唯独没料到我对毒药的抵抗力异于常人。于是,那一战,止路瞎了双眼,我却只是暂时视线模糊。
那几天来不及去药谷解毒,新疾旧患,我显得极为虚弱。没想到这却急坏了小雨,他偷偷跑出去抓药,还遭了家丁毒打。
当天夜里,我便让雾手做掉了那家丁。景家宅院里的人死不足惜。
这院子里唯一让我留恋的,不过是窗外那棵红枫,每到深秋,分明是血染的枝丫,却飘零得冷清疏离。它常年立在那儿,那淡漠之中,又隐隐有些暖意。
她就跟着那红叶一起,飘落至眼前。
我看不清她的样貌,只闻到她身上淡淡茶香。
这世上之人,无非图个功名利禄,七情六欲,从没我看不透的。这女娃,却有些不同,明明是个小孩子,言谈举止却淡漠老成。
不知为何,看着她人小鬼大的样子,总忍不住想作弄一下。
她不怕我,这并非自信,而是无知。
因为,踏进这房间的人,必须要死,没有例外。
我派了雾手跟着,适时解决她。不料她竟被系家的人伏击,雾手是绿水的红衣,做事自有分寸,绿水要的人,只能死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