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急。”玄煜熙啜了口茶道,“依绿水惯例,只有行动之日才会召集所有人马。你们且让内探去参加集会,摸清其进宫行刺的具体时日,然后在宫中埋伏,瓮中捉鳖。”
“皇上英明,臣等遵旨。” 系锦贤起身时瞥见玄煜熙脸上淡淡的笑容,不似以往的温和,却带着些算计,不禁一惊,没敢多言匆匆退下。
待系锦贤和系锦汉离开,玄煜熙又召来冷箫,吩咐道,“你将绿水反贼集会的消息放到万家钱庄和清红苑。”
“诺!”
六月十九。
早朝过后,系锦汉在御书房晋见。
“如何?”
88、风雨前夕 ...
玄煜熙笑笑地看着他问。
“密探来报,行刺时间是三日后,太阳落尽最后一丝余晖之时。”
玄煜熙摆摆手,身旁的侍从便将一道圣旨呈给系锦汉。
他接过一看,瞬间瞪大双眼──在宫中无禁忌地驱使灵术,恐怕是玄天建国以来史无前例之事!
系锦汉不禁抬眼偷偷看了皇上一眼,他脸上仍是堪比春风的笑容,而自己却深深感到那股压迫感。这个俊秀儒雅的青年天子,或许并非群臣眼中宁退不强的活菩萨,他若狠下心来,恐怕比先帝有过之而无不及......
安排好一切,玄煜熙便起身来到昕闲宫。
此时还是晌午,悠然独自在房中读书,玄煜熙进来时没让人通禀,于是她仍不自觉地坐在窗边。阳光越过窗棂落在桌上,微风浮动着她散落在肩上的青丝。她微蹙眉心,神情十分认真,葱段般的手指捏着书页微微用力,看来有些紧张。
这一刻,时间仿佛不曾从她指尖流过。
闲云经过门口时,就看到玄煜熙立于门前,就那样痴痴地凝望悠然,两人都一动不动,似要将这一刻看到永恒。
直到悠然看过整整一章,才稍稍舒了口气,抬头见玄煜熙含笑立于门口,忙放下手中的书,起身行礼,“子昕,今日怎么上午便来了?”
“悠然,陪朕下盘棋可好?”玄煜熙眼中划过一抹愧疚——悠然,朕也可以将你照顾好,所以,这一辈子,不要再想他了。
“好。”悠然嘱闲云备好棋盘,自己起身泡茶。
两人刚下完一局,门口便不断有人传报。
看子昕仍没有离去的意思,悠然问道,“怎的不理政务?”
“今日朕想陪你下棋。”他说罢将指尖的黑子落定。
“那可好,反正我是不怕人骂的。”悠然淡淡一笑。
玄煜熙皱皱眉,心想她说的在理,自己逃上这半天却要听那些老臣唠叨三日,不甚划算。于是他折扇一展,叹道,“给朕留着这棋局。”
“呵,放心,一定奉陪到底。”悠然说着起身送他离开。
门口的大总管见此一幕,感动得热泪盈眶──看来这皇后并没找错人呐!
六月廿一。水苑门。
夏日里,唯有早晨日光不毒不烈,人在户外也不觉得炙烤燥热。白鹭远正在药园中教阿珂认药,两人成亲以来,便在水苑度起蜜月。
这时,一个红色身影落在他俩面前。
“小慧,你来了,有什么事么?”白鹭远拍拍手上的土道。
“抱歉,教主吩咐这话只能你知。”
阿珂撇撇嘴道,“相公,和美女好好相处噢~”边说边酸溜溜地看了两人一眼。
鹭远乐得桃花灿烂,笑嘻嘻道,“娘子放心,为夫贞洁牌坊永不倒~
88、风雨前夕 ...
”
一旁的无夜显然对这新婚燕尔十分无语,索性别过头去。
待阿珂走远,无夜才道,“教主让我来转告你,明日太阳落山后,让你在皇宫南大门等他。”
“所谓何事?”
“悠然可能有危险。绿水有一伙水万里的死忠,明日要进宫行刺,绿水之人并非宫里那些侍卫能防得住的,教主会在此之前将她接出来暂避。”
白鹭远神色凝重道,“我知道了,此事不可让我爹娘知道。”
无夜点点头,“我明日要对付来教中的那些,师父她,就拜托你们了。”
六月廿二。昕贤宫。
“子昕,该你了。”悠然下了一步好棋,不禁笑着催了一句。
“果然是好棋。”玄煜熙赞了一句,却未抵抗,主动喂给她一片。
悠然不觉努努嘴,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步。
然而一炷香后数棋,悠然竟还输他半子!怎的她出了招好棋竟还不如不出?
见她微微沮丧,玄煜熙笑道,“你心太软。”
下午的天气有些闷热,悠然起身将窗子推开,边问道,“这跟下棋何干?”
他啜了口茶,含笑道,“一下子吃掉对方太多便心不忍,不知不觉会迁就对方。此乃你的棋路。”
悠然被他说得一时无言以对,叹道,“看来今后要对你狠下心才是。”
玄煜熙未接话,却将视线移到窗外,日光将近。
他想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只是此番若真的狠下心,不知日后是否要后悔…
这时,冷萧在门外求见,玄煜熙点头让他进来。
冷萧见悠然坐在一边,神色微闪,附耳对玄煜熙交代了什么。
“知道了。”玄煜熙将扇子一收,摆手让他退下,又对悠然道,“朕晚上约了几个阁主议事,你早点休息。”
悠然点点头,起身相送。
玄煜熙走到门口,忽然回身,抬手扶住她的肩头道,“看着天色红得异常,夜里恐怕有暴雨。就不要出门了。”
悠然也抬头去看天边的晚霞,如刚染好的红绸,即将吞噬落日最后的一角。
这血样的颜色映得她心中隐隐不安,她覆上他的手,淡淡一笑,“嗯,你也别跟他们耽搁太久。”
夜将近,惊起枝头一阵鸦鸣。
刚送走玄煜熙,悠然独自将散乱的棋子收入盒中,却忽然听见门口一声闷响。她警觉地夹起暗器,低声问了句,“闲云?”
门被推开,悠然躲在门后,抬起手却没飞出毒针,只惊问了句,“你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_<)~~~~
终于到了紧要关头,吾并不想卡在这儿,争取明天就贴~
89
89、无爱则解 ...
再见到景默辰,悠然心间五味杂陈。
只见他修眉微蹙,从不见慌张的眸子里也分明写着急切,一手将被打晕的闲云放在桌边,沉声道,“随我出宫。”
悠然一头雾水地看着他问,“何事?”
默辰却未给她留时间思考,抓起她的手便往宫外走,“水万里在教外有一批死忠,今日要进宫刺杀你和皇上,先随我去避一避。”
“放心,宫里自有人护我…”她话音未落,屋顶便落下几个黑衣人。
那些人看见默辰,先是一惊,却仗着人多并未退却,恶狠狠道,“无辰!你背叛教主,投奔狗皇帝,今日我等要让你这忘恩负义之人血债血偿!”
“不错,水万里是我杀的,你们有这个本事报仇,尽管来!”默辰说着松开悠然向墙外跳去。
悠然知道他是要引走那些人,快步回房拿了自制的暗器,飞身跟上。
来的绿水之人武功极强,招数诡异,悠然一路追去,发现不止十人,不过好在每个都被几十个护卫围攻,看来皇宫防卫极佳。
只是,为何唯独昕贤宫未加防御?
悠然看看暗红的天,浓云密布风雨欲来,不觉加快脚步。
快到南大门时,悠然一眼看到默辰正和两个黑衣人打斗。刀光剑影中,她辨不清敌我,很难使暗器。
这时,一个黑衣人朝她杀过来。她假意惊恐后退,边颤声道,“我跟你们无冤无仇,你们竟连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也不放过么?”
那人冷哼一声,“这宫中没人和我们无冤无仇!今日只能怨你倒霉,服侍了这样的主子!”说罢草草地砍过一刀。
悠然敏捷地一避,一只暗器刺中那人左臂。黑衣人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应声倒下。另一个黑衣人一晃神儿,被默辰抓住机会一剑封喉。
“你没事吧?”两人同时出声,遥遥对望不觉一笑。
忽然之间,金光一现,默辰飞身疾速朝城门退去,而沿着他越过的路线,地面上掀起层层砖石泥土,有山崩地裂之势。
这是灵术之力!
悠然用衣袖掩住口鼻,待滚滚黄沙落下,才勉强追了过去。
她终于在皇城门口看到他们——系锦贤、系锦汉和一帮系家兵在一边,默辰孤身迎战。
景默辰纵然厉害,却难以抵对两个灵术全开之人!
只见系锦贤手中金光乍现,默辰四周便又是一阵土崩瓦解,配以系锦汉的加速,那些碎石便如利刃般,招招致命。
“住手!”她趁着一个空隙飞身上前,默辰四周的石块瞬间划破了她都手臂裙角,血汩汩地流出来。
系锦贤见状忙收了法术,且不说这是大伯唯一的女儿,就是之前的师徒之情他也不能伤了她,可是圣命难违,他怒吼一声,“悠
89、无爱则解 ...
然,你快让开!”
悠然却将默辰往身后一挡,急道,“你们别伤他,他与这伙行刺之人无关!他进宫是来找我的!”
系锦贤深邃皱眉,叹道,“你可知此人曾是绿水万古门门主,刺杀太上皇,胁迫皇上!且无论他此次的目的,仅凭他如今是邪教教主,也够诛杀百回了!”
“不是这样的,事出有因,我去和皇上解释!”
“不必了!”系锦汉道,“这次行动就是皇上的旨意,否则我等怎能使用灵术!”
皇上的旨意?子昕明明知道…为何这一切看起来像是设计好的。
系锦汉催促道,“大哥,莫要再耽搁了,违抗圣旨咱们死无葬身之地啊!”
悠然不禁问了句,“是何圣旨?”
“除掉他!!”系锦汉边说边驱动灵术朝他俩袭来。
“让开。”默辰面无表情道。
“不!”
“在下与你早已两不相欠。”他冷声道。
悠然张开双臂挡在他面前,“你不欠我…我欠你!”
“不必了。”说着,默辰手中的踏雪剑已挡下系锦汉的一击。
眼见一块飞石乘着绿色灵术加速向他袭来,悠然抓住他的手,一手驱动灵术,一瞬间,白光乍现,飞石停在他身前不足一尺处。
她本想将他拖出伏击圈,为他争取时间逃走,却见景默辰忽然转过头。
“你快走。”他冷声道。
悠然一惊,莫非是因着自己抓着他,竟连他一同带入了静止空间内?!
默辰见她不语,又道,“虽然我曾将你当做她,可惜,你终究不是。”他冰冷的嘴角再无一丝笑意,“如今,你大可不必在此陪我送死。”
悠然的心被这话刺得有些疼,却看着他的眼睛道,“你说谎。”她如何不知道,他不过是怕牵连她而已,于是紧紧抓着他的手往外拉,“快走,我为你拖延时间!”
默辰的心猛然被抽空了,他想哭,想笑,想紧紧抱她,更想…放她离去。
他们四周弥漫着黄沙碎石,呛人的灰尘模糊了视线,定格的景物让一切看来极不真实。唯有紧握的手,柔软的触感,仿佛直通彼此执着的内心。
默辰忽然有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仿佛站在空荡荡的深谷悬崖边,只要一放手自己就要落入深渊,她就会永远地离去……那是真正的恐惧。
他阖上眼不敢再看她,轻轻牵起嘴角,“我确实所言非实,我并非对你没感情,只是想把话说的婉转些。你在这儿,只会给我增添麻烦。”
“景默辰!”悠然真怕系锦贤他们还没动手,自己就要跟他动手了,“无论你说得再难听,我也不会走!这一次,我一定不会…”
不会再逃了,不会再让你为我受伤…可她话尚未说完,手臂一痛,
89、无爱则解 ...
突发一阵头晕,难道…他竟然下毒?!
伴随着轰隆一声炸雷,时间再次流逝,景默辰将她推到黄沙飞石之外。
阖上眼睛前,悠然看到默辰眼中深深的眷恋,笑着对她说,“留你一人受苦实非我愿,悠然,自始至终,我都…”
铺天盖地的砂石朝他飞去,躲也躲不掉。
不要啊,她在心中呐喊,可头却不听使唤,失去了知觉。
一瞬间,大雨倾盆。
“悠然,醒醒!”谁在叫她?悠然艰难地睁开眼,却见是白鹭远。
“你有没有伤着?”鹭远抱着她躲在城门下,暴雨哗哗地淋洗着城墙,视线所及一片水色。
夜色初上,一切都昏暗不清。
意识终于回到悠然脑中,她急道,“他呢?景默辰在哪儿??”
“他只让我来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