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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为聘 佚名 4718 字 4个月前

,抬着袖子遮面,别过头,用哀伤的语调叙述:“也是赵某祖上积德吧。四年前,快过年了,赵某想着也得给老祖宗们上柱香啊。于是就琢磨着将家里唯一一只生蛋的老母鸡拿去卖了,换点香烛。那天,寒风凛冽,雪花飘飘,赵某衣衫单薄,读书人也不好意思去集市,便抱着母鸡,插了个草标去了城门口。城门口的风更大,吹得赵某睁不开眼啊。”赵锦绣一边说着,一边偷瞄一眼林竞,他正蹙着眉,很认真地在听,旁边几个暗卫面色也不太好看。

“然后呢?”林竞见赵锦绣没再说下去,连忙问。

“然后?然后就遇见楚公子从南方走商回来,他见赵某冷得瑟缩,一副读书人打扮,便命人送了银两与狐裘大氅,那老母鸡也没要,就驾着马车走了。”赵锦绣说到此,露出一脸的崇敬。

“你后来怎么去的凤楼?”林竞问道。赵锦绣看他一眼,这男人一脸听故事的虔诚,可那眼神却还是阴郁的。果然是帝王,掩饰得真好,要不是当年许华晨拉着她去看各处观察不同身份人的眼神,她怕是丝毫看不出来了。

赵锦绣这会儿不紧不慢地说:“赵某虽穷,也知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之理,经过几个月的打听,才知晓那位公子是凤楼当家,于是便去凤楼,要求义务打杂。楚公子恰巧在,看我读过书,便教了些为商之道。这几年,我是倾力报答楚公子,楚公子见我卖力,便放手让我做。才有今天这等虚名的。”

林竞听着陷入深深的思索,尔后又很疑惑地问:“世人都说楚江南对人对事非常冷漠,基本上不会多管闲事,怎么会送衣衫和银两给你呢?”

果然是高手,懂得来堵人。赵锦绣心中佩服,面上一副感动的模样,仰着头,说:“所以我说是祖上积德啊。”

赵锦绣说得一副悲戚,心里暗道:我等人盘查等了四年,这些瞎话不知暗自彩排多少哦次了。虽然夸张狗血程度不亚于强盗们被抓时的经典台词“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黄口稚儿”,但世人就是如此,失真的东西反而相信,你说真话反而没几个人相信。

不过眼前的男人并不好哄骗,林竞听完这句,也没再纠结这个问题,而是扫她一眼,问:“你既不会功夫,何以会躲过林将军的两枪?方才在外间跟我动手,那招数也不错。本来,我还想与你切磋剑术的。”

果然是不好糊弄的主,难怪会在六年前的夺位大战中脱颖而出。赵锦绣不禁抬眼打量他一番,装着很不好意思地小声回答道:“想必林兄也看出赵某也就只有那几招,那是楚公子教的,说咱们行商的人,虽说有些手段,但在外面,少不得遇见强人,总得有点招数防身。无奈赵某在这方面迟钝,练习许久,也是末流。所以,也只得弄些不入流的手段。让林兄见笑了。”赵锦绣很不好意思地拱手施礼。

“三公子好手段,就这般功夫,也敢走南闯北,实在是让林某佩服。”林竞面上露出淡淡的笑,虽找不出话来反驳赵锦绣,但看那样子却是一点都不相信赵锦绣的话。

赵锦绣也坦然:你不相信归不相信,事实胜于雄辩,自己这些年打听林希,也是在想着不要与她有相同的举动与脾性,为的就是应付今日这种局面。

“祖上积德。”赵锦绣折扇一摇,满脸堆笑。

二人又对视着,赵锦绣满脸笑意,微敛眸光,避开他逼人的锋芒。摇着扇子,呵呵一笑,道:“这话又说回来,今日能与林兄这等贵人见上一面,也是赵家祖上积德。”

“三公子说话,真是幽默。”林竞也是阴鸷地笑着说。

赵锦绣这会儿可没打算就这样放过林竞,而是呵呵一笑,道:“话又说回来,今日就算是误打误撞,阴差阳错,赵某也是见到真佛了。在商言商,赵某是商人,在这荆城也是停留十来天了,出不去,损失钱财是小,怕的就是损失凤楼的声誉。赵某此时,倒是想冒昧地问一句:林兄,可否出印记一张,让赵某出城?”

反正嘛,这样说,既能让林竞多一份疑惑,若还能讹诈一张他一张印记,那明日送小白出城,倒是顺利地多。

林竞听闻此话,冷冷地瞧她一眼,很带讽刺地冷笑道:“三公子果然是人才,处处为楚江南着想。”

赵锦绣不以为然,面带微笑,抬手理理头发,叹息道:“没办法啊。所谓‘在其位谋其政’。我是凤楼的人,自然得为凤楼着想。”

“三公子也是萧月国的人,也不见三公子有为萧月国着想。”林竞立马反唇相讥。

真是个不死心的家伙。赵锦绣面上做出为难色,很遗憾地说:“没办法,能力有限。这一没有高超谋略,可运筹帷幄;二没有盖世武功,可杀敌疆场。”

“倒是有一项可做。”林竞说。

赵锦绣心一沉,看来这厮今日约她来的目的不只是试探那么简单,还怕是想着逼她为他萧元辉做事吧。

商人的命运总归如是。历朝历代的商人,若想混得逆天,除了向朝廷贡献钱粮,还得被迫担任秘密的使命:间者。

据说楚家先祖也曾被权贵私下找过,被迫做了间者。后来因改朝换代,紫辕国被灭,萧天成锦河兵变建立萧月国,楚家才算是摆脱了这等恼人的事情。

如今,这人怕是有几分不信她是林希,便就多几分让她为萧月国间谍机构服务的决心。不过,此刻骑虎难下。赵锦绣不能退,也便只能赌博:如今,他萧元辉还不轻易肯定她不是林希。所以,还留有情义,便也不会轻易让她涉险。

于是赵锦绣惊异地“哦”一声,颇有兴趣地问:“不知赵某可为国做什么?”

林竞缓缓地扫她一眼,终究没有说出那项任务,只是缓缓地吐出四个字:“日后再说。”

赵锦绣听到他的回答,松了口气,却是立马转移话题,很不死心地问:“那出城印鉴——”

第一卷 人生若只是初见 第20章 刺客

林竞垂下眼睑,沉思片刻,很老狐狸地说:“明日一早,林某会给三公子答复。.”

听他这说辞,就是还得用一个晚上来衡量,顺带再想想招数来对付自己了。对于这些个推辞的把戏,赵锦绣心如明镜。

可面上却还是颇为感激的深思,深深一鞠躬,道:“赵某代表凤楼多谢阁下。”

本来赵锦绣还想许诺一下“若如何,那么他日自己定如何”,来加重取得出城印记的筹码,但转念一想:承诺历来是枷锁,无论什么场合都不能轻易说出口,何况萧元辉并没有要给她印鉴的意思。

嗯,不错。这林竞就是萧月国当今的上位者竞元帝萧元辉,林希的三个好友之一。从他说“我许你一个天下永天平”,赵锦绣就猜测到了,后来说到“太后本家也姓林”,赵锦绣就恍然大悟,难怪外间不曾听过林二公子,这萧元辉如是在林家这边算,论岁数,就该是林家这一辈里的老二了。

“此事事关重大。并非林某一人说了算,我还得与林将军等人议一番。”萧元辉对她说。

“当然,当然,国为重。”赵锦绣笑着附和,一直在琢磨如何结束这冗长的谈话。却见窗外树影摇曳处,有人从窗外迅速闪过。

萧元辉一闪身,几乎是本能的举动,竟是挡在她身前。那五位仁兄才反应过来,唰唰地站好守护的位置,拔剑耽耽注视着周遭。

赵锦绣一愣,这萧元辉竟是在护着自己。作为九五之尊,以身犯险,这是大忌啊。何况目前,除了这张脸,他并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她就是林希啊。

赵锦绣心里一动,这又是一个绝望而哀伤的故事:自己思念的那个人、想守护的那个人、想并肩看风景的那个人,再也不在这个世间,伸出一只手,握住的也是虚空。如同用尽全力,打出的一拳,却只是打在棉花上。

“皇上。”赵锦绣低低地喊,从他背后走出来,绕到他面前。

萧元辉看她一眼,低声说:“敢入林府的刺客,必定来者不善,你不要出来。”

“草民一介商人,他们对付我毫无意义。倒是您——,须得注意。”赵锦绣一边说,一边注视着周遭。

虽然说从理论上说,并不应该惧怕刺客。可是谁说得清楚刺客是怎么想的呢?再说,方才与萧元辉谈话,说起当年自己从山顶跌落下来,当时果真是有一具处理得很好的尸体。

那具尸体面目全非,自己当时跌落山崖时,身上所有的装备都在那尸体上,包括面具。若不是萧元辉见过林希背上的胎记,那么那具尸体就可骗过任何人。

这么说来,就有别的人想将她隐匿起来,到底是谁?目的何在?现在自己是一概不知。还需时日查证。

而眼前的刺客,到底知晓不知晓自己是林希,那还不好说。

保命要紧。这是赵锦绣的一贯原则。

“闭嘴。”萧元辉长剑在手,低低地喝道,将她塞到身后。

赵锦绣无奈地翻翻白眼,从他背后探出一个脑袋。窗外又是极快的身影闪过,像是鬼魅一般。

接着便听见鬼哭狼嚎的凄厉的叫声,还辨不出男女,像是在念一首萧月国的招魂《巫歌》,却又更像是一首战歌。

众人一惊,仔细听,又听不清楚,仿若只有屋外风声。林景松这会儿也是拿着长枪闪身进来,低声说:“来人目前看到的有四个,其中一人飞檐走壁的身法极其诡异,像是不会轻功,但速度极快。”

“可有把握?”萧元辉问道。

“已经布下天罗地网。”林景松冷冷地说。

赵锦绣听着,不禁又担心起来,这些所谓的刺客不该是来刺杀萧元辉的么?方才萧元辉为了试探自己是否是林希,将暗卫都遣得远远的。那正是个好机会,为何不下手?

如今,萧元辉的身边围得密不透风,铜墙铁壁似的,如何下手?

赵锦绣眉头一蹙,却听得林景松满怀敌意地问:“赵三公子仿若很焦急?”

好你个林景松,谁不针对,就针对我。赵锦绣微眯双眸,轻轻一笑说:“当然。赵某虽是一介商人,也懂得一些道理,自然为陛下焦虑。”

林景松武将出身,平素沉默少言,加上与林希这等闷葫芦一起长大。更是沉默对沉默,哪里说得过赵锦绣?

他听得赵锦绣这么说,虽然觉得虚伪,也找不出话反驳,只得闭嘴。

那种凄厉的声音又起来,这会儿可听得出是一个男人在唱:带长剑兮挟强弓,首身离兮心不惩;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皇上,是汉州军中的战歌。”林景松声音一下子哽咽起来。

“来人是在扰乱军心,你且出去安定,鼓舞士气。这等装神弄鬼的,更该斩杀,绝对不能放出林府去。”萧元辉低低地吩咐。

“是。”林景松提着长枪闪身出去。

唱的是林希军中的战歌,而且此日又是林希的祭日。赵锦绣兀自琢磨着刺客的来历。

“能灭你的,只能是你的熟人。因为熟悉你每条纹路,知道你每个习惯。这样的敌人防不胜防,最是可怕。”

赵锦绣想起这句话来,那一年,许华晨与她一起坐在人民公园的长椅上,看着远处的落日,慢慢地对她说。

那么,这群刺客也该是十分熟悉萧元辉的人。能知晓他来到林府,或者还知晓他对林希的感情。

“皇上,来人,怕是熟人。”赵锦绣低声说。

萧元辉略一转身,看看她,继续注视着周遭,问道:“你是指家贼?”

“草民不知。但能对皇上行踪如此清楚,怕也不会是外面的人。”赵锦绣进言。

“你这点,倒真不想是三弟所会说的话。她从不做任何猜测,如果她有所怀疑,会搜集证据,将之一击毙命。”萧元辉淡淡地说。

这话听不出喜怒哀乐,也不知是赞美还是讽刺。赵锦绣也不去深究,只是尴尬地笑着说:“赵某一介草民,又投身最受人轻视的商贾行列,哪里能跟林少将军比呢?”

萧元辉还没答话,却听得外间又开始凄厉的唱:西征扫蛮夷,南伐定锦河,东驱夷,北击狄,碧血染黄沙,执长刀,尽美酒,我自狂歌血自流,毅魄兮归来乎?我为君颂。

“词倒是好词。”萧元辉冷哼一声。

那声音却一直在重复:毅魄归来兮,我为君颂。

且这声音一会儿远去,一会儿又仿若在窗外,一会儿在东,一会儿在西。听得人毛骨悚然,仿若真是鬼魅作祟。

赵锦绣听得那种颤音,真是心脏都痉挛得抽搐,浑身发毛,不由得吸一口气,低语:“这些人到底是要作甚?要刺杀,便来。何须这般不干不脆的。”

萧元辉冷哼一声,道:“刺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