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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为聘 佚名 4654 字 4个月前

,满是娇羞的笑意。

李卿然看着这景象,倒是一愣,不好意思地摸摸头,淳厚地笑着说:“让许姑娘见笑了。”

赵锦绣这才觉得自己方才太失礼,忙敛住笑容,整理一下衣衫,从屏风后转出来,端庄地站定,对李卿然屈膝一拜,语气淡淡地问:“不知李公子有何见教?”

这口气太过淡然,让方才看着赵锦绣灿烂笑容、觉得距离拉近的李卿然,顿感彼此之间隔着渺远的疏离。

一时间,太快的转换,让李卿然彻底领略女人的善变,原来不只自己妹妹那一种。

“方才,小妹的事,谢谢你。”李卿然仓促地回答,语调失了平素的宁静。

赵锦绣懒得去猜他的言行。因为就他李卿然与李记还下不起这局棋,至少他动不起小白这颗棋。

“在商言商,这个谢字,不恰当。如今你我合作关系,这自然是我分内之事。”赵锦绣淡然回答,面上是疏离的淡笑。

这话李卿然之前说过,此刻他听来,却是赵锦绣在赌气。

他松了口气,呵呵一笑,道“许姑娘,你不要生气。我方才那般说,第一是不想失去你这个人才,第二是想大家都自在。其实,我们还是朋友。”

“多谢李公子,一桩归一桩。朋友二字,也得是我离开李记,此去经年的事了。”赵锦绣扯着袖子,倒了杯茶,递给李卿然。

李卿然一下子愣在那里,没有接那杯茶,眉峰聚集如山,这会儿倒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赵锦绣,目光里有着焦灼。

那焦灼里的意味,赵锦绣明白。如果李卿然没有牵涉在这局棋中,自己与他是在没有任何阴谋诡计的情况下相遇的,那么便会是很好的朋友。

把酒话桑麻,风花雪月,曲水流觞,弹琴幽篁里,击节而歌…..

可是如今,彼此的相遇掺杂了其他因素,将来或许还会对决。至于朋友,那得看将来的世事与造化。

今日,能有多疏离就多疏离,将来才不会觉得太为难,太痛楚。

赵锦绣想到此,避开李卿然探寻的视线,淡淡地说:“李记是大商号,规矩二字尤为重要。”

李卿然一下子接过那杯茶,放在桌上,语气颇激动:“许姑娘,都说了如今你是女儿家,就不必这般防备。在李记,随心所欲,做你自己就是。”

“我自己是什么样的?”赵锦绣这一次问出来。

“自然是做女儿家,像清音那般生活,随心所欲,在我需要做决定时,帮我看看,那就好了。不需要去做赵三公子,独当一面。好么?”李卿然话语诚恳。

赵锦绣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上洁净的皮肤纹理,承认李卿然说的很诱人。但同时也觉得他有些不可只是相遇注定了相处的模式,最终的结果。

“你觉得我可以像清音那样?”赵锦绣的话语很沉静,又含着几丝的讽刺。

李卿然声音大了一些,道:“怎的不可以了?”

赵锦绣冷哼一声,慢慢走到窗口,斜倚着窗口,慢慢地说:“没人给过我那种没有防备与审视的生活,也没人给过我撒娇的机会。”

赵锦绣说着这话,很淡然,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李卿然被这话怔住,良久,才有些底气不足地说:“清音也过得不好。她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她娘生她时难产,在家也是受了那些姨娘们不少气,你看她不是好好地么?”

“好了,李公子,多谢你的好意,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赵锦绣不耐烦地说,这男人还真是典型的唐僧。

李卿然闻言,只是略叹息一声,果然没再说话。

赵锦绣方才那语气有些按捺不住的脾气,这下子也不好转身面对李卿然,索性就靠着窗,看着江畔。

其时,船已靠岸,几个纤夫跳上岸将船拴在渡头上,各自在渡头上有说有笑,还有几个在旁边小丘上寻找野菜。

远处山峦起伏,日光落在山上,映着植物的青翠,显出一派繁盛的静默。

赵锦绣估摸这里该是桑国境内的河陵地区。那么沿着这野渡头往北走,就会走到汉州。林希曾经在那个地方与桑国交战无数次,从无败绩。

她到底是怎么传奇的女子?赵锦绣不由得微微踮脚,极目远眺,像是要望见汉州一般。

可远处只有山峦起伏,天空一群大雁,一直往北边的飞去。

“又是一年春好时,雁北归。许姑娘,你可知你的家乡在哪个方向?”李卿然忽然感叹,打破二人之间尴尬的宁静。

家乡在何方?赵锦绣一愣,没有说话。

李卿然走过来,笑指着远方说:“这里是河陵,过去是汉州,帝都应该在那个方向,你的家乡在那个方向。”

“哦。”赵锦绣淡淡地回答,看着天空渐渐远去的大雁,心里因“家乡”二字充满怅惘。

大雁每年可以春回北地;游子天涯海角,即使枯藤老树昏鸦的黯然,也能骑着瘦马看看家乡的方向啊。

而自己却是一叶浮萍,在这个时空,竟连哪一个方向是家乡,也无从知晓。不敢有朋友,更没有亲人,至于爱情,更是八辈子就没想过的事了。

这里风光如此旖旎,却处处都可能是自己的埋骨之地,而遇见的每个人都可能是敌人。

这四年,情势逼着自己像许华晨那般去审时度势。这四年,她赵锦绣总是在想:如果是许华晨遇见这等情况,该怎么办?

这四年,因为情势,自己没有穿过女装。渐渐的,便是分不清自己是谁,也便是梦里不知身是客了。

然而,在这早春锦河之上,脱掉赵三公子的身份,听着潺潺的水流,看着远处春景,那些昔年上学时,没有一点感觉的古诗句竟是悉数蹦出来,一点一点地渲染出愁绪。

许多的担忧因李卿然这句问话悉数涌来……

父母知晓自己不在,会不会很伤心?妈妈身体也不好,经不起生气。爸爸的脾气也不好,说话总是用吼的。自己不在,小弟与他怕又得三言两语就剑拔弩张了。

也不知小弟的房子到底买在新南门,还是宗楠那边。还有他搞定那个单眼皮的服装设计师没有。四年了,也许孩子都有了吧。

只是——

赵锦绣轻轻呼吸一下,略蹙一下眉,像是下决心似的想一件自己从来不敢想的事。那就是假如林希不是消失,而是与自己互换了灵魂,占据了自己的身体。那么,她在那个时空会不会局促不安,会不会孝顺自己的父母?

然而,并没有答案。于是赵锦绣自我安慰地想:林希那样的女人,无论在哪里,都得是个艳光四射的。这下子,老爸会在赵家家族里更得意了。

深深吸一口气,兀自吐出去。赵锦绣讨厌这种软弱的情绪。

“许姑娘,你怎了?”李卿然语气颇为关切。

赵锦绣摇摇头,还没说话,就看到灵慧从船头的厅里出来,很快朝这边走来。那木屐踏着船板哒哒响。

片刻,摇曳多姿的灵慧在窗外站定,很恭敬地说:“公子,木公子让奴婢来告诉您,今晚,在这渡头休息一晚吧。”

第一卷 人生若只是初见 第50章 黑夜来临之前

因那木公子的要求,众人并没有按原计划上岸,沿着桑国边境的山峦,赶往河陵府过夜。

李卿然去见了那木公子,尔后,一脸闷闷不乐地走上船头,吩咐渡头上的纤夫将船加固。

这是为了防止晚上突然涨潮,对船体造成冲击损伤。

纤夫们七手八脚一阵吆喝,做好了加固,便聚集在那渡头旁的野地里挖灶做饭,还有的去附近树林里打野鸡、挖野菜。

李卿然便一人站在船头,看着远处发呆,一直到落日只剩余晖。

赵锦绣看李卿然神色有异,又听得先前灵慧说那木公子要求在这渡头过夜,估摸着天黑之后,对方怕有什么动作。所以,上床养精蓄锐一番。

这会儿醒来已是暮色四合,坐在梳妆台前梳妆。这才发现窗外景色甚美。

江畔的傍晚,雾霭沉沉,落日余晖染了碧绿的江水,晕了隐隐青山;不远处的村落里,也许有稀疏的几户人家,炊烟直上,愈上便慢慢晕染开来,氤氲出温馨。

渡头余落日,墟里上孤烟。

原来诗的意境,倒真是一种遇见,一种缘分。

其实以前也不是没有遇见过,只因那时是赵三公子,担心着商队的安危,欣赏风景的心从来便是没有的。

如今脱了那身份,这画舫的安保工作也不需自己操心,倒当真是轻松不少了。

赵锦绣褪开睡觉用的发辫,将长发束成马尾,心情甚是愉悦,一下子将窗户完全推开,吱呀一声,却是惊动了独自在船头伫立良久的李卿然。

他回过头来,神色甚是凝重,深深凝视赵锦绣一眼,那沉重神色里才添入一丝的笑意。

这人竟在在这里站了好几个时辰?赵锦绣面目淡然地看着他。

“春寒料峭,夜晚寒露尤重,许姑娘身子欠和,晚间也请穿暖些。”李卿然缓缓地说,一字一句倒像是个大夫在叮嘱病人。

来到这时空,如此这般明了的关怀语言,从来没有过。楚江南生性清冷,自然不会有一丝半点的关怀,凤楼众人巴不得将自己踢走,说的话,偶尔夹杂关怀也是虚伪客套;至于那些风月场所的女子,又有多少真心可言?

要说真心实意关怀自己,怕只有翠玉了,只是这丫头向来沉默寡言,关怀都是知冷知热的行动。

所以,这关怀的话,也只有这李卿然了。

虽然彼此的相遇或许是阴谋,但赵锦绣感到这话语却不是虚假的客套。心里自是一暖,面上却是恰到好处的淡笑,显出几许疏离,对着他略略颔首,细声道:“多谢李公子关心。”

李卿然的眉头因这话的疏离与客套而皱起,尔后又满脸担忧地扫了赵锦绣一眼,继而,像是下了大决心似的往他自己的房间里去了,掩门的动作都有些发狠。

李卿然不是个善于隐藏自己心性的人,或者说他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掩饰过心性。可也不曾这般将喜怒哀乐表现得这样明显。

这也许是一种暗示。看来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今晚真是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赵锦绣慢腾腾地关了窗户,暗想:今晚也许就可以看到那人的庐山真面目了。

刚一关上窗户,门外就响起两声敲门声,接着便是灵慧清脆的声音在喊许姑娘。

“进来。”赵锦绣刚在桌边坐下,那灵慧就推门进来,一袭绿衣,木屐敲着木板响,小铃铛倒是太响了,这丫头风风火火的。

“许姑娘,您先梳洗,奴婢马上就送晚饭来。”灵慧将洗脸水与漱口水放在桌上,立马又跑着出去了。

赵锦绣摇着头一笑,要是翠玉有这一半好动,自己也不至于那么闷。

动手洗漱刚完毕,就听得木屐哒哒响,小铃铛叮叮当当的纷乱得很。

灵慧果然托着盘子出现在窗口,清脆的声音银铃般滚落:“咦?这窗户怎么开了?”

赵锦绣还没回答,她又自语道:“竟是起风了。晚上看来真是要寒了。”

“灵慧对这天气倒是很了解。”赵锦绣淡然一笑,在桌边坐下。

她进得屋来,将那托盘往桌上一搁,将托盘上的饭菜悉数放好,道:“嗯,早年公子在外面到处走,奴婢也是一直跟着公子在外面走,公子那人对天气什么的哪里要看的啊?全然不顾。奴婢再不看,少不得日晒雨淋的。”

这李卿然仗剑天涯都是带着灵慧,这倒是一道独特的风景,怕是那些一起鲜衣怒马,抱着理想的同伴最初都是惊讶,后来便是习惯了。

看来李卿然倒真是极习惯这丫头。怪不得自己说“合作诚意”时,他会气成那样。

赵锦绣微微一笑,不自觉想到自己和许华晨,仿若也是他们这般场景。

那时,许华晨虽鲜少与人交往,但每个月总得有好几次聚会,都是他那圈子里的人,不说是朋友,维系利益关系总是要的。

那些聚会,心照不宣的惯例,须得带女伴。那女伴不是女朋友,只是好比男人西装上的饰品,或客厅里的一只青花瓷瓶。所以,环肥燕瘦,都得是夺目的主,并且绝对是一次一换。

只有许华晨雷打不动,每次都带着赵锦绣。也不说是女伴,只是带着。第一次出现时,赵锦绣着民族风的吊带扎染连衣裙,刺绣的布鞋,秀发随意绾在脑后,许华晨为她插了一支玉发钗,洁净的脸上,淡扫蛾眉。

赵锦绣跟着许华晨,淡淡的从容和美,没有一丝的局促。

那时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