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老太爷正对着门坐着,手里举着一只酒杯,望着南宫燕淡淡的道:“你回来了。”
“少秋,老太爷非等你回来才喝这杯酒,别傻站在门口,快进来陪老太爷喝一杯。”大夫人去了一块心病,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开心。
“我叫南宫燕。”一字一顿的说完了这句话,南宫燕的心开始突突的跳了起来。
大夫人的笑容还挂在脸上,眼神中却多了一丝诧异:“这酒还没喝,怎么就醉了?”
“你都知道了?”温老太爷的声音似乎一下子苍老了许多,眼神也远没有先前犀利。
“哈哈……”南宫燕仰天大笑,直笑得浑身打颤,他心里明白,唯有笑才能掩饰自己的不安,“我只知道你杀了南宫嫣!”
“南宫嫣是谁?少秋,你……”大夫人吃惊的道。
“不要叫我温少秋!”南宫燕大吼一声,大夫人吓得脸色苍白,愕然望着他,连嘴也忘了合上。
南宫燕神色忽然就有些落寞,缓缓的道:“我再说最后一遍,我的名字叫南-——宫——燕。”
温老太爷的眼神有些悲哀,语气却异常平静:“不要怪她,她已经习惯了这么叫你。你,”温老太爷望着大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先回去吧,在家里等我。”
“不,”大夫人的语气异常的坚决,“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只知道你是我的男人,不论生死,我都会跟着你!”
温老太爷欣慰的笑了,这种笑是发自内心的,眼神也变得温柔起来:“傻丫头,我今年刚刚七十岁,至少还能活五十年,还可以再要十几个大胖小子。阎王爷怎么敢收我,他难道不怕我把鬼界搅得不得安宁?”听着温老太爷的笑话,大夫人笑了,眼中却泛起泪光。
“多大的人了,也不怕人家笑话。回家去吧,别忘了做一碗猪脚汤,没有你的猪脚汤,今天晚上可怎么过?”温老太爷把大夫人向门外推着,顺手在她的屁股上拧了一下。
“好,我做好猪脚汤等你回来。”大夫人头也不回的跨出屋门,泪已顺着脸颊淌下来。
南宫燕实在不忍去看这种场面,他扭过头去望着远处,眼神有些空洞。
就在这时候,大夫人突然出手,一条白练脱手而出,那白练在空中划了个优美的弧形,把南宫燕从头至脚裹了个严实。南宫燕只觉得白练越收越紧,自己被裹得都要喘不过气来,他有些后悔,怎么自己从来都不知道大夫人会武功?
爱,是一根白练,没有危险的时候它温柔的要命,有了危险的时候它是要命的温柔。
正文 第五节 刀(上)
更新时间:2006-7-27 9:54:00 本章字数:1724
“嗤”的一声轻响,白练化作无数素蝶,漫天飞舞。这飞蝶中却裹着一颗星——一颗闪亮的寒星,这颗寒星突然间幻做一颗流星,向大夫人眉心飞来。
流星剑!
大夫人对这把流星剑并不陌生,她也知道流星剑出手的结果只有一个——死!江湖盛传“流星剑下死,做鬼也豪雄”,死在流星剑下的多是江湖一流好手,而自己只不过学了些皮毛功夫。但大夫人脸上没有一丝怯意,根本连躲也未躲,反而挺身向流星剑撞去,同时一掌拍向南宫燕胸口。
江湖打斗中最令人恐惧的不是对方内力浑厚,也不是对方轻功无双,而是对方连命都不在乎,对付不要命的人是件令人头痛的事。南宫燕知道大夫人的一掌要不了自己的命,但他却不敢冒这个险,因为真正的对手还没有出手,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能有丝毫大意!所以南宫燕变招,脚下一错,身体滑开三尺。大夫人一击未中,身子已飞了起来,双脚连续踢出,一招竟罩住了南宫燕七处穴道。
南宫燕长剑一横,护住胸前各处,反掌切向大夫人左脚。大夫人左脚尖轻点右脚背,身子在空中打了个横,探出二指向南宫燕双目插去。
转眼之间,二人已过十招。
“老爷,我拦住他,你快走!”大夫人渐渐落在下风,着急的喊道。
“阿兰,住手。”温老太爷的声音虽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你真的以为他伤不了你?他只不过在等我出手。”
“哎哟!”大夫人一声惊呼,身子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
“她已死了七次,”南宫燕瞪着血红的眼睛盯着温老太爷,“你竟然忍心看我杀了她,也不肯出手?”
阿兰捂着肚子从地上爬起来,听见这话,眼中已泛起了泪花。
“我早已活够了,没有了我,阿兰活在这个世界上会很痛苦。”温老太爷的神色很平静,就像正在说一件极为平常的事,“反过来也一样。我们夫妻一场,决不会让她一个人走。”
“老爷……”阿兰已失声痛哭起来。
温老太爷不看阿兰,淡淡的道:“即便我们都死了也没有什么,因为我还有希望。但如果你死了,我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痛,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痛从南宫燕的心里向四肢延伸,无论他怎么努力都遏制不了这种痛苦的漫延。
“是你告诉我,流星剑出鞘必饮血!”南宫燕神色依旧冰冷,但眼神已开始融化,“出手!伤害我姐姐的人必要付出百倍的代价!”
就在这个时候,温老太爷出手了。他手中是一杆称——一杆金称,与普通称不同的是这称杆的两头都尖如利刃,却没有称砣和称星。江湖中没有谁见过温老太爷出手,最起码没有活人见过,但是都知道他的武功跟他的寿命一样,没有人比得过。幸好南宫燕早就有防备,所以温老太爷右肩刚一动的时候,流星剑就已出手。剑尖与称杆擦身而过,空中闪过几点火星。
南宫燕的武功是温老太爷教的,而且为了救南宫嫣,他已消耗了太多的内力,所以在剑没有击中目标的时候,称杆已没过了身体。
血是鲜红的,映得人眼睛也变成了赤色。
温老太爷在笑,只不过笑得有些无奈。他喘着粗气道:“我不许你伤害他。”
南宫燕回过头去,离自己后脑寸许的地方,停着一枝袖箭,就在停在温老太爷的称杆尖上。阿兰尖叫一声,扑过来,一把推开南宫燕,惨然道:“老爷,你这是何苦,这是何苦!”
南宫燕茫然的望着自己的手和那把留在温老太爷身体里的剑,脑袋有些发蒙。温老太爷的声音似乎从遥远的天边传过来:“十八年了,我已经把他当成亲生儿子,决不许任何人伤害他。”
南宫燕抬起惨白的脸,声音低得几乎连自己都听不清楚:“你知道雪儿就是南宫嫣?”
温老太爷点着头:“可惜我出手之后才看见那把铁剑。”
“所以你手下留了情?”
“她是第一个在我手下活过来的,”温老太爷的眼神变得很温柔,“因为她是你的姐姐。”
“为什么!为什么?啊……”南宫燕发出一声狂吼,冲上来,一把夺过流星剑,望着温老太爷在笑,却笑的那么凄凉,“你养了我十八年,十八年!但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伤害她,因为她是我姐姐,我南宫燕的姐姐!大丈夫却不能手刃仇人,有何面目生于天地之间!?”扬手之间,鲜血迸溅!
正文 第六节 刀(下)
更新时间:2006-7-27 9:54:00 本章字数:2263
南宫嫣醒过来第一眼看到的是屋顶——一个茅草的屋顶,她正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温老太爷抓回去的时候,面前便出现了一张脸,当然不是温老太爷的脸。
这是张四十岁左右的中年汉子的脸,黝黑的脸上带着憨厚的笑:“你醒了。”
“你是谁?”南宫嫣警觉的望着面前的汉子,想撑起来,只起到一半又颓然倒了下去。
“他们都叫俺傻蛋。”汉子憨憨的笑了,露出了一嘴的黄牙,说话之间向南宫嫣伸出布满青筋的粗糙的老手。
“你要干什么!”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南宫嫣一翻身,滚到了床里面,惊恐的盯着那只手。
“俺想看看你还发不发烧,你都说了两天的胡话了。”傻蛋对她的反应也有些奇怪。
南宫嫣上下打量着傻蛋脏兮兮的衣服与满是污垢的皮肤,心中立时生出反感,尖叫道:“别碰我!”
傻蛋木然的点点头,喃喃自语道:“活蹦乱跳的,看来没事了。”他搔搔头皮,忽然想起什么来,转身端来一只海碗,碗里面油乎乎的,看不清是什么东西。望着这只碗,南宫嫣胃里起了一阵抽搐,不禁厌恶的皱起了眉头。
傻蛋有些羞涩的笑了,低声道:“俺家只有这只老母鸡了,这是俺娘养了几年的,俺娘去年死了,这只老母鸡还能下蛋,两天就能下一只鸡蛋呢……”南宫嫣实在不知道他在讲什么,又想表达什么意思,面色更难看了。
傻蛋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忙笑着道:“等明天俺卖了柴,换点补的给你吃,今天将就点吧。”他把碗放在床边,抽回手,不好意思的在身上擦了擦,转身出去了。
看着残破的碗和油腻腻的汤,南宫嫣实在没有半点胃口,但肚子却不争气的叫了起来。她突然生出许多恨,恨温老太爷,恨南宫世家,甚至连南宫燕也恨起来。但这恨却并不能当饭吃,无奈之中,她端起碗,捏着鼻子喝了一口。 有的时候人的眼睛是会骗人的,看到的东西往往并不真实,至少离着真实还有一点点距离。面前这碗鸡汤就是如此,虽算不上可口,却也有滋有味,它的味道要比长相受用的多。鸡汤经过嗓子,落进肚子里,又化作一团暖流升起来。喝了第一口之后,南宫嫣再也顾不得思考鸡汤的长相问题,狼吞虎咽的把鸡汤吞进肚,直到连一点碎屑也没有了时候,她才有些依依不舍的把碗放下。回想起来,长这么大,似乎这碗鸡汤是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不消片刻,鸡汤就化作了力气,她试着动了动胳膊,便挣扎着下地了。
门外传来“哚哚”的很有规律的响起,伴随着每一声响,是一声沉闷的“嗨”声。南宫嫣慢慢挪到门口,倚在门上看着。院子本就不大,又被乱七杂八的什物堆满了,所以显得更小。傻蛋就站在院子中央,赤裸着上身,举着一把厚重的柴刀在劈柴。
南宫嫣就那么斜倚在门上,静静的望着劈柴的傻蛋。
傻蛋似乎感觉到了,蓦然抬起头来,望见南宫嫣,黝黑的脸膛就变成了酱紫,他忙扯过上衣披在身上,傻傻的笑着道:“外面风大,你还没好利索,先别出来。”
“你过来,陪我说说话。”南宫嫣道。她有很多事情想知道,眼前的傻蛋成了与外界沟通的唯一通道。
傻蛋一边清理着地上的乱柴,一边憨憨的道:“就来,就来。”
南宫嫣皱了皱眉,嗔道:“你除了砍柴,就不会点别的?”
傻蛋笑着道:“俺爷砍柴,俺爹砍柴,俺也砍柴,砍柴能换饭吃。”
南宫嫣嘲讽的一笑,道:“砍柴,砍柴,难道你就不会想点别的?”
“俺娘说了,俺娘说了......”傻蛋忽然有些害羞,喃喃的重复了两句,便低下头去,隔了半晌,才鼓足勇气,抬起头来道,“俺娘说等攒够了钱,给俺娶个媳妇,娶了媳妇,娶媳妇......就......”他的额头上已憋出汗来,“就能生小孩,生了小孩就有人帮俺砍柴!”南宫嫣望着傻蛋额头上亮晶晶的汗,再也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竟把一腔的愁怨暂且抛到了脑后。傻蛋望着南宫嫣开心的样子,有些不知所措,搓着手也跟着嘿嘿笑起来。
南宫嫣收住笑声,忽然觉得傻蛋有些可爱,语气也变得温柔了些:“最近城里可有什么新鲜事?”
傻蛋抓了抓头皮,边努力想着边道:“南城的张二黑跟刘三麻子打了一架,嗯,嗯,孙婆婆被官兵抢了一篮子鸡蛋,对了......”他猛地一拍脑袋,似乎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急急的道,“程家少爷要娶宋家小姐!娶了亲就可以生小孩,生了小孩就可以......”他并没有接着说下去,只脸上露出欣羡不已的模样。
南宫嫣要听的自然不是这些,她有些不耐烦,刚要打断他的话,却听他道:“还有......温家办丧事,还有......”
“谁的丧事?”
傻蛋被南宫嫣吓了一跳,抬起头诧异的望着南宫嫣,嗫嚅着道:“温家大少爷,听说是......”南宫嫣的脑袋嗡的一声响,傻蛋后面说的什么,一句也没有听到。
傻蛋自顾自说了半天,突然感到有些奇怪,怎么半天南宫嫣一句话也没有,他抬头向南宫嫣望去,只见她面色惨白,两只眼睛定定的望着天,样子有些怕人。他只道南宫嫣大病初愈,忙道:“你累了吧?”
听到南宫燕的死讯,南宫嫣并没有流一滴泪,自从来到这个世上,她流的血远比泪多,她早已学会了用鲜血去代替眼泪。南宫嫣回过神来,望着傻蛋惨然一笑,深深吸了口气,缓缓道:“你帮我买些纸马香供来,今天我要用。”傻蛋被南宫嫣的样子吓到了,他懵懂的点了点头,抄起根扁担,挑上两个竹筐飞也似的去了。
望着在血色残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