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色虽是大病初愈的苍白,但看上去精神却很好。此刻她坐在花大少身边,手中端着一只碗,两根指头捏了一只调羹在轻轻的搅着。看花大少要坐起来,她忙伸手按住,道:“你已经睡了三天,哪就在乎多躺一会?”
“我在哪里?”花大少并没有逞强,仍旧躺好了,只声音里还有些沉睡初醒的懵懂。一边说着,他的眼睛一边向四周打量,看样子是在一个山洞中,三面石壁,脚对着的方向延伸开去,露出些微光,显然是洞口。他躺在一块平整的巨石上,石头上铺了几层兽皮,软绵绵的,全然感觉不到石头的冰冷。
“这里是‘辛罗那’。”南宫嫣把花大少的头垫高了一点,递过汤羹来,“我们已经回到家了。”
“辛罗那?家?”花大少有些茫然,他一个念头还未转完,心思便被汤羹传过来的香气吸引住了。他张开嘴,一口把汤水吞到口里,不及细品,便咽了下去。南宫嫣看他恨不得把调羹吞下去的样子,忍不住捌过脸去偷偷笑了起来。
花大少却啧啧赞道:“真香!”也不待南宫嫣喂食,自端了碗,几口吃完,还意犹未尽的咂着嘴。南宫嫣忍住笑,轻轻的摇了摇头道:“饿了这许多时日,不能进食太多。”
听了这话,花大少突然想起南宫嫣也是大病初愈,忙道:“你的病怎样了?”
“古丽的病,好的,快了。”随着一阵爽朗的笑声,棘杖老者大步走了进来,回答了花大少的话,他又回头与跟进来的汉子讲了几句话。那汉子答应着,“咚”的一声把一件东西丢到地上,躬身退了出去。
老者指着地上的东西道:“野足,新鲜的。”
“是野猪,阿桑老爹。”南宫嫣带着少女的娇嗔纠正道。
“野足?野猪,哈……”阿桑老爹朗声大笑,走过来蹲下身号了号花大少的脉,道,“再有三两天,你就跟它,一样地。”说着指了指地上的野猪。
花大少能明白阿桑老爹是说过两天自己就能恢复得跟野猪一样强壮,却怎么也不明白冷崚的南宫嫣怎么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为什么阿桑老爹又叫她古丽?
南宫嫣没有看到花大少茫然的神色,她已袅袅的站起身来,兴奋的道:“扎达阿哥你陪着阿桑老爹说会话,我去把野猪煨上。”
“古丽,你的病,不全好,要小心。”阿桑老爹关切的道。
“晓得。”南宫嫣的声音银铃样的在山洞中回荡。
花大少完全被弄糊涂了,老者是阿桑老爹,南宫嫣变成了古丽,那么扎达阿哥呢?自己什么时候成了扎达阿哥?难道自己是在做梦,又或者病入膏肓,产生了幻觉?
正文 第四十五节 梭镖(中)
更新时间:2006-8-10 10:11:00 本章字数:1257
阿桑老爹望着南宫嫣的背影叹道:“多好的姑娘,可惜。”接着就絮絮叨叨的念叨起来。
花大少半是听懂半是猜测,大致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原来自那日昏迷后,阿桑老爹带着族人又跋涉了两天才回到了世代聚居的地方,这里便是“辛罗那”。南宫嫣因用了清月和风散,恢复极快,当天就醒了过来,但她因受到极大的震荡,脑子却出了问题,所有以前的事都记不起来。偏偏花大少又昏迷不醒,阿桑老爹为了安慰南宫嫣,便告诉她叫古丽,花大少叫扎达,他们是一对情人。
花大少越听下去心中越是沉痛,自古红颜多江薄命,上天对南宫嫣也忒不公了些。阿桑老爹刚刚讲完,南宫嫣已步履轻盈的走了进来,她兴奋的冲着花大少叫道:“扎达阿哥,贡嘎他们正在赶野猪,要不要去看看?”说完向阿桑老爹投来询问的目光。
阿桑老爹笑道:“扎达,外不重,能动。”说着向花大少使了个眼色。
花大少会意,勉强笑道:“好,我早就闷得不行了。”说着缓缓站起身来。
南宫嫣忙过来小心的扶着他的胳膊,边向外走边回头向阿桑老爹道:“阿桑老爹,我们去了。”
阿桑老爹呵呵笑着道:“去吧,去吧。”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忧虑。
洞内洞外一步之遥却是两个季节,山洞里本是荫凉如秋,山洞之外却骄阳似火。花大少有些不习惯灼亮的阳光,他闭上眼睛静静的呆了片刻,再睁开眼来,方才看清外面的景象,身上却已出了几身汗。
洞外是一片崎岖的山地,山阴里、石缝中稀稀疏疏的生着几丛灌木与几株矮树。再向远处望去,依然黄沙漫天,不见边际。花大少这才明白,自己正身处一片绿洲中。
空地上,五六个精壮的汉子赤裸着上身,只腰间围着一片兽皮,他们手中挥舞着兽骨木棒,嘴里呜呜嗬嗬的喊叫着。南宫嫣拍手笑着叫道:“贡嘎,贡嘎,追到野猪没有?”
一个手持梭镖的汉子停下脚,向这边望了一眼,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笑着,大声叫着什么。花大少道:“他说什么?”
南宫嫣笑道:“贡嘎说野猪凶猛的很,还没有抓到。”
“你能听懂他的话?”花大少惊奇的道。
“听不懂,”南宫嫣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道,“我是猜的。”
花大少瞅着香汗涔涔的南宫嫣,迟疑着道:“你记不记得温老太爷?”
南宫嫣转过头来望着花大少,似乎在凝神思索着,嘴里喃喃自语道:“温老太爷,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忽然露出痛苦的表情,双手捧住脑袋,呻吟道:“头好痛……好痛……”
花大少看她痛苦的样子,忙道:“想不起来就不去想他了,快看,要捉到野猪了。”说罢指向空地。这会儿贡嘎他们已经把一头野猪逼到一个死角,眼见那头野猪已无路可逃。南宫嫣被眼前的情景吸引住,便不再去想温老太爷的事。
花大少松了口气,瞅瞅火辣辣阳光,向四周打量着。南宫嫣明白他的意思,道:“这里热得很,咱们找个阴凉处。”说罢拉起花大少的手走到一株矮树下,拣一块巨石坐了。刚从热浪灼人的阳光下进入树荫,花大少立时感到凉爽宜人,浑身无比舒泰。
正文 第四十六节 梭镖(下)
更新时间:2006-8-10 10:12:00 本章字数:1461
向贡嘎那边看时,本已落入圈套的那只野猪向两个壮汉中间猛地一蹿,竟把那两人撞了个趔趄,一溜烟的向山石中奔去。南宫嫣一瞬不瞬的盯着那只野猪,遗憾的道:“可惜,可惜。”抓着花大少的手早已汗渍渍的竟全然不觉。
花大少却全然没有这等闲心,他觑着周围的地势,心中十分纳罕:看情形这些族人聚居在此决非朝夕之事,他们以什么为生?荒漠中又哪来的野猪?南宫嫣扭头见他沉默不语,好奇道:“扎达阿哥,你在想什么?”
花大少回过神来,掩饰的笑着道:“没想什么。”
“看你脸上的汗都快流成河了,身子还未大好,咱们回去吧。”南宫嫣伸出手来心疼的揩着花大少脸上的汗水,说是要走,眼睛却溜着贡嘎他们,一副恋恋不舍的模样。
阵阵淡淡的幽香钻入鼻孔,一直透到心里去,花大少感到比吃了几块冰还要舒坦。南宫嫣娇嫩的肌肤蹭在脸上的时候,他不由心里一荡。眼睛就痴痴的盯在南宫嫣脸上,再也移不开。
南宫嫣望着花大少的眼睛,诧异的道:“我脸上有什么不对么?”
花大少忙把眼睛移开,道:“没……什么。”南宫嫣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再去看那野猪,眼睛却盯在花大少的脸上。花大少反而被这火辣辣的目光看的有些不自在,他讪讪的道:“这老天,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下场雨。”
“雨……”听了这话,南宫嫣的脸色变了,她的眼神里很是奇怪,突然伸手去抓自己的头发,边抓边叫道:“我不要想,我不要想……,头……好痛……”
花大少知道她是想起了雨儿,心中一沉,抓住她的双手,温声叫道:“古丽,你什么都不要想,看着我,我是扎达阿哥,有扎达阿哥在,你什么也不用想。”这几句话似有无穷的魔力,南宫嫣竟渐渐安定下来,抬起头望着花大少,眼中满是依恋:“扎达阿哥,你是扎达阿哥。”轻轻叨念了两句,她忽然道:“扎达阿哥,你不怪我么?”
这话问得有些突然,花大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反问道:“怪你什么?”
南宫嫣低下头,轻声道:“以前的事情我都记不得了,但我知道,我……”说到这里却忸怩起来。
看着南宫嫣娇羞无限的模样,花大少顿时生出万般怜惜,他恨不得失忆是自己,急急的道:“我怎么会怪你?”
“我知道,”南宫嫣仰起头来,羞的满面通红,“这世上你对我最好,我心里喜欢的很。”说完这句话,羞得无地自容,一头扎在花大少怀里不肯起来。温香软玉在抱,花大少禁不住目摇神驰,只觉置身梦中一般。
“扎达阿哥,你会一辈子对我好么?”南宫嫣的呢喃着。
“当然会,我会一辈子对你好。咱们就一辈子呆在这里,再也不回去了。”花大少感到神志不清,说出来的话也不由自己。
忽然一阵急剧的喊叫声把二人惊醒,花大少猝然抬头,只见那头野猪正发了疯般向二人所坐之处冲过来。他吃了一惊,刚要起身避开,只听嗖嗖声响,三只梭镖挟风而至,直穿入野猪的身子。那头野猪厉嚎一声,前爪人立而起,做势欲扑,却又颓然倒地,发出嘭的一声巨响。贡嘎他们已疾步过来收拾那头已经毙命的野猪,但三只梭镖的绳索纠缠在一起,怎么也解不开来,贡嘎气得狠狠的踹了几脚野猪的尸体,嘴里叫着什么。
花大少被野猪惊出了一身冷汗,挺身站了起来,轻轻推开南宫嫣。南宫嫣虽然也被突如其来的危险吓了一跳,却更奇怪花大少的态度,仰起头来不解的望着花大少。这一刹那,花大少心里已转过了千百个念头,一会是宋如玉,一会是傻蛋,一会是雨儿,一会又是温老太爷,神色越来越痛苦。
像纠缠在一起的梭镖,人心里也有些疙瘩是很难解开的。
正文 第四十七节 滕条
更新时间:2006-8-10 10:12:00 本章字数:1358
“扎达阿哥,你怎么了?”南宫嫣吃惊的道。
花大少苦涩的摇了摇头,心不在焉的向远处的浮云望了望,心中不禁有些奇怪,这大漠风光果然与中原不同,竟连浮云也是金黄的颜色。更令人奇怪的是,那片浮去竟越漂越近,越来越大,他定睛细看,才发现哪里是什么浮云,却原来是一支驼队急驰而来,浮云不过是急骤的驼蹄扬起的沙尘。
贡嘎他们望着驰来的人马欢呼着迎了上去,带头打马上跳下来的是截杀南宫嫣的使鞭汉子,第二骑上便是温三爷。使鞭的汉子哈哈笑着与贡嘎拥抱在一起,互相撞了撞肩膀,二人便叽叽咕咕说起族语来。
已有人通知了阿桑老爹,他满面春风的迎了出来,也与使鞭的汉子见了族礼。老爹却不急着说话,只拿眼睛觑着温三爷。温三爷不等汉子介绍,便报拳道:“在下温三,早听阿江说阿桑老爹德高望重,今日才来拜候,老爹勿怪。”
阿江便是那使鞭的汉子,他叽哩咕噜的介绍了一番,阿桑老爹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深深鞠了一躬,道:“神的地方,尊贵的客人,阿桑向你致敬。”说着从族人手中接过一只碗,双手捧着递给温三爷。
碗中的水有些污浊,温三爷却知道这在沙漠中是最为宝贵的礼物,忙双手接过来,一饮而尽,躬身向阿桑老爹道:“多谢老爹。”直起身子,接着道:“老朽这次来的仓促,只带了几头猪、羊,几桶净水,聊表心意,老爹勿怪。”说罢一挥手,身后的壮汉便把从驼背上搬下来东西一溜摆开,放在阿桑老爹面前。
望着这些稀缺的东西,阿桑老爹喜不自胜,连连摆着手道:“太重,太贵了。”
温三爷淡淡的一笑,道:“一点溥礼,不成敬意。老朽此来,还有一事想请老爹帮忙。”
阿桑老爹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用半生不熟的汉话道:“自汉以来,我们避难,在这里,没有出去沙漠,阿江一族运来东西,我们活命,他的客人,我的客人。你吩咐,东西不要。”
温三爷虽听得十分费力,却也听懂了他的意思,便道:“听说有两个外人跑到了老爹这儿,这两个人很坏很坏,请老爹把他们交出来。”
阿桑老爹立时摇头道:“我们没有坏人,只有好人。”贡嘎听了心中却有些慌,不由自主的向花大少他们所坐的地方望去,见二人早不见了踪影,这才轻轻的松了口气。转回头来的时候,却正碰到温三爷凌厉的目光。他的目光绕过贡嘎,从那块巨石上望过去,一直向上,只见一角白袍从崖间露出来。他冷笑了一声,默默捏起右手的拇指和中指,轻轻一弹,啵的一声,一块小石子应手而出,那石子不偏不倚,正中白袍。只听一声惊呼,南宫嫣从石头后面跳了出来。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阿江怒吼一声,奋身一跳,跃过众人头顶向南宫嫣奔去。阿桑老爹面色阴沉,竟也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