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瑶茫然地望着华然，困惑地问道：“华然，你要去哪……”

华然扬起被风雪吹凉的手，为洛瑶轻轻地拨去她发上的雪花，语道：“

洛瑶凄然地望着月下华然萧条单薄的身影，心如刀割，将那温柔谦逊的男子伤的如此，洛瑶明白自己已经不能留在他身边了，留下，只会加重他心里的痛。苦涩一笑，洛瑶道：“华然……”

月色下，华然点了点头，睁眼淡淡地回望了洛瑶一眼。白袍轻移，华然踏着满地的雪殇转身走了。瑶儿，只要你幸福就好……来世……我们再续缘分，那时候我一定不会再错过……

洛瑶站在屋内，望着华然离去的方向，银光笼罩，朦胧的一圈银白，在雪中将华然的整个身影勾勒出淡淡的线条，洛瑶望着望着，追出了房门，直到华然的身影消失，洛瑶才缓缓地垂目，神色黯然，沉默不语，任凭屋外的寒风凛冽地吹刮着自己。

身后，一个温暖宽阔的胸膛稳稳地将洛瑶包围，一声柔情的低唤唤起了洛瑶深埋已久的情愫，她转身看向背后的衣白，情不自禁地靠向衣白，小声道：“炎国会有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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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宇王朝六十四年，炎国华然皇帝封后，却突遭华清王叛变，后受连国莲王相助，险脱困境。那一夜，炎国下起了漫天风雪，有人道，在那一晚曾有一个满头银丝的年轻男子屹立在炎国南部的城门楼上，望着满夜的飞雪直到天亮，直到雪停那一刻，男子才背负着一身厚厚的雪衣离开城门，不知去向。

一场鹅毛大雪带来了梅花书的满园扑香，经过一劫的炎国到处一片萧条落魄的场景，洛王府的一切亟待修整，外敌在即，内乱在前，洛风重整兵力的事情迫在眉睫，自从华然失踪后，他与炎国几个相互信任的大臣便开始主动承担起一切，沉重的负担压得他喘不过气，心力交瘁，温婉的事、洛瑶的事，他都无暇顾及。洛瑶也有几日不见到兄长回洛王府了。

夜，降临到这个充满寒气的炎国之冬。倚窗望夜，傲骨的寒梅正幽幽地吐露着它淡美的清香，如漆的黑夜镶嵌着一轮泛着银光的圆月，星斑稀稀疏疏地点缀在夜空四周，寂静的夜里弥漫着清寂的气息。

洛瑶睡不着，起身披上一件外衣，推开一门的月光，走到梅花满庭的院子里。雪已经走远，炎国的冬季也将要过去，华然也随着这场雪消失了。华然，到底去哪了……

洛瑶站在夜下，迷茫地望着夜空的远处，这寒冷的冬夜也麻木不了她心底的那一丝抽痛。

衣白隐身在庭院的暗处，痴迷地看着伫立在梅枝下的身影，两片薄唇紧紧地闭合着，一双墨眉忧伤地蹙起，想见她、想抱她的渴望潜伏在他的血液里，冲刺着他的每根神经，这浓浓的思念似煎熬的苦汤，滚烫他内心的一切，长达四年之久。瑶儿，终究是晚了吗？

夜色在两人各自的幽幽心事中渐白，凛冽的寒风呼啸着从耳别掠过，有轻微的脚步声急急地往洛瑶所住的庭院走来。洛瑶听出是微月的脚步声，只见她手里抱着厚重的大棉衣，棉衣上放着微冒着热气的手炉，小声喘道：“姑娘，你怎么这般不清楚，大冷天的，你还在外面站了一夜？”

说罢，微月已经手脚利落地帮洛瑶套上大棉衣，把暖炉塞进她的怀里。

在微月跑来的那一刻，洛瑶的眼色沉淀了下来，朝着方才衣白站的方向望了一眼，碎步移到他之前所站的树下，伸手抚摸了那遗留在树上的余温，眼皮无力地下垂，低声对微月说道：“我累了，回房歇息会，不想被人打扰。”

“姑娘……”微月望着洛瑶走近屋内的身影，担心地叹了口。想起一大早自己就被莫名奇妙地被莲王叫醒给姑娘送衣服，为何莲王不自己送呢……是姑娘还没原谅莲王吗？

微月皱眉看向默默立在屋檐处的七杀，七杀冷然地回视她，一阵冷风顿时袭向微月，微月冷不丁地抖了一下，急忙地卷起身子，不满意地瞪视七杀，没好气道：“没事长得跟怪鬼一副德行干什么？冷冰冰的，这天这么冷，你放什么冷气。肯定是你这不识眼的冰山杵在那，姑娘才和莲王没好成的！”

微月话音刚落，空中就马上出现几粒雪球朝她的方向猛扑，快步躲过七杀发出的警告，微月赶紧识相地朝外走。

“煮点热粥，楼主已经两三天没用食了。”在微月走到庭院门口的时候，七杀突然说道。

微月转头再次望向洛瑶的房间，沉默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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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温婉失心

天色阴暗，浑浊的空气里头散发着颓废的气息。洛瑶怔怔地立于宰相府大门前，看着已然在这场叛变中消了气焰失了权位的温宰相所住的府邸，内心道不出的沉重，温婉此刻不知道会有多难受。

艰难地抬脚跨过大门门槛，在洛王府总管的引领下，洛瑶很快就到了温婉所在的院落。自平乱之后，洛风就安排了洛王府的总管莫管家到宰相府来照顾温婉，他自己却从未踏入宰相府半步，似乎对温婉有些冷落，洛瑶担心温婉的情况，就过来探视她。

驻足屋前，一直未开口的莫总管无奈地对洛瑶说道，声音里透着苦楚,“郡主，少王妃一直把自己关在里面，她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歇息了。她刚小产，再这样下去，我怕她身子骨熬不住啊，您可得好好劝劝呐！”

洛瑶心疼地皱眉，点点头轻道：“我会的。辛苦你了。”

说罢，洛瑶轻轻地推门而入。

黑压压的屋内，温婉独自沉浸在自己的沉默之中，对洛瑶不曾抬眼看过。她的双手麻木地摆放在自己小腹上，昔日曾因孕育着一个弱小生命而微微凸起的肚子，如今已成平坦小腹，洛瑶的脑袋中不禁浮现起温婉挺着大肚与她说话的申请，那是一种母性的美，带着幸福、希望和自豪，整个人神采奕奕，可如今，她眼里的所有的光泽似乎随着那腹中未出世的胎儿消逝不见，能看到的便是她呆滞无望的凝视，仿佛抽了线的人偶，不再活力。

洛瑶无声息地缓步走到温婉身边，默默地拉起她的冰冷的双手，静静地用自己的手温暖和着她的手，跟着温婉一起陷入了一片沉静之中。一个人的悲伤无法用语言来分享，却能通过感触对方的疼痛来分担。静谧的氛围在两人的接触中渐渐凝固，对两人来说，似乎一切都停止了，直至窗外的天色渐暗，月起月落，天明鸡啼时，温婉才僵硬地抬起暗灰色的眼眸看向洛瑶。洛瑶回以淡淡的微笑，伸手帮温婉捋了捋额角的乱丝。

温婉的手虚弱地抵着胸脯，经过几天不饮不食的折磨，她已经声嘶力竭，艰难地蠕动着苍白干瘪的双唇低弱道：“宝宝没了，爹爹被带走了。瑶儿，我……该何去何从……”

洛瑶五指微动，嘴角苦涩，半闭着眼眸，只为拦住那突然冲刺眼眶的温热。温柔地用手抚摸着温婉的腹部，轻柔道：“这是什么话？这里将来还会有新的生命注入，一次、两次、许多次。宰相被带走了，可你要相信洛风，他是你的丈夫，会帮你处理好一切的……”

听到洛风的时候，温婉浓茂的睫毛轻颤了几下，麻木无神的表情有了一点动态，而后似乎发觉了什么，她的脸又恢复了之前的死寂。

“我们回不去了……回不去了。”叛国是诛九族的死罪……温婉的眼角流下冰凉的泪滴。她颤抖地伸手从绣花枕下拿出一张揉皱的纸递给洛瑶。

洛瑶似有后知地接过并将之摊开，有些岔气，她惊愕地脱口道：“你想让洛风休了你？不！他不会这样做的。”

温婉抬起灰暗的眼睛，然后默默地低头，轻语道：“我不想和洛家有任何……牵扯了……孩子没了，爹爹没了，我已经不想继续下去了……劳烦你帮我把休书交给洛风……让我们的一切都烟消云散吧……”

“温婉！”

洛瑶有些不可置信，她瞪大眼地看着温婉，双臂搭上她的肩膀朝向自己，想让她正视她，不料温婉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推掉洛瑶放在她身上的手。而后冷声冷气道：“我累了，请走吧，不要再来打扰我！”

“我不走！”洛瑶心中燃起无名的怒火，为什么要这样做?

“滚啊！我不想见到你，不想见到你们任何一个人！”温婉也突然发起性子，指着门口朝洛瑶大喊，像发了疯般。

“啪——”

洛瑶用力地甩了温婉一个巴掌。随之冷下了脸，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女人，满目的疼痛，她的手好疼……她扬起手中的休书，一片片地撕开，将碎纸片朝空中一洒。内心的气愤一时崩溃，大声对温婉指责道：

“你和洛风相互爱着对方，休字从何而来？为什么可以珍惜的感情不去把握而非得把自己逼入如次境地?有洛风在，有洛王府的家人在，炎国谁敢将你抄家？你对自己没有信心可以，单至少要对深爱着你的洛风抱着点希望？是！洛风这几日是没来看过你，他冷漠你，你可以责怪他，可以不理他，可你却不能用一纸休书就抛弃他。为了保住你爹和你，为了维护洛王府，他向太后立下了军令状，势将宇国拿下！如今炎国就算重整旗鼓，有莲王的兵力相助，也无法与兵强马壮的宇国同日而语，这一场战争孰强孰弱未开战就可以明显地看出！可洛风说得这么豪迈是为了什么啊？华然走了，他一个人得去承下所有的负担，他不是皇帝更不是神人，何苦去做一件必死的事情？”

洛瑶的声音戛然而止，再激昂的言语也无法发泄她内心的风云涌动。沉默了片刻，洛瑶突然又道，声音陡然降低了许多，带着让人心疼的低沉嗓音与听了心酸的自嘲。

“呵呵……现在我又有什么资格训斥你，逼走华然的是我，让莲王失去连国的是我，害死独孤萧的人是我，让段君明变成那样的人是我，说到底，最不懂得珍惜感情的人是我。温婉，人有的时候看事情真的很表面，因为重感情反而丢失了更为珍贵的东西。你与洛风在我看来至少是幸福的，即便今天的你们是痛苦的，可你们谁都不曾失去谁，更不需要待死而复生后才能体会到更真挚的情感。洛风他对你的冷漠是出于对你深深的爱意，对未能保护好你的重重自责，可他的行动却已经展示了他从未抛弃你，他用他的方法试图将你留在他的身边，虽然这种方法很笨……所以……请你不要再提出不想和洛家有任何瓜葛的言语了，我们爱你，我们不要你用你与洛风的爱情作为牺牲来保护洛家……好么？”

语落，洛瑶的身体立刻被温婉抱了满怀，洛瑶抿了抿嘴，哽咽地回抱温婉，感受着她颤抖的弱小双肩，已经重新注入了力量，洛瑶松了口气地闭上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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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又见雪发

从宰相府出来，天已经黑了，踏出府邸，洛瑶转身望了偌大却空旷的宰相府一眼，重重地叹了口气，但愿婉儿能回心转意，安心地等洛风回来接她。

抬头望向遥远的北方，洛瑶满目悲切，问世间，情为何物？忽地一阵冷风吹过，洛瑶得瑟了一身，一件雪裘披过肩膀，洛瑶便觉得全身回暖起来，身后有人用手轻轻地搂住了她，洛瑶惊呼，回眸，美丽的清眸瞬间发出异彩，随之怔怔地看着眼前斯文如雪的男子。

他幽幽地看着她，那双眼睛，如飘雪，如白云，带着无边的宠溺，静静地搂着她，看着她。

洛瑶清亮的眸底渗出泪光，她轻轻地拉起他散落在肩膀上的银丝贴在自己的脸上，每回看见这一头雪发，她的心就痛一回，像一处未好全的伤口，静静地淌着血，不伤不重，却揪心地疼。

华然抬手温柔地拭去洛瑶眼角的泪，他淡淡笑着，声音如一缕清风，“为什么还露出这般难受的表情？”

洛瑶苦涩地扬起嘴角，随之有抿了抿嘴，沉默地黯然低头，一番情感挣扎之后，方抬起头来，蹙眉神伤道：“看来我替你与洛风做了一回好人，自己却当了骗子。”

华然微笑回之，抱着洛瑶的手臂紧了一圈，大手包裹住她的冰凉的小手，掌心传来的寒冷让洛瑶轻轻一颤。

“你的手这么冷？”洛瑶问道。

华然盯着洛瑶关心的眼神，沉默不答，片刻之后，他问道，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感情，好似有意的冷漠，将平日里的温情冰洁起来。“如今，天下已经归我，愿成为我的妃子吗？”

洛瑶目光一闪，定了心神，平静地问道：“是从段君明归忠于你的时候便开始谋划的吗？”

华然的睫毛微微动了动，静待不语。

洛瑶接着说道：“段君明从始至终都未曾背弃过宇国，他假意与独孤萧合作，为的是能利用宇国的兵力打下连国。温宰相自视甚高，一直以来都有着不屈居于人下的气焰，他本以为将温婉嫁于你成为炎国皇妃后，便可得通过一步步谋策得到一半宇国，谁知你却中途解除婚约，成全温婉与洛风，于是温宰相便改道投靠华清王，想通过华清王的叛变达到自己的权欲。这正好给了一道缝隙，让你借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