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四十年前的帝狮已经消失,四十年后的今天,帝狮自然不存在。我等待了四十年,终于等到与主人重遇的一日。”
话毕,火麒麟化作一轮金色的玄光直飞入木蔚来体内。
“主人,真的是你吗?是你又一次救了大家?”
两道热泪滚滚而下,小白也顾不及擦眼泪,转身飞回屋子里。如果不是火麒麟的出现,也许小白已经与帝狮同归于尽了。和所有人的心情一样,大家都屏住呼吸,双目含泪地凝视着静静躺在床之上安详沉睡着的木蔚来。
那个屡次创造奇迹的人,又一次在紧要关头,扭转了局势,让大家脱离了险境。
火麒麟附在木蔚来身上后,他额头上显现出一道金色的流光玄纹,仿佛有生命般,那玄纹正闪烁着灵动的光芒。
火麒麟的出现,没有带来任何希望。
……
夕阳西山。
这充满忧患与杀戳的一日,终于落幕。金黄色的阳光,披撒了一地。一阵暖风拂帘而入,轻轻地吹拂着柔黑亮泽的青丝。那苍白的脸上,金光跳动,映照出两抹淡淡的艳霞。在和煦的秋晚,他一如既然地舒然酣睡,沉醒于梦中的美好,不复醒来。好平静的面容!那颗温柔的心依然没有跳动。
压抑了十日,沉重了十日,紧张了十日,在血腥的战争过去后,屋子里的人类和妖怪再也忍不住,开始嚎嚎大哭。
这一次,再没有办法用乐观去承受。大伙儿都无法接受这个残忍的现实。为什么大家都能好好地活下去,唯独他醒不来了?
现在,没有谁去劝慰谁不要伤怀痛哭,也没有谁取笑谁的哭声比笑声难看。大伙儿虽然渲泄心中的悲愤。
冰绫柔肠寸断,软弱地倚在床边,握起木蔚来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这十日以来,她憔悴了很多。仍然,只感觉到那只手传递过来的,让人绝望的透心凉。她眼泪成珠,再次泣不成声:“告诉我,你会再一次睁开眼睛的!对不?看看我,看看你还未出生的孩子,看看这个你不惜一切所要保护的世界,看看这些为你伤心流泪的人类和妖怪……难道,你就忍心让我们伤心下去?”
爱人的呼唤,已经唤不醒那个千沧百孔的灵魂。那么,爱人的吻呢?
冰绫垂下泪帘,慢慢弯下腰吻上木蔚来的唇。
她根本不在乎在场的都有些什么人!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她只知道自己爱他,不能失去他!
她记得,无论何时,只要这样做了,他总会睁开眼睛,无论多么疲倦,无论受了多重的伤,无论那颗心有多痛!
相识、相爱、相知都是波澜汹涌的惊世骇俗,却总是聚少离多,携手相依没有多少日子,就再度陷入生离死别。
从前那甜蜜温馨得梦生醉死的吻,此刻却变得只有冰冷与血腥。
“好冷的唇……”
又一串珠泪撒落,从那苍白的脸颊滑过,打湿了雪白的床单。
散道人终于鼓起勇气,进入了那房间。事已至此,所有已经没有谁去怪责散道人当日的莽撞。再何况,木蔚来是死得心甘情愿的。而且这十日以后,散道人是全心全意,竭尽全力地与狮帝为首的妖魔鬼怪浴血奋战,这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
无论怎样,至少要向他们正式道歉吧!散道人这样想着。虽然根本无济于事,但是这样做至少会令散道人良心好受一些。
可当他一踏入房间,看到那凄美的死之吻别时,才恍然明白到,就算再说一千句一万句道歉的话,也只会比白纸更苍白无力。
是自己害了那女神失去丈夫,害那未出生的孩子成了遗腹子,害那些妖怪们从此没了依托?
太沉重了,散道人快负担不起!
“对不起!是我愚昧糊涂,错杀好人。我不期求你们的原谅。我的命你们可以随时来拿走。今后有需要帮忙的可以随时找我,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后会有期了。”
说完这番话,散道人走了,没有任何人阻止,也没有任何人在意,除了小宏。
小宏静静地跟在他师父尾后,他知道,师父心里也不好受,这个时候,自己至少要多开解他啊!
……
长风山依然愁云惨淡。
“灵魂回到四十年前,消灭帝狮,改变历史?主人,你又一次让我吃惊啊!既然历史改变了,为什么唯独你没有活过来?”
小白一蹋呆坐在地上,凄凄地苦笑着。满以为,回到屋子里,就可以看到主人再次睁开眼睛。可是,那具冰冷的尸体,除了额上多了一道玄纹,更显惊艳之外,完全没有恢复生机的变化。
乌婆婆双手捂着热泪纵横的脸,悲泣:“原来四十年前,依附在狐公子身上的死魂,是小娃子……我早就该想到的……那时,我为什么不对他好一些!我好后悔……”
“老太婆,你到底知道了什么?快说?”
本来呆坐在地上的小白,突然暴跳而起。
乌婆婆遂将四十年前木蔚来附身于狐公子的事一一道来:黑带血雨林浴火借尸还魂、玉泉山斗火麒麟取烙古照妖镜、轩魔殿孽魔以魂祭镜灭狮帝、狐穴断魄肠断哀思抚动降魔琴、月圆之夜舞扇曲尽魂散人亡……
末毕,乌婆婆几乎虚脱而倒,好大叔将乌婆婆搂入怀中,紧紧地揽住她。好大叔知道,现在用任何言语都不能安慰他的姐姐。他心里又何偿不是困苦……
好大叔和乌婆婆亲眼目睹了狐公子魂尽于舞祭台。甚至狐公子的火葬仪式,幽王氏三人都有在场。他们知道,之所以四十年前的狮帝被消灭后,木蔚来仍然没活过来,是因为木蔚来在四十年前使用烙古照妖镜时,魂魄几乎全失,最后剩下的残魂断魄也终在狐府的幽幽半月中逐渐烟亡。
那月圆之夜,狐公子的华丽惊世一舞,只不过是回光反照的绝舞。所以,一曲舞尽玉树倒,也是当时的乌婆婆所能预料的事。
但乌婆婆,悔疚于当年就这样冷眼地目睹着这一切的发生,而无动于衷。当年,无论是正真的灵音狐公子,还是借尸还魂的狐公子,对乌婆婆来说,都不是生命中不可缺少而值得挽留之人。所以,她可以冷静至两度见证狐公子遗体的火化而滴泪不流。
正文 第三九八回 狐悲泪夜访
黑幕悄悄的降临……
今夜,又是月圆。天上没有一颗鬼异的星眼。
高山上,那幢豪华的私人别墅彻夜灯火通明、泣声不断。
四周山峦叠起,黑压压的一片世界里,风动草动,草木皆兵!
高枝上,猫头鹰赤红的眼球正炯炯有神地瞰视着黑夜下的动静……
突然,丛林里闪动着无数飞速奔驰的黑影,惊退了所有夜行动物!一阵狐群的哀嚎声由远至近,在山林间凄戚戚地回荡,使死寂的夜变得阴森凄厉。附近的居民闻之,也不由得寒汗冷渗紧闭门窗不敢外出。
凉风呼呼地吹着,有一百多只妖狐正以极快的速度向着长风山而来。早就有所觉察的小白并没有阻止。他知道这些妖狐只是来吊唁,没有恶意的。
长乐的哥多红狐族,这回是倾巢而来。
妖狐群来至别墅前,全都收声肃静,纷纷变化作人形,虔诚跪拜不起。狐长老带着静秋、冬冬还有阿布入了别墅。其他妖狐全都在屋外恭敬地跪着静候。
狐长老手执拐杖,而他身后的三只妖狐并不是空手而来。静秋手中拿着红折扇,冬冬双手托着黑玄琴,阿布手拿一块铜镜。
竹林三妖带引狐人来自木蔚来的遗体前。
当看到木蔚来额上那抹金色的流光玄纹后,狐长老大泣一声:“殿下!”便卟嗵双膝跪下,放下狐雕拐杖,老泪纵横,掩面擦汗,哭得个呼天抢地:“殿下,我们真是罪过啊!若不是火麒麟出现,愚昧的我们到现在还不知道,您就是我们四十年来千辛万苦寻找的殿下……我们真是有眼无珠啊!一个月前的舞祭就应该把殿下认出来才对……试问当今世上,谁能跳出跟殿下一模一样的舞姿!我们还没来得及报答您四十年前舍命相救的大恩大德,您又再一次与世长辞,我们是痛心疾首,更是无法向红狐之神交代啊……”
这狐人,十日前已经来吊唁过一次。只不过,那时他们并不识木蔚来就是狐公子,也就以友人的身份前来哀祷了一番。直至历史改变,火麒麟破空而出而降落于长风山,这群狐人才凄凄惶惶地连夜赶来。
冬冬紧紧地抱着那只黑玄琴,跪在地上嗷嗷地嚎哭:“大哥哥,冬冬好想你……”当年还是幼小的时候,温柔的狐公子殿下抱着自己,坐于琴台前,抚琴撩拔出世间最美妙的音乐的情景,不曾随着冬冬的成长而记忆消失。难怪,在长乐的欢乐世界里,第一次见到木蔚来,冬冬就觉得他有种特别的亲切温柔而熟悉的气息,是那么的让人想去接近他。原来,他们早在四十年前,就已经相遇了……
再端望那具遗骸。十日已去,非常没有半点腐烂的迹兆,反而额上那道金色流光玄统纹熠然生辉,令千古一绝的容貌更加灵秀。虽然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却安好得仿佛睡着了一般。
狐人心里无不惊讶。狐长老正想询间神龙小白如此处理木蔚来的后事。
那小白突然指着阿布手中的铜镜,压着悲沧的声音问:“这块就是夺走主人魂魄的烙古照妖镜?”
原来,当狐人入来时,神龙小白凌厉的目光在狐人身上扫视了一下。最后定格在阿布手中那块铜镜之上。
狐长老诚诚恐恐地回答:“是的,这正是火麒麟守护的上古法器烙古照妖镜。我们奉红狐之神的遗愿,前来将狐公子的遗物物归原主。”
小白一听,怒气冲冲地抢过阿布手中的烙古照妖镜,破口大骂:“这面害我主人的镜子,留着何用?”言罢,用力往地上一掷,烙古照妖镜应声而碎。
狐人皆面色大变!
“若不是这面镜子,主人可以在四十年前的时空活得好好的!说不定就可以跟主人在四十年后的今天相遇!”
小白拼命用脚跺那镜子的碎片,越骂越凶:“都是你们这群狐妖害事!那红狐姬不安好心,让主人去取那面破铜烂铁镜回来,分明让他去送死!为了替那灵音报仇,就牺牲我家主人?”
还没闹个够,小白索性将狐人全部轰出屋子。
“神龙大人!”狐人还想多留,小白已经怒火中烧,心神混乱。
“铮!”的一声古琴清音,在驱赶的过程中,冬冬手中的降魔琴落在,琴弦振动,似是感觉到主人再次死去,发出沧凉的低鸣。
与此同时,地上烙古照妖镜的碎片反射了月亮的柔光,熠熠地闪着亮光,却无人在意。
一直守在床边沉默不语的冰绫开口道:“小白,够了!不要再闹。也不要再逃避现实了。你就让蔚来安心地去吧……”
小白一愕,停下所有的动作。
他自己亲口承诺过,只要将帝狮消灭,大仇得报后,就将主人的遗体火化。没错,不能再让他沦落在其他邪恶的妖魔鬼怪手中,成为达成欲望与贪念的工具!每一次的重生,只会在那个灵魂上砍多一道不可治愈的伤口。而偏偏,为了这群依赖着他的妖怪,无论再痛再苦,他总是春风拂水般温柔地微笑着,成了所有人心中的阳光。
每一次的挽留,都是一次残忍的决择。
小白垂下头,哀伤地幽幽道:“我明白了……”一步一步走近床边,慢慢地伸出手。灵风在指间萦绕着,星星点点的亮光在掌中生成。那是神龙灵力所化的玄火,可以将世间万物烧为灰烬的玄火!
冰绫伸手轻抚着木蔚来的脸颊,眼泪再次迷蒙了视野,看不到木蔚来最后的容颜,只听得冰绫凄楚轻吟:“蔚来,再见了……”遂抬头示意小白下手,双目噙泪。
小白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将手按到那遗体上了,总之当他缓缓地将玄火的力量注入那身体中时,他的脑海是一片空白!主人用自己的血令自己复活,而自己却亲手将主人的身体焚毁这种事……此时此刻,这世上没有比小白更为木蔚来悲痛的了!
地上,烙古照妖镜的光芒中突然跃现了星火的蓝光……
“等一等!”突然一个白色的影子从窗子外飞入来,落在小白面前,将小白按在木蔚来胸前那只手拉开。
这个突然闯入来的人是莱恩医生。
原来,莱恩医生一直都在窗外偷看着。其实,他是来看女神的。在这么近的距离偷望心仪的女神,是三千年以前,不曾有的机会。莱恩医生甚至有点感谢木蔚来那死小子,若不是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子把女神娶回家做老婆,这莱恩医生甚至再过三千年也没有机会跟冰绫第二次对话。(咳咳,人家死了丈夫,你还偷窥,实在品行不端呐!)“唉呀!原来你这鬼医生还是个直男!瞧那痴情深深的样子。冥界那些同志们可要失望咧……哼哼,不关我事!”同样在外面偷窥的悍麒虽然也看出了端倪,不过识趣的他,早就躲开来。他知道莱恩医生一定会倒大霉!
莱恩医生脱开小白的手后,径直走至碎镜前,蹲下来,仔细端祥了一眼,惊喜道:“四十年前,烙古照妖镜吸收蓝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