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准还有两个习惯。
这个院子只有他一个人能进去。如果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绝对不可以进去。
一旦他走进了这个院子,任何人无论有任何事情都不许打搅他。哪怕有天大的事情,都必须在外面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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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准走进院子的时候,脸上也不仅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的笑容。
这里是他一个人的地方。
很多时候陈准心里都有一个奇怪的念头。
大风堂是陈准的,但同样陈准也是属于大风堂的。
只有这个院子,才是完完全全是自己的地方,这个地方也永远只属于他一个人。
陈准对这一点很有信心。
因为无论任何人,若想进这个院子,必须得到他的亲口命令。
若是想闯进来,首先要闯过外面的三道护卫,和六道暗桩。其中每一批人都是陈准精挑细选出来,每一个人都可以同时对付寻常几十个大汉。而且每一道暗桩之间,都有一种特殊的方法联系,只要一个地方出现情况,其他几批人就可以在最短的时间赶到。
就算来的人可以真的闯过那三道护卫和六道暗桩。
如果没有陈准的命令,只要一踏进这个院门一步,就立刻会被三十张硬弓射成一个刺猬!
所以陈准对自己的想法非常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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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准走进房间关上门,似乎将整个世界都关在的了门外。
在关上门的一刹那,陈准的神色放松一下子放松了,眼中也闪过一丝轻松的眼神。
他那笔挺如标枪般的身子也仿佛有些松懈。
要到明年二月他才满四十岁,可现在他已经开始常常会觉得自己的精力大不如从前。
要做一个任何事情都准确的人并不容易。陈准也并不喜欢这样。
但他喜欢所有人对自己的那种敬畏的态度。
他也知道别人之所以对自己敬畏,只因为他是陈准。
是那个“任何事情都十分准确”的陈准。
陈准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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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所有人都以为陈准每天下午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两个时辰是做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只有陈准自己才知道所有人的这个猜测是多么的可笑。
也只有陈准自己才知道,每天下午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两个时辰,只是为了让自己好好睡一觉。
也只有在这个屋子里,他才不是那个大风堂的龙头,不是那个“准确的”陈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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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准脱掉上衣,精赤着上身。甚至把鞋子也脱掉了。
他在屋子里来回走了七八圈,变换了很多种不同的各种姿势。无论什么姿势,只要是自己的身体能够舒展,能够愉快。
有时候他心里也忍不住认为,自己平日里那么走路实在是种受罪。
陈准平日里走路一向很慢。
他知道很多时候,在对大家的面前故意走得慢一点,会让人觉得很有气势。
很多人也认为陈准走路的样子实在很有气势。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那样得走路实在是一种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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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准任意做了十七八个动作,等自己得身体完全舒展开了之后。他打开身边得一个木柜,取出一瓶酒。
这是一瓶波斯的葡萄酒。
陈准把酒倒在一个金杯里,酒鲜红得就像人得血液,还微微透出一些混合了葡萄味的酸酸的香气。
陈准午饭的时间已经喝过斤高梁酒。
他喝是那种最烈的高梁酒,喝得很快,用得也是大碗。
这无疑是一种很豪爽的喝法。
无论任何人只要见过陈准喝酒的法子,都会承认他喝酒得样子实在是一个男子汉最标准最豪爽喝法。
只有陈准自己知道他有多么的不喜欢那种喝法。
他甚至连高梁酒这种烈酒都不喜欢。
陈准喜欢那种慢慢的仔细品味的喝酒方法,而且他也只喜欢喝一种酒,就是葡萄酒。
可对于一个统率三千热血汉子的豪杰来说,那样的酒未免太清谈了些。
很多人都认为“葡萄美酒夜光杯”是那种文绉绉的人喜好。
象陈准这样的男子汉,就应该用最大的碗,用最爽快的方式,喝最烈的酒。
可陈准自己才知道这样的想法有多么的错误。
他一直喜欢喝葡萄酒,尤其是波斯运来的。
这无疑是一种很独特的喜好。
陈准之所以不肯让别人知道自己这个习惯,还有另外一个秘密。
陈准高大健康,浓眉大眼皮肤黝黑。虽然已经四十岁了,但他的腰上仍然没有一丝赘肉。
无论怎么看,他都是一个标准的北方汉子。
可陈准自己却知道,他之所以喜欢喝这种酒,只因为他根本就是一个胡人。
这个秘密只有他自己知道。
因为他绝不能让别人知道,统率了近年来中原声势上升最猛的大风堂的龙头陈准,居然是一个胡人。
他的今天是用了无数的鲜血换来的,其中有敌人的血,也有他自己的血。
他绝不能让这一切被毁掉。
所以陈准的这个秘密一直保持的很好。
对于这一点,陈准自己也很有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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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准叹了口气,端起金杯浅酌了一口。
陈准放下杯子,转身走进里屋。他现在需要好好的睡一觉。今晚他还要应付一个很特别的客人,所以他必须保持良好的体力。
陈准推开房门,就看见一个人坐在他的椅子上,端着一只他的金杯,喝着他的葡萄酒。
那个人居然还对陈准笑了一下,缓缓道:“这酒果然不错,恐怕没有人会想到大风堂陈准居然是个如此懂得享受的人。”
第一部 红颜轻剑 第三十一节 【买铃铛的人】
2006-8-7 0:05:00 本章字数:1754
陈准没有动,他甚至连脸色的表情都没有变,只是用冷冷的目光看着这个人。
那人叹道:“为什么每次我来的时候都想吓你一下,你却一点都不吃惊呢?”
陈准淡淡道:“既然知道来的人是你,我为什么要吃惊?”
那人道:“你知道一定是我?难道不会是别人?”
陈准道:“不会。除了你,没有别的人能进得了这里。”
那人上上下下瞧了瞧陈准,忍不住苦笑道:“你肯定?”
陈准回答得更简单:“是!”
那人叹息道;“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信?”
陈准淡淡道:“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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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一口气将杯中的酒喝完,长出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我相信你一定已经准备好了,那批货今晚上就会送到。我希望你千万莫要让大老板失望。”那人忽然又叹了口气:“我虽然一向很信任你,只是这次这件东西实在太过重要。我实在不能不格外小心些。”
陈准静静听完,冷冷道:“你可说完了?”
那人道:“说完了。”
陈准冷冷道:“说完了就走。”
那人苦笑道:“走?难道你这就这么怕见我?你莫要忘了,我终归是你的客人。”
陈准道:“正因为你是我的客人,所以我才请你走。”
那人道:“哦?”
陈准忽然盯着那人,脸上露出严肃的神情道:“我希望你能记住两件事情。”
那人道:“哪两件。”
陈准道:“第一,我要你走并不在乎你是不是我的客人。我要你走,只因为我现在要睡觉。”陈准脸上露出冷冷的表情,继续又补充道:“我睡觉的时候,身边不喜欢有人!无论那个人是我的客人还是我的敌人。”
那人怔了怔,苦笑道:“这果然是个好习惯。”
陈准冷冷道:“不错,这是第一件。我希望你能牢牢记住。”
那人叹道:“那第二件事情呢?”
陈准淡淡道:“第二件事情,我希望你走的时候把你在这里用过的东西统统带走。”
那人愣了一下:“用过的东西?”
陈准神色不变,淡淡道:“不错,用过的东西包括你坐过的椅子,喝过的那瓶酒,还有你用过的酒杯。这些东西你全部都可以带走。”
那人忍不住道:“为什么?”
陈准盯着他,用一种很奇怪的语气冷冷说道:“我怕鬼童子用过的东西会有毒。”顿了一下,他的语气更古怪,淡淡道:“我这人一向很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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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圆月。
风满西楼,长街无人。
月虽圆,此刻韩必却已经无心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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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必此刻就走在大街正中的青石板路上,他每一步都很轻,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
此刻他走在大风堂的势力范围,韩必对这一点非常清楚。
对于一个想要找对方麻烦的人,在这种情况下,小心一些总是好的。
韩必对这一点也非常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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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必从大街走进一条小胡同。
这无疑是一条非常不起眼的小胡同。
这世上每个城市每个地方,好像都会有很多这样的胡同,通常这些胡同的样子也都会差不多。这条也差不多。
差不多的意义通常只是差的不是很多。如果你从反面去理解的话,差不多这句话往往还代表了另一个意思。
就是多少还差了那么一点。
这世上很多事情也都是这样,同样的一句话,一件事情,若是从正反两方面去看,能看到的东西往往就会不太一样。
只可惜这个道理很少有人能够真正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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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小胡同就和其它的胡同差了那么一点。
那一点指的是这胡同口的一颗树。
一颗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这世上的树有很多种,杨树柳树松树梧桐树,不论哪种树都没有特别的。
但这颗树却不一样。
树枝上挂了两个铜铃铛。铃铛已经满是铜锈,已经不能再摇响。
韩必用一种非常小心非常轻柔的姿势小心翼翼将铃铛解下,然后走进胡同。
他在左面的第三扇门停下,然后伸手轻扣那窄门。
他敲三下,停了一下,然后又敲两下。
片刻,门后一个沙哑的声音道:“谁?什么事?”
韩必道:“我来买铃铛。”
那个沙哑的声音说:“什么铃铛?”
韩必笑道:“铜铃铛,那种摇起来声音又亮又清脆的铜铃铛。”
门开了,然后韩必就看见了一个人。
第一部 红颜轻剑 第三十二节【百宝箱和救命的铃铛】
2006-8-7 0:05:00 本章字数:2676
韩必看着面前这个人,脸上表情还是很自然,他原本本就是来买铃铛的。
只不过他要买的铃铛并不是那种摇起来会响的铃铛。
所以无论在这里看到什么,他都绝不会吃惊。
只不过他唯一想不到的就是,白衣女子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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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我去见的什么人?”
“一个对你很有帮助的人。”白衣女子笑道,她笑得又温和又愉快,“若是没有这个人,你根本连一点机会都没有。”
韩必皱眉道:“哦?”
白衣女子道:“你不服气?”她又笑道:“我知道你心里多少有点不服气,只是你若是没有这个人帮你,根本就没有法子接近陈准。如果你不能接近陈准,你就更没有法子拿到那批东西。”
白衣女子又叹了口气:“如果你拿不到那批东西,老头子就根本不会出面。”
韩必道:“若是我自己去找陈准呢?”
白衣女子淡淡道:“那么不出一个时辰,你就会变成一个死人。”
白衣女子又道:“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陈准都是一个非常可怕的人。我所告诉你的关于他的武功他的习惯,每个字都是真的。”
韩必道:“那又如何?”
白衣女子道:“我只希望你明白,陈准是个多么可怕的人,若是你一不小心,就会死在他手里!”
韩必淡淡道:“哦?”
白衣女子冷冷笑了笑,忽然问道:“难道你不觉得奇怪么?”
韩必道:“奇怪什么?”
白衣女子语气更奇怪:“一个如此可怕的人,鸿叶以前居然从没对你提起过?”
韩必立刻闭上嘴巴。这些日子以来,他已经很少去想“鸿叶”这个名字。只要一提起这个名字,他就会变得很沉默。
白衣女子似乎注意到他的表情,叹道:“我虽然不想提到鸿叶,但你难道真的不觉得奇怪么?”
韩必虽然不说话,脸上却终于露出思索的神色。
白衣女子道:“一个人若是从来不去提起另外一个人,通常都是有三种情况。”
韩必道:“哦?”
白衣女子道:“第一种情况就是他根本没有听说过那个人,或者他根本就不知道有这么个人。”她忽然笑道:“鸿叶会不会根本就没有听说过陈准?或者他根本就不知道有陈准这个人?”
韩必道:“不会。”
白衣女子笑道:“第二种情况就是他眼里根本看不起那个人,只因为那个人根本一钱不值。”白衣女子笑了笑,又问道:“陈准是不是一个一钱不值的人?”
韩必立刻道:“不是!”顿了一下,他忍不住补充道:“绝不是!”
白衣女子叹了口气,眼光仿佛落在了远方,淡淡道:“那鸿叶之所以从没有提到过陈准这个人,恐怕就属于第三种情况了。”
韩必道:“哦?第三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