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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明天下一根钉 佚名 4840 字 4个月前

会怪罪他,谁能想到会有这种事发生?但是……赵率教转回头,看着身后的将士,他们很多人都跟了他十几年,不知多少次出生入死,他又怎忍心……

风越刮越猛,雪越下越大。

三屯营城外民房尽已被毁,水井也已都被填,四周空无一物,只有白茫茫的一片。这儿连露宿也不可能了,默然良久,赵率教飞身上马,迎着刺骨的寒风,疾驰而去。

三更天,赵率教在一个叫歇马岭的山坳里勒住了马头。

虽然心急如焚,又让朱国彦气的差点吐血,但身为大将军,赵率教丝毫也没有乱了方寸,行军途中,连环哨探依然放出了十里开外。

赵率教本就对这一带的地形不陌生,升为山海关总兵,尤其是对西线产生担忧之后,他更是做足了功课,对这一带的地形地物和兵力配置都了解的极为详尽。

歇马岭离遵化城还有十八里,赵率教命将士们就地安歇,但不许生火。

谁也没想到会有这种事,口袋里的干粮也就剩点碎渣了,又不许生火,所以人人都冻得直哆嗦,却也只能抓几把雪往嘴里塞。

将近四更天,哨探回报,鞑子大军已经把遵化团团围住,但一直围而未攻。

赵率教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些,还好,遵化还在,他们还有机会。

想到这儿,赵率教刚刚舒展些的眉头不觉又皱了起来,恨的。遵化城驻军一万三千人,三屯营驻军八千,虽说这么多年兵备废弛,但那毕竟都是正当壮年的男子。只要组织好了,那仍是一股可以依靠的力量。何况,他们的任务也不是要守多久,最多最多,只要能把鞑子大军挡在遵化城下四五天,大帅就能到了。

要这些人冲锋陷阵,那肯定是指望不上,但要是守城,只要气不泻,那尽管遵化比不上宁远、锦州那等坚城守个几天肯定是没问题的。

他们的存在,最大的作用应该是给遵化城的守军以希望,让他们坚持下去。如果不是朱国彦那老贼,他就会有极大的回旋余地即能达到目的,他和将士们又可不必冒这种九死一生的危险。但现在,要守住遵化到大帅到来,他已经没有丝毫的回旋余地,唯一的办法就是他们冲进遵化。

望着这些跟他出生入死的将士们,赵率教心中难过,这些人至少要有大半得埋骨在遵化城下,可他竟然不能让他们睡一个暖觉,吃一顿饱饭,甚至是不能让他们喝上一口热水。

将士们太疲惫了已经没有时间。

五更,战士们提刀上马。

与将士们对望片刻,赵率教没有说一句话,将士们也没人说一句话。

这一刻,他们都明白彼此的心意。

当赵率教拨转马头,向遵化弛去的时候,没有人犹豫,将士们都握紧了他们手中冰冷的刀枪声息地跟在了大将军的背后。

大金国汗致书遵化王巡抚:我两国好,后因尔国诲慢侵陵,致成七恨,我乃告天兴师。

幸蒙上天垂鉴,不计国之大小论理之曲直,以我为直。故举山海关以东东、广宁诸地,悉以我。我犹欲息兵国共享太平,屡遣人致书议和。尔君臣妄自尊大自视如天上人,且卑视我,不以我书转达,我深恨之。因完固城池,重兵留守,爰整师旅,大举而至。凡我兵所向,自喜峰口迤西,大安口迤东,拒敌之兵,悉以诛戮。其汉儿庄一带归顺人民,秋毫无犯,但取刍糗,饱我士马。今尔等若输城来降,功名富贵,当与共之。尝闻良禽择木而栖;俊杰相时而动。尔等可不深念?至于民人,皆吾赤子,来归之后,自当加以恩养。昔辽东之民,既降复叛,我曾杀之,良用自悔。今图治更新,仁恩遐布,尔等当亦闻知,无俟予言也。我既大举兴师,岂肯中止,尔可速自审处,毋贻后时之悔。

这是鞑子昨天下午围城后,射进城里的劝降书。

王元雅很困,困极了,但就是睡不着。这几天来都是这样,所以没几天就脱像了,一点孩子模样都没了。

上,梆声敲了五下,五更了。

这五下梆声声敲在了王元雅的心坎上,让他心惊肉跳,怎么也睡不着。

翻身坐起,王元雅又把皇极的劝降书从怀里拿了出来,展开,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

一天不到,这劝降书王元雅没看一百遍,也至少有八十遍,倒背如流是绝对没问题的。

一刻,幽暗昏黄的光影下,堂堂的一省巡抚,国家的封疆大吏,却凄凄惶惶如快要咽气的小鬼似的。

王雅魔怔了。

该想的问题已经想过了千百遍,每个都有明确的答案,但这丝毫也无助于他最终的决定。

问题一:鞑子势迅猛,所向披靡,而援兵又迟迟未到,遵化城看来是万难守得住了。

问题二:坚守不降!就是死了,也能名扬朝野,流芳百世;要是侥幸还活着,又守住了遵化,那不就赚大了!一定也会像袁崇焕固守宁远孤城那样,被朝廷看重,为世人瞩目。到时,就是戴不上督师的乌纱帽,但起码这蓟辽总督的位置也该轮到我王元雅坐一坐了。

问题三:鞑子破城即屠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拒敌之兵,悉以诛戮”,不降就只有死!

问题四:投降,自己解脱了,可三百多口家人必死。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跟着魔似的,王元雅小脸蜡黄蜡黄的,嘴唇哆哆嗦嗦,不停地嘟囓着。

忽然,喊杀声隐隐从东门的方向传了过来。

喊杀声越来越大,终于把王元雅从魔怔中给拽了回来。

跟火烧**似的,王元雅一蹦三尺高:鞑子攻城了!

“来人!快来人!”好像被鬼给拿住了,一蹦之后,王元雅就挪不动步了,而且他觉得自己喊的声嘶力竭,但实际上,就是有人把耳朵贴在王元雅的嘴巴上,也未必能听得见这位巡抚大人说什么。

似乎过了千万年,王元雅精神有些恍惚感到四周的一切都不一样了,都不是原来的模样了。面前有个人,他认识,是推官何天球何天球怎么这个模样了,一会扁一会儿园的,真是可笑。

他死了吗?王元雅大惊。

这一大惊倒让王元雅的感官恢复了正常,他看到了何天球那张异常激动的脸,还有,他也听到了何天球在说什么:“大人,救兵来了!”

什么?救兵来了!一瞬间,好像吃了一把抓的神仙大力丸,王元雅彻底恢复了过来,而且精神从来也没这么旺盛过。

一把抓住何天球的手臂元雅惊喜地问道:“真的,真的来救兵了?”

“是的,大人,是救兵来了,救兵真来了,是山海关总兵赵率教赵大人带兵到了。大人,您听,现在赵将军他们正和鞑子兵激战呢!”何天球激动的难以自抑。

腿一软即又站的笔直,王元雅精神大振,他一连声地催促道:“快!快!快上城楼去!”

东城外,赵率教和他的四千兄弟陷入了八旗大军的重重围困之中,但距离东门也已经不远了。

对赵率教这支突然出现的轻骑皇太极和范文程都感到非常意外,这是他们都没有想到的。

这一次的险冒的太大了只要有一处出现差错,他们就得万劫不复因而准备工作做到了细的不能再细,任何能做的准备他们都做了。

蓟镇三协、以及相关的各地的驻军情况怎样些驻军的将领为人如何、以及这些将领之间的关系怎样……等等这些情况他们都在事先做了尽可能详尽的了解。

了解了这些,他们就能对一些事做出预测,比如遵化被围后,那些地方的驻军会被派出援军,而那些地方不会。

最后,他们研判,唯一可能派出援军,而且也是唯一对他们有威胁的就是山海关的总兵赵率教。

他们预估,最坏的可能是,得到警报后,赵率教率领轻骑入三屯营,然后合兵一处,驰援遵化。

辽东最精锐的关宁铁骑有一万五千人,其中山海关有四千。由于山海关是大后方,所以没必要留人,赵率教必然会把这四千精锐全部带上。而三屯营在朱国彦治下,那八千守军是蓟镇三协最有战斗力的部队。

赵率教天下良将,四千精锐关宁铁骑加上三屯营的八千人,他们由赵率教来统领,那这就是一股决不可小视的力量。

制定计划之时,他们就曾大费思量,是同时攻取遵化和三屯营,还是集中力量攻取遵化?最后,衡量再三,他们决定还是集中力量攻取遵化最为稳妥。

情势如此紧急,他们之所以没有立刻开始攻城,最主要的因素就是为了防备赵率教。为此,他们早就制定好了对策,就是要攻城,必须先打垮山海关和三屯营的援军。

但,他们万没曾想,还没等他们有所行动,赵率教就到了。

一听到禀报,皇太极就急了,这要是让赵率教冲进遵化,那就全完了。一边调兵,下死命令,皇太极一边百思不解,他不明白赵率教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赵率教这个时候到,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他们昼夜兼程,把吃饭睡觉的时间都压缩到极限。但这怎么可能?赵率教是不是疯了?这么急驰几昼夜,士兵得疲惫到什么程度?那还会有战斗力吗?

一打眼,皇太极就知道这确实是赵率教统领的关宁铁骑,不是三屯营的军队。他向范文程看去,范文程也是满脸的惊之色。

战况越来越激烈,皇太极看的是越来越心寒:这些士兵明明已经疲惫之极,但每一个却都在做殊死的搏斗,纵然战死,也不肯后退一步。

因为集中在东城的狭小之地,兵力上的优势现出来。一开始,皇太极还在担心,要是遵化城里~出来,那十有**能把赵率教接进城去。

但很快,他的担心就变成了心寒,要是……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遵化始终没有动静,当最后剩下的千余关宁铁骑被最精锐的八旗给分割包围后,范文程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大冬天的位一心为“国”的范仲淹的后人发现自己的背心全都湿透了,两个手心里也全是汗。

和皇太极不一样,范文程是在不紧张之后才开始心寒的,他的脸色变得惨白……这一刻暂时失去了作为奴才的本能,没有去为心寒的主子宽宽心。

已经激战了一时辰,天早已大亮了。

赵率教已经忘了愤怒了伤痛,更忘了疲累,他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在支撑着:杀!

“赵”字帅旗已;破烂不堪,但依旧在寒风中飘扬,始终坚定地追随在大将军的身后。一个掌旗官倒下,一个紧跟着顶上……

:在,除了杀人,赵率教已经没有了目标城是进不去了,逃?兄弟们都倒在了这里,他也要倒在这里陪着,要不兄弟们就太冷了。

哪人多,赵率教就冲向哪里;赵率教冲向哪里,哪里的八旗兵就会像波浪一般分开……

混战中,忽然,一根流矢飞来入了赵的咽喉……

“大将军!”一声乎,随后其后的一名护卫忘记了身前身后无数的刀枪,他飞跃而下,抱住了栽下马去的赵率教。

无数的刀枪落下,落在了护卫拱起的脊背上。

“大将军!”仅剩的十几名将士疯了们爆发出了最后的力量,他们把数十名八旗兵砍落马下。

八旗兵散而复聚他们的刀枪落在了跪在地上的儿郎背上。

战场复归宁静,那宁静太冷了到了王元雅的骨头缝里。

刚才,激战正酣时名部将请战,要出城去把赵率教接进来,但王元雅怕了,八旗兵太多了,援军太少了,他怕出城非但救不出赵率教,反而把遵化这点人再搭进去。

他,严令,不许出城!

比天更冷的是人的目光,从将军,到士兵,每一个人的目光都让王元雅冷到了骨子里。

崇祯二年,十一月初一,在初生的日光里,赵率教和麾下四千将士全部战死。

王元雅冷,皇太极也冷,比王元雅更冷。

为了不让赵率教闯进遵化,皇太极都没敢让蒙古兵当炮灰,他一开始就把最精锐的八旗兵派上去了。

一个时辰,一个赵率教和四千精疲力尽的轻骑兵,却整整拼去了他的两千八旗精锐!如果赵率教带领的是一支生力军,哪又将会是怎样的结果?

就是想想,皇太极都胆寒,如果今后……

赵率教到底出了什么事?三屯营到底怎么了?不能再等了,午时,皇太极下令攻城。

攻城战惨烈之极,皇太极的眉头越皱越深。

一个时辰后,范文程道:“大汗,这城不能攻了。”

不攻怎么行?皇太极转头向范文程看去。

“大汗,现在的遵化军民都憋着一股劲,这个时候攻城得不偿失。如果我们等一两天,等他们这股劲泻了,对王元雅的不满就会爆发,那样就会离心离德。那时我们再攻城,就会容易多了。”

皇太极点头。

遵化不攻了,但三屯营怎么回事一定要弄清楚,皇太极令三贝勒芒古尔泰率军攻取三屯营。

朱国彦从军近四十年,一个基本的道理却始终都没弄明白。相较其他带兵的将领而言,他更清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