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真是太厉害了,将来鹿死谁手,看来他们是殊难乐观。
余大成的心情很闷,一直到闷到第二天下午,知道袁崇焕回来才算好受了点。又忍了一晚,第二天,二十五日,上午巳时,余大成到了大帅府,递上了名帖。
听到余大成来了,袁崇焕大开中门,亲自出迎,把余大成风风光光地接进了帅府。
虽然早就料到自己大婚,南明朝廷肯定会派人来,这个人也**会是余大成,但余大成真的来了,袁崇焕还是高兴异常,喜出望外。
袁崇焕简朴依旧,他的家人依旧像以往那样住在帅府后院。把余大成迎进帅府后,袁崇焕没有把余大成请到帅厅,而是直接把余大成让进了内宅。
和家里人都一一见了面,又和老太太亲热地聊了好一会儿,袁崇焕这才把余大成让进了自己的书房。
叙完私谊,就该谈公事了。
落座之后,歉意地笑了笑,袁崇焕道:“余大人,对朝廷而言袁某现在还是逆贼,所以就没有派人过去。”
余大成知道,袁崇焕的歉意不是对朝廷,而是对他的。心情陡然好了不少,余大成笑道:“大帅你现在不是逆贼了。”
“啊!”袁崇焕轻轻啊了一声。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儿,袁崇焕现在虽然还没有组建一个覆盖全国各地的情报网,但从往来的商贩口中,他也大致知道了南京发生的事情。懿安皇后既然连那些匪夷所思的事情都做得出来,那给他平反就不过是小菜一碟,没什么可惊讶的。
忽然,余大成神秘地笑了笑,低声道:“大帅,这话本不该我说,您最好当作不知道。”
袁崇焕愣了一下,他不解地看着余大成,不明白余大成是什么意思。
“大帅,我只是来打前站的。”余大成低声道。
余大成不是贺婚使?但如果余大成不是,那还会是谁?是钱龙锡?不对,钱龙锡虽然和自己关系也很密切,但比不了余大成。
难道是……袁崇焕吃惊地望着余大成。
轻轻点了点头,余大成低声道:“大帅,懿安皇后不日即到。”
袁崇焕是真的震惊了,他万没想到懿安皇后竟然会亲自来。愣了半晌,袁崇焕问道:“懿安皇后现在哪里?”
余大成道:“懿安皇后是走海路。”
袁崇焕问道:“那余大人你……”
苦笑一下,余大成道:“我晕船,所以不得不走陆路。”
沉吟了一下,袁崇焕问道:“那边检查的很严,安全吗?”
余大成道:“我们的水师不是登莱水师可以抗衡的,即使遇到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默然片刻,袁崇焕高声道:“来人。”
一个值日的中军应声而入。
袁崇焕吩咐道:“立刻派出快艇,发现南面来的船队立刻回报。”
中军领命出去后,袁崇焕向余大成请教了一些南京方面近来发生的事儿,余大成有问必答,一一都详细地跟袁崇焕说了一遍。
都说完了,袁崇焕沉默下来。懿安皇后这个女人真是太厉害了,比之皇太极有过之而无不及。自己大婚,只给那位领政大人发了请柬,但没想到不仅皇太极不请自到,现在竟然连懿安皇后也来了。
这真是一场龙虎风云会!
――――――五月二十六日,上午,陈海平率领三千虎贲近卫到了宁远。
知道陈海平是携着夫人一起来的,所以袁崇焕也带着自己的夫人,率领宁远的文官武将接出了二十里。到了帅府,袁夫人陪着孙茜去了内宅,袁崇焕陪着陈海平在帅厅安坐。
说来也怪,要说恩,自然陈海平最大,而且陈海平这个人也真的是极好极好,实在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但袁崇焕在心里就是对陈海平亲近不起来,和对余大成那完全是两种感觉。
袁崇焕和陈海平都不是那种不亲假亲、不近假近,明明心里如冰,脸上却能烫人的主儿,所以他们两人坐在一起,公事公办的味道极重。
不过好在陈海平浑不在意,袁崇焕也就不觉得太尴尬,所以气氛倒也融洽。
两人一板一眼地谈了一会儿,忽然,袁崇焕见值日的中军在门外似乎想要进来,却又犹豫不决,就道:“什么事?进来说。”
中军进来,躬身禀告道:“大帅,发现船队了。”
袁崇焕问道:“还有多少路程?”
中军道:“半日。”
沉吟了一下,袁崇焕道:“去吧。”
中军出去后,见袁崇焕神色有些异常,陈海平道:“大帅要是有事,那就去忙吧。”
沉吟片刻,袁崇焕道:“领政大人,实不相瞒,是懿安皇后的船队。”
一瞬间,陈海平愣住了,随即就心道老天有眼,他想见见这位懿安皇后,机会竟然这么快就来了。
站起身来,陈海平道:“大帅,女士优先,那我就先告退了。”
袁崇焕愣了一下,因为这位领政大人的用词实在古怪。反应过来后,袁崇焕躬身让道:“领政大人请。”
和孙茜一道离开大帅府,陈海平一边心头兴奋,一边却又很是失望,他特想跟着袁崇焕一道去迎接这位大皇后,但这是不可能的。
袁崇焕不会邀请他,他也不会提出这种要求,因为不论是哪一种,都太失礼了。
陈海平表现的太过明显,骑在马上,孙茜奇怪地看着丈夫,问道:“有什么好事儿吗?”
又习惯性地抹了一把脸,陈海平道:“懿安皇后来了。”
虽然不能说跟妻子无话不谈,但和懿安皇后有关的事儿,陈海平倒是说了不少,就是想把那位大皇后按在腿上打屁股的心愿也都说了,所以这个时候多少有点尴尬,但不说又不行。
孙茜一惊,问道:“到了么,在哪儿?”
陈海平道:“还没,懿安皇后走的是海路,现在还在海上呢,袁大人这就要去迎接。”
扑哧一笑,孙茜戏谑地低声问道:“夫君,有机会吗?”
陈海平笑了笑,没吱声,孙茜又道:“我也想见见懿安皇后。”
――――――海风荡荡,西南方,在离觉华岛三十里的海面上,袁崇焕迎到了懿安皇后的舰队。
伫立船头,望着远处越来越清晰出现在海面上的舰队,袁崇焕不禁吃了一惊,他这才意识到余大成说的“懿安皇后带来的舰队不是登莱水师可以抗衡的”是什么意思。
这样的舰队确实不是登莱水师可以抗衡的,不仅舰船看上去规模要比登莱水师大的多得多,而且这支舰队航行在海面上,法度森严,这更不是登莱水师可以比的。
袁崇焕心头叹息,一伙海盗竟然拥有如此精良强悍的舰队,而堂堂的大明朝呢?事情变化的真是太快了,仅仅在三十三年前,在万历二十六年,大明朝还可以出动五百艘舰船,在朝鲜露梁击沉东瀛的四百五十艘舰船。而那些舰船不论是在数量、规模,还是火力方面,都不是眼前这支海盗舰队可以比拟的。
好像是在梦中。
搭起跳板,袁崇焕登上了处于舰队中央的那艘最大的战舰。上舰之后,袁崇焕被一个太监引领进了一间极为宽敞的舱室。
舱室宽敞明亮,一个身着素雅便服的年轻女子伫立在舱室的中央。
显然,这个年轻女子定然就是懿安皇后了。
进到舱室,那个太监悄然站到了懿安皇后身后,而懿安皇后见袁崇焕进来,稍停片刻,然后微微躬身,道:“哀家不便出舱,还往您见谅一二。”
袁崇焕赶紧抱拳躬身,道:“不敢劳皇后大驾。”
默然片刻,懿安皇后轻轻叹了口气,轻声道:“哀家该如何称呼您呢?”
神色有些黯然,袁崇焕道:“请皇后随意。”
懿安皇后道:“哀家称呼您大人可以吗?”
袁崇焕点了点头。
身子微微侧开,懿安皇后伸手让道:“袁大人请坐。”
舱中只有两个座位,在一张方桌的左右两侧各有一把椅子。
这是宾主,而不是君臣的座位,袁崇焕心中不由暗暗点了点头。懿安皇后果然与崇祯大为不同,难怪能做出那等惊世骇俗的事情。
落座之后,侍立在懿安皇后身后的两个宫女奉茶。随后,懿安皇后说了朝廷的决定,给袁崇焕平反,并表达了歉意。
说这些的时候,懿安皇后的神态诚挚,歉意发自真心,但却没有丝毫过分,一点都没有有求于人的意思。
之后,懿安皇后一句也不提当前的时局,只是和袁崇焕叙谈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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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 形势
第二百四十四章形势
有关懿安皇后的一切,袁崇焕都一一过问,不论大小,皆事必亲躬。等把懿安皇后一行人都安顿完了,袁崇焕回到帅府的书房坐下时,天已经大黑了。
起风了,夜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成了当下的天籁。孤灯一盏,袁崇焕在书案后端坐,神色很是黯然。
润物无声,直到这一刻,袁崇焕还沉浸在被懿安皇后引动的故国情怀里。过去的一切,好的不好的都已淡去,而今留下的只是一种情怀。
那是他生命的轨迹,不可磨灭的轨迹。
沉浸在那种情怀里,似乎自己的一辈子都在那里,生命在继续,但并没有重新开始,自己的根依旧在过去,而且似乎从来也没有变过。
懿安皇后双眸中隐隐的泪光在眼前浮动,轻轻的叹息声也在耳中萦绕……他是不是已经太老了些?
孙承宗苍老厚重的声音又.在心底响起,到底是崇祯负了他,还是他辜负了崇祯?袁崇焕很想让自己忘了过去,忘了这些,但就是忘不了……
―――――宁远没有京城那样的豪宅,更没.有南京城的园林,懿安皇后现在住的虽然是宁远最好的宅子,但也不过只有三进院子、二十几间房子而已。
宅子在城北,是宁远最大的杂.货商李万东的财产,被袁崇焕临时征用。
宅子被大帅征用,那不仅是无上的荣幸,而且也是.巨大的好处。这宅子可是懿安皇后住过的,以后必然身价倍增。所以,李万东不仅在最短的时间里把家搬了,而且还粉饰一新。
懿安皇后有足够的人手,所以袁崇焕就没有另外.安排,现在宅子里上上下下都是懿安皇后从船上带下来的人。但是,为了以防万一,袁崇焕还是安排了五百军兵,昼夜巡视。
夜深了,举着火把巡逻的一队士兵刚刚过去,一.条黑影就像箭一样****过来,然后又像一片落叶越过了高高的院墙,飘进了院子。
“什么人?”黑影刚刚落地,黑暗中,就有人低声喝问。
“清风。”黑影低声应道。
“别动。”说着,一条.人影走到了黑影跟前,把黑影里里外外搜查了一遍,然后才低声道:“跟我来。”
黑影被领进了一间屋子,屋子很大,但很暗,只在西北角的桌子上燃着一盏昏暗的孤灯。
灯影之外,南墙下,在一扇支开的窗子旁,懿安皇后默默伫立,她凝望着夜幕中的风,和在风中摇曳、沙沙作响的树枝。
黑影进到屋中,连面纱都没有揭去,就立刻跪伏于地,低声道:“臣朱勋有叩见皇后。”
黑影是朱勋有,他现在是翁德云手下的头号暗探,负责整个北方,包括陕西在内的情报搜集工作。
朱勋有把事情做的很好,堪称滴水不漏,这才真正引起了懿安皇后的注意。在秘密召见过朱勋有之后,懿安皇后亲自下令,让朱勋有组建整个北方的情报网。而那个让懿安皇后最终下定决心,决定亲自来辽东道贺的传闻也是朱勋有送回来的。
“查清楚了吗?”对朱勋有,懿安皇后没有一点礼贤下士的表现,她连目光都没有闪动一下,声音也是清冷淡漠到了极点,仿佛身后根本就没有朱勋有这个人,而那话她也根本就没有说过。
“皇后,臣已查实,传闻无误。”
心底那根已经被拨动过的琴弦再次被拨动,懿安皇后终于把目光从摇曳的树枝上移开,她转过身来,看着跪伏于地的朱勋有,轻声问道:“还有什么是哀家该知道的?”
“皇后,臣听说女真国主皇太极明日也要到宁远,而且臣还听说皇太极带来的贺礼是整个辽西之地。”头依旧不敢抬起分毫,朱勋有额头贴着地面,低声回禀。
懿安皇后转回身,走到桌旁的椅子上坐下,沉思不语。半晌,懿安皇后抬头向朱勋有看去,问道:“有林丹汗的消息吗?”
这时,朱勋有已经调整了自己的身体,他依旧面对着懿安皇后跪伏于地。听到懿安皇后突然问起了林丹汗,他先是愣了一下,但随即就道:“皇后,目前没有听说林丹汗要来的消息,但林丹汗的使者已经到了宁远。”
懿安皇后微微皱了皱眉头,紧跟着又突兀地问道:“事情还顺利吗?”
“托皇后的鸿福,事情还算顺利,臣已经发展了一些人……”见懿安皇后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