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黑天白昼对他来说已经是无甚分别。他也不需要知道,只顾红肿着双眼向前趔趄着狂奔。
天罡剑袁星少年时代便成为江湖中的一代剑豪,性格之爽朗,万里挑一,意志之坚强,也是常人所没有的。在人前的时候,他可以抑制住自己,这时于深山老林中,自己将禁固的防线放开了,于是感情便决了堤一般汹涌澎湃地涌出。看他外表发疯,内里狂澜大作的程度比外表尤要严重十倍。
心火煎熬胜于皮肉之苦,袁星跌跌撞撞,迎着斜落的明月向西南方向奔去。不久月落乌啼,黎明前的天幕显得漆黑如墨。繁星散布在其间,犹若棋子一般。他在山中迷了向,又转身朝左前方奔去。没跑多久,他已奔回到原处,但此刻的他对周围的一切都已不再留意,只顾画着圈子趔趄着狂奔。
心底有个声音在响起:“袁星,你好没勇气,明知道这般活在这个世上痛苦忒多,解脱的方法很多,但最好的方法莫过于一死了之。你为什么不去寻个山崖跳下去摔死,或者一掌毙了自己。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心底的那个声音轰轰隆隆,直震脑海。他下套识地自己做答道:“寻崖摔死或举掌自毙,毕竟是将感情压抑着死去,我这般边发疯边狂奔,直至累死为止,那时情感已经尽数发泄出去。不枉了我这痴情的坯子,也算死得其所。”
朝阳悄悄地从东方升起,它见到袁星那个样子,羞得满脸通红。后来隐人云层中,但终是忍不住,喷薄而出,将温暖的阳光散到袁星的身上。光线透过树林闪烁着,好像是无声地跳跃的音符,奏出一曲无声的天籁之曲,在极力劝说着袁星冷静下来。
可是袁星仍那般疯狂地跳跃着,后来竟是不耐烦地抓着自己的胸膛,衣衫被他撕出道道口子,结实的胸膝上鲜红的指痕纵横。他真的是疯了。不,应该是失魂落魄,对自己生命半点也不珍惜。
袁星现在所处的山谷中,林木生得非常奇特,竟是暗含八卦玄机,是武林之中有名的迷魂谷,莫说天罡剑袁星此刻心境如此,便是他在冷静的时候进入此谷,要想平安走得出来,也得大费脑筋。
响当当的一代剑侠,此刻却可怜地在这迷魂谷中转圈子,更可怜是他那失魂落魄的样子。现在无论是谁见到他那双失神的眼睛,都会认为这个人只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而已,决不会有生命的。袁星圆睁着血红的灰蒙蒙的眼睛,心中这时已是一片茫然。他不晓得自己是谁,也不晓得自己为何要这个样子,只有个信念那就是一直走下去,直到倒下为止。
朝阳里,忽然劲风如潮般涌来,青影自空中射下。一头巨雕驮负着一位绝代佳人,降落在袁星身旁,正是鹿云娘乘雕而至。当坤煞指阴地奴将那头巨雕还给她时,她便乘雕漫空地寻找袁星,今晨才在此处寻到,已累得她双眼中布满了血丝。此刻见到袁星这般模样,犹豫一下,顾不得应该为袁星与陆嫣然的幸福而保持距离,一下子扑到袁星跟前抱住袁星喊道:“你,你这是怎么了?看你把自己胸膛撕得血淋淋的,莫非疯了不成?”
天罡剑袁星兀自向前迈步挣扎着走去,他回头瞅了一眼鹿云娘,觉得曾似相似,但怎么也想不起来这女人是谁。傻呆呆地问道:“你这乘鸟飞来飞去的傻婆娘、丑婆娘抱住我做甚?放开我,快放开我,我不想活在这个世上,因为我已经看透,活在这个世上所有的男人,都因为你们这些丑婆娘而活得好痛苦、好困惑。你瞧他们多傻。好果、好累的活上一生到头来还不是一堆白骨吗,而且他们会因为你们这些红粉骷髅之故,死后骨头也不禁烂,哪有我想得开,这时便死去,解脱一切烦恼,魂游太虚九霄。哈哈!快放开我,别误了我,别误了我解脱的脚步。”
鹿云娘耳闻袁星如此说,颤声道:“袁星,你这可怜的人呀,世上也只有你这么一个傻瓜,肯为那摸不着看不清的那个情字折磨到如此地步,可惜世上的女人都瞎了眼睛,只有我半睁的眼睛发现了你,但可惜奴家却是败柳之身,要不然一定要将你的这份痴心、至情纳人我的生命,并使它成为我生命中的唯一!
天罡剑袁星机械地向前迈步,拖着鹿云娘向树林那边走去。他边走边回头指着鹿云娘的鼻子嘻嘻笑道:“你这丑婆娘像一条美女蛇似的缠住我不放。可是你绝不会让我动情,还是死了你这条心吧!丑婆娘、美女蛇,你赶快离开我,要想勾引男人这个天下多得是,何必来勾引我这已对这个世界灰心意冷的人。”顿了一顿,袁星又脸色凝重地问道:“喂,好缠住人不放的美女蛇婆娘,我且问你,你是不是造化之神派来再次愚弄我的。这造化之神真可恶,喂,我才想通要撤底地解脱,离开这个灰暗暗的世界。她又派下你这个令人见了恨不得一口吞下的美女蛇来缠住我。”
鹿云娘自小被鹿角翁收养,在淫荡师父的淫威下,她几乎变得麻木不仁,从来没有流过心酸泪水的她今日却珠泪成行,颤声问道:“袁星,你当真不认识我吗?对的,你原本也不想认识我,我是你们这些伪君子所不耻的下贱女人。若是这样倒也罢了,奴家怕的就是你当真失魂落魄,神经错乱到不认识人的地步。袁相公,请你说出奴家的名字,奴家便不纠缠你。”
天罡剑袁星陡然煞住身形,回转过身来。紧抱住他的鹿云娘未来得及撤开,已被他急转身带到身后。袁星这时却道:“我怎么可能叫不出你的名字来呢!你是条美女蛇呀,不然怎会缠着我不放,不必用美貌来迷惑我,反正我也不想活了,尽竹张口来吞掉我吧,求求你啦,美女蛇。”
鹿云娘惊闻袁星之言,浑身颤栗着松开袁星,道:“袁相公,你怎么啦,你真的疯了吗?快别吓我,快别吓我!”
袁星怪目一翻,道:“好你个美女蛇,装模作样的干什么?想不帮助我解脱,那我可要骂你是丑婆娘、丑女蛇了。”
鹿云娘惊吓得嗫嚅着说道:“袁相公,我不是丑女蛇,也不是丑婆娘,更不是美女蛇与美婆娘我是鹿云娘呀!”
袁星傻呆呆地痴笑道:“你在告诉我,你不是美女蛇,你是鹿婆娘,那么你不是蛇精而是鹿精了。”
鹿云娘急道:“袁相公,我虽然姓的鹿是我师父的那个鹿字,与山上的獐狍野鹿之鹿是一个鹿字,但却不是鹿婆娘,我是鹿云娘。也是在这个世上唯真正爱你的鹿云娘。”
天罡剑袁星斜着红红的眼睛,想了一会儿问道:“成了精的鹿婆娘,你不叫鹿婆娘很对,因为你成了精后,你便能腾云驾雾,叫鹿云娘很好。这个名字比我给你起的名字文雅得多了。方才你便是腾云驾雾而来,忽地从天空落下来,这便标志着你没有说谎,若是你是蛇婆娘,该从草丛中窜出来,不能像你这鹿云娘一样从天上下来。嘿嘿!你来干什么?是不是老天爷让你来捉弄我?让我见到你后,被你的美色所打动,重新留恋尘世,横不下心来一死了之?这个死老天,臭老天派你来干什么,真正讨厌!”
鹿云娘眼中的泪又涌了出来,他听到袁星说她真正讨厌,抽咽着问道:“袁相公,你别对奴家装痴装傻,你讨厌奴家便照直说,可不要这个样子来吓唬奴家,奴家可见不得你这个样子!”说完之后,呜呜地哭了起来。
袁星见鹿云娘哭得越来越伤心,他却在旁边笑得越来越来开心,笑到后来终于忍住笑声道:“鹿云娘,你这头母鹿精长得虽然好看,但却不是真正的人间美娇娃。人间有句俗话说得好,最让人见不得的是美人流泪。可我令天偏偏要多欣赏一会儿你这头母鹿在流泪,因为你不是真正的美人。老天既然派你来勾引我,让找重返红尘,不能得到解脱,我便报复老天一下,偏偏对你这长了一副美人模样的鹿精半点怜悯之心也没有。你流泪吧,你哭吧,哭得越伤心我看得越开心。”
鹿云娘闻言之下,哭得当真是更伤心,边哭边问:“袁相公,请你告诉我你真的害了失魂症吗?”
袁星笑道:“胡说,我何时患了失魂症?我现在清醒得很,知道人活着便是遭罪,人死了才是享福,才一了百了,所以要去死呀!要去解脱呀!你为什么缠着我不放?你这鹿精,口口声声叫我猿相公,是说我是一头猿精变成的人了,尽是满口胡言。”
鹿云娘连声道:“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是袁相公,我是鹿云娘,我们都是大活人,不是什么鹿精、猿精的!”
天罡剑袁星咧着嘴傻笑,笑了半天才道:“你这头鹿精来迷惑人,刚一开始我认出你是鹿精后,你说我是猿变成的猿精,认为鹿猿搭配都是畜生,那是天经地义。后来见我不上圈套,便又自己为自己澄清身份,说自己是人,我才不上你的鬼当。”
鹿云娘若是在平时受到别人如此侮辱,她早已怒不可遏与人大打出手。今日受到袁星的如此侮辱,一是她晓得袁星已是迷失了本性,患有失魂症,二是她正如自己所说,她是这个世上唯一真心爱着袁星的人。袁星便是比今天对她折辱再残酷上十倍的来折磨她,她也会忍受的。
天罡剑袁星迷茫的眼睛忽然眨了两眨,道:“你这该死的鹿精,枉想将我拖累住。天老爷不让我离开这受罪的炼狱一死了之,你们都没安好良心。听我说,你如果再在我身边纠缠半刻,我便举掌自毙。你要相信我这人说得出来,便能做得到!”
鹿云娘见到袁星那副神态,早已吓得连连摇着头道:“你不可以自毙,你不可以自毙!我离开你,我马上离开你。”说完之后.点手唤过那头巨雕,乘雕升空盘旋在树林上面,不肯离去。他见袁星仍在树林子里划着圈,这时已经肯定了袁星是患失魂落魄症,并且知道袁星所患的这种怪病的症结就是因为她坏了袁星与陆嫣然之间的好事。
鹿云娘满怀歉意之情,乘雕盘旋在袁星的上空,亏得林深叶密,再加上天罡剑袁星已是失魂落魄,没能发现他心目中认为是鹿精的鹿百娘仍不肯离他而去。若是这失心人发现鹿云娘仍在上空不肯离去,定会一掌拍碎自己的脑壳,从此真是解脱了尘世的烦恼。
鹿云娘急得手足无措,不知用什么方法将下面的袁星救走,若是任由他在那树林子中转来转去,最终会被祟死在林中的。任她聪明不凡,却半晌也想不出个良策来。
越来越懊悔那日自己的莽撞,害得自己今生唯一爱过的人这般惨状。后来她想到解铃还须系铃人,心病还得心药治。认为世上唯一能够救得袁星的人便是陆嫣然,这才秀眉舒展,驱雕落在一处山崖上,取出用来易容的一套工具来,将自己易容成陆嫣然模样,重新跨上雕背,落在一处小溪畔,临水下照见自己活脱脱是陆嫣然,这才展颜一笑,暗道:“若是袁相公认不出来,我倒愿意一生装成这个模样,与他白头偕老。”不山得被白己的念头羞得满面赧色,瞧着水中自己羞得红红的脸,忙跨上雕背,拍雕直飞袁星曾经绕走不休的那片林子上空。
见到袁星这时在林中走动的脚步已是非常的艰难,蹒跚着兀自不肯停厂来。她不敢冒失地落入林中,因为她恐袁星突然见到她又乘雕而来,不及细看她的面貌便举掌自毙,那可是发生了之后令她噬脐莫及。在上空盘旋了两周,忽然心灵上闪过一道智慧之光,想起陆嫣然用的是条白绫,便脱下自己的丝绸外罩,在雕背之上将那席外罩撕成寸宽的一条一条的,将丝绸条子接在一起,足有六七丈长,执住一端,运功将丝绸激射卜去。那六七丈长的绸带子便如从天空中滑下来的闪电一样,掠到天罡剑袁星身畔,将袁星一圈圈地缚住。接着鹿云娘玉腕回颤,那袁星便被拉上了雕背。
袁星正在林中拼命使足最后力道向前奔走着,忽觉自己凌空飞起,当下闭上眼睛,还认为自己已将自己累得离开尘世得到彻底解脱,已经似道家所说的飞升了。但他刚闭上眼睛,觉得香风扑面,已经被一个人抱在怀内,那人胸前两团软绵绵的东西,使他下意识地认识到自己已是被一个女人抱在怀内,猛地睁开眼睛,触电一般见到一张俊美的脸。要知道,那张脸形曾在他心底刻下的烙印是多么的深,他那迷失的灵魂在霎那间已经归回一半.顿时呆住了,暗自问道:“我是在哪里,我方才做了些什么?噢!我原来叫袁星,我现在是被我所爱着的女人抱在怀里,她的名字叫陆嫣然。”
鹿云娘怀中抱着天罡剑袁星,见他脸色不断变幻着,最后那双失神的眸子终于有了点光彩,但这点光彩,微弱得可怜。知道稍一把握不好,这点本可以使袁星恢复神智的光彩便会消失。她马上柔声道:“袁星哥哥,我是你的嫣然妹子,你怎么这个样子了,你定然是因为我曾经对你不好,自己糟踏自己,看你将自己弄得这个样子,让人家见了多心痛。”
天罡剑袁星闻听鹿云娘那娇柔的言语,倍受感动,失去的魂魄已有一多半归体。他更加清醒,不禁有些欣喜起来。猛地张开双臂楼住鹿云娘的粉颈,张口去吻鹿云娘的樱唇。
鹿云娘盼望着得到袁星的爱已经非止一日,她并不拒绝,因错相就地与袁星吻在一起。大雕双翼生风,耳畔忽忽作响,身旁云层飘过。天罡剑袁星被压抑的感情迸发出来,一发不可收拾!开始与鹿云娘吮在一起,后来呶起双唇,雨点般地落在鹿云娘的鼻子、眼眉、脸蛋等面上的各个部位。每一次狂吻都吮吸得鹿云娘面颊生痛。她正在沉浸在幸福之中,忽然听得袁星惊叫道:“你,你,你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