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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之神偷 佚名 4821 字 4个月前

点点灵魂之火在空中飘过,依稀映出命运女神面孔的轮廓。

天平猛地一震,代表着魔族和人族的两侧托盘同时沉了下去,落在神殿的地板上,摔个粉碎。

一道银色的闪电划破苍穹,雷落处,亚尔河水骤然沸腾,浓浓的白雾充塞于天地之间,将亚特兰帝斯大陆切成两半。

魔帅安德烈望河兴叹,带着北方联军调头退后。

“退兵了啊!”有士兵在队尾小声欢呼。感谢神,感谢亚尔河,让他不用再冒着生命危险追击那些南方人。

“又起雾了,商路断了。”赶着马车的商贩们停住脚步,无可奈何地将货物堆放进河边货栈。

浓雾每年冬初出现,春末散去,一直持续了二十年。

在这大半年时间里,浓雾将亚特兰帝斯大陆强行分开,同时,也切断了南北彼此仇视的目光。

雾起的时候,就连狮鹫格瑞芬和它的子孙,也不敢贸然从河面掠过。

浓雾里,婉转凄迷的哭声,可以让任何生物迷失方向,等它们从魅惑中清醒时,眼睛、牙齿和指甲早已成了水猴的点心。

货栈旁的小酒馆生意火爆,自从二十年前,亚尔河之雾第一次出现,冬天就成了酒馆的黄金季节。

过不了河的旅人,货物脱不了手的行商,还有决定南迁的百姓,蜂拥挤进这里,靠着葡萄酒和吟游诗人的歌声来打发时间。

酒馆大厅,橡木桶临时搭成的舞台上,吟游诗人沙哑的声音低低的吟唱。

“他们焚烧房屋!

“捣毁农田!

“彻底而认真的杀死所有老人和小孩。

“年复一年,

“并且乐此不疲……”

那个他们,可以指兽人,也可以指魔族,反正,无论谁征服了这片大陆,人族的遭遇都是一样的。

二十年了,北方百姓眼巴巴地盼望着南渡的人族嘉摩缕钵帝国,能够收复失地,将他们从苦难中解救出来。

他们盼了一年又一年,可惜,帝国好像忘记了北方失地的存在。

好不容易有了一次成功的北伐,打到故都德尔菲城下,没等进城,主帅佛拉伦尔将军就被查理皇帝十多拨使者催了回去。

“唉!”靠近窗边,一个银发金瞳的年轻人长叹一声,彷佛在哀叹命运之神对人族的不公。

“别唱了,这都是命。”一个蓝发兽人大声打断吟游诗人的歌声,显然,他对目前的生活很满意,不愿意被歌声勾起心中对故国的怀念。

几个铜币随着歌声的中止,被扔到橡木桶边的琴盒里,发出悦耳的叮当声,吟游诗人不满地瞪了蓝发兽人一眼,紧了紧琴弦,继续拉出曲声:

“你藏在哪里?

“我的命运。

“为什么每次我向你伸出双手,

“拉住的全是绝望……”

“别唱了,别唱了,唱得人心烦!”蓝发兽人重重拍了下桌子,阻止吟游诗人继续发挥,“你不知道吗?诸神将这片大陆赏赐给了阿特拉人,精灵、兽人和苏斯人都是阿特拉人的仆从!”

“对不起,我没听说过。”吟游诗人礼貌地冲着大伙鞠了一躬,低声反驳道:“这位先生,如果你不喜欢我的歌,请不要打扰别人欣赏。至于阿特拉人,那些魔族,我不觉得他们的血比人族高贵!”

沸腾的人声瞬间沉寂,几个怕事的小贩挪了挪,空出了橡木桶旁边的位置。

今晚有热闹看了,这个商人打扮的蓝发兽人,分明是诺斯帝国的探子。

他们专门待在酒馆、旅店,寻找百姓中的反抗者,而吟游诗人今晚的表现,已经违反了帝国的禁令。

首先,他不应该在歌词中,指责军队的暴行。对于征服者而言,这些曾经的暴行都是忌讳。

第二,他不该提及魔族和人族这两个称谓。

在诺斯帝国的法律里,作为征服者的魔族,自诩是擎天巨人atlas的后代,必须被称为阿特拉人,而这片土地原来的主人,人族,必须被称为苏斯人。

正如众人所料,蓝发兽人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掏出一块淡蓝色的令牌,放到桌上。那是本地治安官的信物,凭借这个标记,他有权逮捕任何可疑者。

“跟我们走吧,小子,我们盯了你好几天了。”另外几个躲在角落里的酒客站起来,慢慢将吟游诗人围困在中间。

一个兽人模样的家伙回头向人群扫视,趁机大声宣传:“阿特拉人曾得到神谕,亚特兰帝斯将由他们统一,所以,他们才征服了埃达尔人,接受了毕斯特人,并且出兵帮苏斯人平息内战。这些神谕,都写在外面的石柱上,大家可以自己去看。”

捧着酒杯的酒客们厌恶地别过头去,不忍看即将发生的惨剧。

埃尔达人、毕斯特人,是魔族强加给精灵和兽人的称谓。这个兽人不以被奴役为耻,反而把征服者强加的称谓挂在嘴上。

“我得到的神谕是,只要黑旗军的战旗一天不倒,人族就不会被征服。”吟游诗人利落地跳上舞台,顺势一个钩踢,将冲过来的兽人踢到酒吧门口的空酒桶里。

头下脚上的兽人看不见自己的位置,双腿拼命踢蹬着,嘴里发出类似公猪发春时的呜呜声。

酒客们发出一阵哄笑,有人将手藏到桌子底下,巴掌拍得通红。

“你……你造谣!”蓝发兽人治安官伸出胖胖的手指,对着舞台上的吟游诗人大声反驳道。

见对手是个硬点子,他心里有点发虚,但任凭对手散布对帝国不利的谣言,被上司知道了,他更没好下场。

仗着人多,他一边收拢包围圈,一边发布宣言般表明自己的立场:“只有预言师,只有预言师才能解读神谕。苏斯人的最后一个预言师,已经归顺了安德烈魔帅,你不可能理解诸神的旨意。”

“预言师?你说的是福雷·西恩那个败类吗?他还没死?更换了魔族血液没有?”吟游诗人踢开刺向自己的一把长剑,促狭的笑道:“就算福雷·西恩更换了魔族血液,也改变不了他是人族的事实,就像你染蓝了头发,依然是个衣冠禽兽。”

吟游诗人的身手很敏捷,治安官和几个密探数度试图协力拿下他,都被他轻巧地躲开了,搏斗中,又有两个密探被丢进了空桶。

台下的酒客叫好声更高,有人干脆掏出纸和笔,开始赌今晚打斗的结局。

“安德烈魔帅是个大英雄,大英雄。”吟游诗人一边与几个密探缠斗,一边唱起现编的歌词,不时还向酒客们鞠上一躬,感谢他们的热情响应。

“他攻破了精灵人的城堡,将别人的孩子据为己有。”吟游诗人一个旋踢,将两个扑过来的密探扫下舞台,继续唱道。

“他击溃沙妖,横穿大漠,骗取了兽人皇帝的信任。他与人族连手消灭了兽人帝国,反手将宝剑砍向自己的盟军……”

“拦住他!拦住他!不准他造谣,我赏你们五个金币。”蓝发兽人治安官恼羞成怒,大声叫嚷着,希望酒客们能挺身而出。

看热闹的人们回以他阵阵哄笑,有人还哼起吟游诗人即兴创造的歌曲。

“安德烈魔帅是个大英雄,大英雄。

“他的儿子是个精灵,名字叫做兰斯。

“他的儿子投奔了南方,

“顺手拐走了他的女儿,

“他的对手佛拉伦尔是个人族小兵,

“却打得他丢盔卸甲………”

纷乱的歌声里,酒馆内更加混乱。

大厨、女服务生和调酒师都放下了手中的活,挤到吧台前看热闹。

五个密探已经有四个被打晕,丢进了酒桶,剩下的一个,被吟游诗人用琴弓套住脖子,把脑袋当成鼓来敲。

蓝发兽人治安官趴在地上,脸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趁人不注意,他从腰间掏出一把手弩,眯起肿成一团的眼睛。

“乒!”银发金瞳的人族酒客将锡杯砸在治安官的后脑上。

失去准头的弩箭“飕”的一下,钻入了屋顶。

“谢了。”吟游诗人愣了愣,踢翻最后一个对手,收拾起众人扔上舞台的赏钱和琴盒,快步向酒吧外走去。

“年轻人,你这样走可不行。”酒吧老板大叫着提醒他。

打了治安官,如果不留下名字,接下来大家都有麻烦。

“影盗乔森·伯瑞,感谢大家捧场。请那些密探转告安德烈和福雷·西恩,就说影盗随时会找他们的麻烦。”

年轻人的声音遥遥从风雨中传来,带着歌声的曲调:“你看,你看那面黑旗,它在斯帝尔城头屹立不倒,你看,你看佛拉伦尔将军,从来不会向魔族低头……”

“没想到苏斯人中,还有这种英雄人物,我真想亲眼目赌他的丰采。”魔帅安德烈放下地方管理者送来的报告,眼中露出无限神往。

酒吧里发生的打斗,很快被报告到当地官员那里,治安官为了推卸责任,将吟游诗人的本领夸大了十倍。

当地官员抬起笔,又加以润色,等到报告送到安德烈手上,吟游诗人乔森·伯瑞已经成为一个传说。

“乔森·伯瑞武技没那么好,但他所属的影盗团伙,在平民中声望越来越高,这对我们的后方威胁很大。”安德烈身边,一位银发金瞳的年轻人,晃晃手中盛着郎姆酒的银杯,漫不经心的说道。

他就是酒馆里,用锡杯砸晕治安官的那个酒客,身材高挑,举止带着传统贵族的从容与优雅。

细细看去,除了与生俱来的优雅,还有一种与贵族身分极度不协调的气质隐藏在他体内,说话做事时,总给人一种冷冰冰的感觉,彷佛从生下来就没食过人间烟火。

“我知道!但是,福雷·西恩,你不应该以身犯险。”安德烈魔帅拍拍年轻人的肩膀,话语中带着些不满。

“没事,如果他们认出我来,我还不会逃吗?”年轻人满不在乎的笑着继续说道:“连那个治安官都没认出我的身分,何况从来没见过面的影盗!”

“福雷·西恩,你是个预言师,而不是冲锋陷阵的武士!”魔帅安德烈的口气有些重,不过他望着年轻人的眼光,是一种父辈的关怀。

“影盗不除,下次战争,我们的补给线还会受到威胁。”福雷·西恩淡淡的说,目光转向柱子上的水晶灯,彷佛根本听不见安德烈的抱怨。

“难,他们武技高强,治安官根本不是对手。派部队去寻找他们,他们又不肯出来决战。”

安德烈轻扣额角,看来对隐藏在民间的这支抵抗力量十分头疼。

但对于福雷·西恩的建议,他不得不重视,因为福雷·西恩是他见过最好的预言师,曾经多次预言过战争的胜负。

“怎么,难道神谕说,战争胜负与影盗相关吗?”魔帅低声问。

“的确,有些关系,神谕……”福雷·西恩幽幽地答道,一幅模糊的画面,慢慢浮现在他眼前,摆摆手,他急切地中止了和安德烈魔帅关于影盗的对话。

预言能力只属于这世界上天赋迥异的智者,他们可以从宝石、水晶、月光、茶叶及动物内脏中,解读战争的胜负与族人的命运。

但是,当天上的众神将未来展示于他的代言人面前时,预言师看到画面的机会只有一瞬,而预言师能够领悟多少,往往能决定一场战争的结局和一个帝国的命运。

抓住那电光石火般的机会,在瞬间读懂命运的安排,是一个预言师毕生追求的境界,为此他们不惜燃烧灵魂,付出生命。

魔帅安德烈知道福雷·西恩从灯光中看到了神谕,不敢打扰,警觉地护卫在福雷·西恩身边。

这种破解命运密码的工作,极其消耗体力和精神,所以也极其危险,在破解过程中轻微的一点惊扰,就足以让预言师呕血身亡。

福雷·西恩具有天生的预言本领,经过多年修行,对命运代码领悟的准确程度,已经超越了魔族和精灵族的所有祭司。

金色的细沙静静流淌,沙漏缓缓的调转方向。

帅帐里,福雷·西恩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冷峻的额头拧成一团,汗水顺着银白色的发梢滴滴落下。突然,他双手开始不停颤抖,紧接着,身体也颤抖起来,紧紧缩成一团。

不好,安德烈上前一步,右掌贴在福雷·西恩背后,将自己的魔力源源不断地送往福雷·西恩体内。

福雷·西恩不久前,刚刚更换了魔族的血液,对安德烈的魔力并不排斥,后背一紧,身体如大海般将外来力量全部吸纳,琉璃般的金眼,发出一股柔柔淡淡的微光,如一股有形的液体般,缓缓注入水晶灯壁。

受到外力侵袭,柱子上的魔法水晶灯猛然发出一道耀眼的白光。

精灵、矮人、魔族、兽人、人族,还有好像很特别的生命……安德烈看不清楚,无数生命在银光中飞舞欢呼,在他眼前往来跳动。

“砰!”水晶灯受不了来自福雷·西恩的精神压力,顿时四分五裂。

“哇!”一口鲜血从福雷·西恩的嘴中如箭一样喷出来,将柱子染成一片殷红。他的身体再也坚持不住,软软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