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体造型完毕后,君戎离开化妆间来到摄影棚,立刻收敛起平日玩世不恭的态度,依着摄影师的指示摆出各种姿势。
只见他一组拍完又另一组变换造型,一套又一套的衣服、一双又一双的鞋款,羽茵光看都觉得累了。又见他依摄影师的指示倒立,还得挤出灿烂笑容,忍着闪光灯的亮度不眨眼,在她看来这工作根本就是一种酷刑,换成是她一定受不了,这也不得不佩服君戎认真敬业的态度,更对他有些刮目相看了。
「工作时的他挺帅的吧?」
羽茵听见后头突然冒出一句话,回过头才发现是来探班的齐予。
「嗯。」她微笑点头。「以前我还笑他赚钱轻松,摆摆pose就有钞票入袋,没想到连摆pose都是一门学问,没我想的那么简单。」
「放心,我会叫摄影师给你简单一点的姿势。」
「嗯。」羽茵点点头才察觉有些怪怪的。「啊,什么意思?你不会是想叫我下场吧?!」
「真聪明,你猜对了。」
「什么?不行啦~~」
「齐予哥一向对你不错吧?连这点小忙你都不能帮我吗?」
齐予一句话就把她堵住,无话反驳的她就这么被赶鸭子上架,让齐予丢给造型师为她打扮。
将近一个小时后,造型师得意地领着「作品」重回摄影棚。褪下一身休闲服的羽茵绾起头发,露出纤细白皙的颈项,藕红色的低胸亮片短礼服紧裹着她曲线毕露,足下蹬着一双近十公分高的系带凉鞋,更是让她看起来高跳不少,每走一步都显得更加婀娜多姿。
「嘘~~」
第一次见她打扮得如此妩媚动人,君戎眼睛为之一亮,朝她吹口哨。已经很别扭的羽茵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他才笑着上前牵着她就定位。
「啧啧,真是漂亮到翻呢!」他悄声对她说,忽又顽皮地朝她眨眼。「波霸耶!你的胸部大概垫了一整包卫生纸吧?不错、不错,以后打扮成这样去骗男人,肯定无往不利!」
「你——」
羽茵羞得一张脸红似火,气得忘了还有其他人在场,伸手要拧他那张缺德的嘴,反被他一把拉进怀里。
「很多人在看喔,拳打脚踢的小心自己春光外泄,还被『拍照存证』喔!」
他附耳对她说完,转头便向摄影师高喊开拍。从小吃定他的羽茵头一回拿他没办法,从来没有经验的她只能相信他,任他摆布了。
不过,为什么刚刚他突然抱住她、在她耳边轻语时,她的心跳会忽然加快呢?是她太紧张了吗?
今天的君戎让羽茵心头有些奇异的感觉,但她才探究不到三秒钟,就被摄影师的指示打断了——
「对,一手抱着她的腰、一手抬起她左脚……对,好,亲她大腿。」
「啊——你真亲啊?!艾君戎!我砍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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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
齐予在台湾设立的「fly」旗舰店开幕,挟着他在美国闯出的名号,以及身为奥斯卡新科影后的表嫂为其代言,再加上有个明星弟弟为他拍的宣传照在各大杂志强力放送,「fly」一下子就成了全台最火红的鞋类品牌了。
「叩、叩。」
君戎正在房里玩线上游戏,听见有人敲门,伸手挥了挥,示意对方自己进来,又继续线上厮杀。
「别玩了,我有事找你。」
齐予在他床边坐下,君戎只好下线。「找我什么事?」
齐予扬扬手上的纸袋。「回台湾这阵子都在忙,好不容易才抽空加洗你跟羽茵在美国拍的照片,这一份你拿去给羽茵做纪念吧!」
「洗好啦?」
君戎兴奋地往床上盘腿一坐,把袋中的照片倒出来一张一张看。因为当时虽然合照了不少,用来宣传的却只有两张,其他的连他都没看过。
「噗——哈、哈,这张『啃鸡腿』照真是太经典了!」
「啃鸡腿?」
齐予不记得当时有叫他们啃什么鸡腿,好奇地凑近一看,原来让君戎拿着狂笑的,就是他亲吻羽茵大腿的那张火辣照片。
「什么鸡腿,真是没礼貌!」齐予训完弟弟,也忍不住惋惜地说:「其实这张真的拍得不错,是你们合照中最完美的一张,可惜羽茵拍完就交代我绝对不能用这张,不然她就要躲到非洲去,十年都不回台湾了。」
君戎不信地拿起照片。「她说说而已,只有你会当真。」
「就算羽茵愿意,我也得顾虑一下王伯伯的看法,她毕竟是大企业的未来接班人,总得注意一下形象。」
「形象?」君戎像听见了什么笑话,呵呵笑说:「别开玩笑了,连她爸都放弃把她教养成名媛千金了!你不会忘了那天她在摄影棚抢了摄影助理手上的打光板,一路『追杀』我的凶狠模样吧?」
齐予当然记得。当时其他人全被吓傻了,不明白他们俩是从小打闹到大的,还以为会闹出人命呢!结果他出面哄了一下,羽茵就卖他面子,乖乖回来完成拍摄工作,休息时间他们「小俩口」又感情好得互相槌背、有说有笑了。
「那是因为你们在彼此面前总是呈现最自然、真诚的一面,相处自在,一点也不需要伪装吧?」齐予笑睇着弟弟。「老实说,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去追羽茵吗?」
君戎想都不想地笑说:「四哥,你想当月老也别把红线乱牵,我和羽茵只是哥儿们。」
「羽茵是把你当哥儿们没错,但你呢?」齐予为他分析起来。「你到美国的第一天,一听到羽茵在电话中哭泣,就不管雨打雷劈、路遥夜深,立刻瞒着我开了好几个小时的车赶去;为了哄她开心,一个大男人还故意天天在她面前耍宝、装可爱,她在你心目中的地位那么重要、让你那么在乎,真的只是因为朋友而已?」
没来由地,君戎被说得一阵心虚。
「人家不是常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吗?别忘了,当年大哥和意芯互相来电,我可是比双方当事人还早看出来喔!那时候,他们还互看彼此不顺眼呢,最后不也结婚了?」齐予拍拍他的肩,浅笑说:「仔细想想,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只想跟羽茵当一辈子的朋友吧!」
该说的都说了,齐予也不多言,起身就离开了弟弟的房间。
「唉……」
君戎烦躁地搔搔头,真的被说得有些动摇了。
在他床上撒满了羽茵巧笑倩兮的美丽照片,他不禁想起当年她喝醉后被她强吻的往事。而不久前,他又在她含泪入睡时,不由自主地吻了她。
老实说,两次他都有怦然心动的感觉,却分不清是一时冲动,还是一时怜悯?
扪心自问,他也搞不清自己对羽茵到底有没有一丝男女之情?他认为那些在他心头的异样感觉,不过是他对这个超级好朋友特别强烈的占有欲,又怕真的被四哥说中,那就是爱——
一时之间,他自己也理不出头绪。
「管他的!反正羽茵也不可能那么快就走出失恋的阴影,我又接了一部片要到大陆待几个月,一切就等我从大陆回来再说吧!」
他整个人在床上躺平,对着天花板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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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
在冰天雪地的沈阳拍戏,拍得君戎苦哈哈的,外头什么灯节、秧歌活动明明热闹非凡,他却一天到晚不是待在片场、就是旅馆,睡觉补眠都不够时间了,哪还有空去凑热闹,日子乏味到他都懒得记住今天是何年何月。
「唉,手机又没讯号了!」
收工后回饭店洗完澡,他拿出手机想拨个电话给陪着继父到大陆工作的母亲,讯号却弱得很,悻悻地将手机随意一搁,起身到窗前掀开窗帘一看,屋外又是大雪纷飞了。
「有点饿耶……」
他摸摸肚子。从台湾带来的零嘴早就吃光了,从片场到最近的超市开车需要两个小时,所以他一直没空去「补货」。这时间,旅馆附近的小吃店也关了,他突然怀念极了台湾随处可见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商店,更怀念从小到大一直提供她家新开发零食给他吃的羽茵了。
「不晓得她最近怎么样了?」
他呈个大字形躺在床上,有些担心羽茵的近况。
因为这出戏的主要场景全部搭设在山区,拍起来美轮美奂,但他们这些演员可受苦了,别说手机三天两头收不到讯号,想用电脑收发e-mail更是妄想。
这几个月来,他只能趁手机偶尔出现讯号时跟家人联络,可是一拨给羽茵就很不顺利,不是号码还没拨完就断讯,就是她没接听,所以三个月来他们一直没联络上,也不晓得她是不是已经走出情伤了……
「叩、叩;叩、叩、叩。」
躺在床上发呆的他被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吓了一跳,一听是男助理和他设定的「二短三长」暗号,这才起身开门。
「艾先生您好。」老实的助理小陈,恭敬地站在门外说:「刚刚柜台通知我,有个说是从台湾来的王羽茵小姐想见您,我不知道您想不想见她——」
「想!」君戎说完才发现自己似乎表现得太兴奋了,连忙克制住想跑下楼的冲动,镇定地回他:「麻烦你下楼帮我带她上来,谢谢。」
小陈露齿一笑。「甭客气了,我这就去。」
三分钟后,小陈帮忙拖着一个超大行李箱进门,后头跟着一个戴着厚呢帽,穿着黑色及膝长外套,脚上还穿着一双中性皮靴,里着一条大围巾只露出两颗浑圆眼睛的女子。
「羽茵?」
小陈识趣地带上门离开后,君戎狐疑地轻唤了一声。毕竟对方包得跟蓑衣虫一样,连她爹娘都不一定认得呢!
「厚,你干么跑到这种鸡不拉屎、鸟不生蛋的鬼地方拍戏啦!冷死我了~~」
快冻僵的羽茵一边埋怨、一边满屋子蹦蹦跳跳地取暖,还鬼吼鬼叫地打起拳来。君戎忍不住笑。会在他面前那么乱来的女人,全天底下也只有一个了。
「别跳了,楼下的房客还以为是地震哩!」他将暖气温度调高一点。「屋子里没那么冷,倒是你的外套和帽子都被融雪浸湿了,快脱下来吧!」
羽茵听话地将一身帽子、围巾和外套脱下,君戎才发现她将留了将近一年的长发剪短了。
「好不好看?」
注意到他正在看她的头发,羽茵也大方地原地转一圈,让他看个仔细。
「少了妩媚,但多了几分青春俏丽。」他竖起大拇指。「结论是——超好看!」
她开心地轻拨发梢。「你也这么认为吧?虽然麦克说我留长发有什么东方女性的神秘气质,但我一点也不明白那是什么东东,我觉得自己还是比较适合短发,轻爽俐落。」
君戎轻扬唇角。她终于能自在地谈起麦克了,看来她已经走出了失恋的阴影,又回复成那个他所认识的、总是笑口常开的阳光女孩。
「你怎么跑来了?」他看着搁在墙角的大行李箱。「不会是跟你爸吵架,离家出走吧?」
她摆摆手。「安啦,我这几个月乖得像只狗,倒是我那个老爸人在福中不知福,还杞人忧天地担心这会不会是『风雨前的宁静』。哼,真是不给面子。」
「那你拖那么大的行李来干么?」
「喂狗呀!」
「喂狗?」
「对啊,喂你这只贪吃狗。」
羽茵说完,笑嘻嘻地打开行李箱,像咚啦a梦从百宝袋里不断拿出一大堆他最爱吃的泡面、零食、饮料,不一会儿就在地上堆成一座小山。
「我知道你这个人贪嘴又挑吃,大陆吃的虽然多,但不一定合你胃口。而且算算你出发前带的那些也应该早嗑光了,想寄给你,你这里又没地址;要联络你有没有人能代收,又找不到你,看你可怜,我就自己扛来啦!不过我真没想到你住的地方那么偏僻,我从机场一路搭了好几个小时的车,还以为要坐到地老天荒哩!」
「真是太感恩啦~~」他感动又开心地抱着她。「你真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女人了!」
「少狗腿了,乘机吃我豆腐啊?」
羽茵嘴上这么说,却没有推开他,只是笑着槌了他两下。
想着她一个女孩子,千里迢迢为他送吃的过来的这片心意,君戎心里盈满感动,还有一分莫名热气在血液里窜动,他忽然觉得天底下再也没有其他女人比羽茵对他更好、更贴心,一句话顿时在他脑海中浮现——
「我——」
「我恋爱喽!这回可是对方主动追我的喔!」
羽茵突然说出的一句话就像倾盆大雨,瞬间浇熄了君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