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很生气,后来看到她哭出血来的样子,还说要把命赔给我,突然就觉得没意思了。封印就封印吧,反正有共工在,九黎族事务其实并不需要我亲自掌管,若真要有比我更强大的能接替王位的妖魔出现了,那封印一定也奈何不了他。同样的,因为我已经先定下了守护九黎的誓约,所以若有谁想毁灭九黎一族,就得先破坏那道封印。”
“……我真的开始同情共工了!”
叶昔想起了共工那双红色的眼睛,那没准儿就是五千年加班给熬出来的吧,可怜的家伙,难怪脾气那么差!
沉重的往事一瞬间雨散云收,精神一放松,肚子便迫不及待地唱起了空城计。蚩尤了然地下床直接进了厨房,叶昔伸了个懒腰,赶紧去梳洗。
这几天休息不好,连带的考研复习进度也跌落谷底了,要命喔!
五千年的梦终于结束了,那天晚上,叶昔落到了一块沙洲上。
四面皆是滔滔白水,水上笼着似浓似薄的轻烟,怎么望也不见边际。沙洲不算大,却是香草幽兰郁郁青青,边上还有一株繁盛的碧桃,累累花枝上是层层叠叠的桃瓣红艳,如火如荼。
绕着沙洲跑了足足两圈证明这里确实连个鬼都没有后,叶昔摊开手脚往柔软的草地上一躺,扯着嗓子大叫。
“啊啊啊啊,这又是什么鬼地方啊!还让不让人活了——”
这话音才落,叶昔视野中即幽幽地飘出一个倒立的红色身影,惊得她一下坐起来,两手撑地直往后退。
然后就认出对方了,算是熟人吧,红衣的短发美人,炎帝嘛。
“——叶昔?”
炎帝确定般念着她的名字缓缓走过来,叶昔不明所以,不过还是点点头。站定到叶昔面前,炎帝俯视着还坐在地上的女孩,她伸出手。
犹豫了下,叶昔拉住那只手,从地上站起来,下意识地拍拍衣服。炎帝却已转身走向那株桃树,慢慢道。
“终于要结束了啊,五千年,还真是漫长哪!”
“——呃,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封印之地。”
作为外行人士,叶昔不好胡乱发表什么意见,只好干巴巴地道。
“哦,是吗?嗯,那,然后呢?”
炎帝偏头看看叶昔,蓦然笑了起来。
“从你成为蚩尤的宿主起,我就开始看着你了,你果然是个有趣的人。”
这句听着仿佛是赞扬的并且某位任性至极的女王也曾说过的话,是叶昔现在最不想听到的。
“麻烦您有话直说吧。”
挑了挑眉,没有被冒犯的不悦,炎帝从善如流地步入正题。
“封印难解的最重要原因便在于除我之外,无人知道封印之地在哪里,而且这只是其中一处,若不能按步骤来,知道地方也无法解印。”
“你是要告诉我地方吗?”
“对,我会告诉你,然后带上那柄匕首和公孙氏的巫女们去就可以了,解印的方法,巫女们知道。”
“这就行了?”
叶昔有点不敢相信,炎帝点头。
“嗯,就这样。”
眉头狠狠地拧了起来,被共工威胁被幽鬼恐吓被妖魔折腾所累积的怒意喷薄而出,她愤然指责道。
“既然一切本就如此简单,你为什么不早说?还从一开始就看着我了,监视我的生活,看着我跟傻瓜一样害怕担忧恐惧很好玩吗?尊敬的炎帝陛下,我想我叶昔并不欠你什么吧,你有什么权力这样戏弄人?”
第十章 长河落日圆
更新时间2010-12-13 19:40:31 字数:4093
炎帝一阵沉默,这段时间足够叶昔喘着气冷静下来并且细思惹怒炎帝可能会有的种种后果了。
从蚩尤那里,叶昔已经知道炎帝乃是人类女性与妖魔所生之子,这样的身份曾经让十岁之前的炎帝在众人的唾弃与厌恶中艰难度日,童年阴影不可谓不重,否则便不可能在后来亲自率领军队冲锋陷阵最终统一南方了,这帝王积威会如何?叶昔不得不好好掂量下自己。
冲动是魔鬼,可是为什么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总是在冲动过后呢!叶昔万分沮丧。
然而炎帝的神色从惊讶到了然,最后竟大笑了出来。
叶昔无语,虽然她真的觉得炎帝还是这样笑着才最美才最像之前梦里的那个英姿飒飒的女帝,但,这未免也笑得太久了吧。而且她是很严肃地抗议来着的好不好,哪里好笑了!
“抱歉,大概是一个人呆得太久,我也需要宣泄一下了。”
炎帝终于止住了笑,叶昔也不好说什么,只得随口道。
“算了,没关系。”
“给你造成困扰,我很抱歉,但我必须这么做。”
炎帝的郑重让叶昔隐约有些明白了。
“是不放心我?”
“倒也不是针对你,不管谁成为宿主,我都会这么看着,直到我觉得这个宿主可以了,我才会把人召来这里告知封印之地。因为若不能确定蚩尤已不再执着于五千年前的往事,不能确定宿主值得信赖,这封印之地就将仍然是我一个人的秘密。叶昔,至少这一世,不要让蚩尤的信任落空,好吗?”
对着炎帝殷切的目光,叶昔斟酌着,还是道。
“对不起,我……不能保证。你知道的,我不过是个普通人,这一辈子也够长了,七情六欲贪嗔痴怨,我无法肯定自己绝对不会陷进这些魔障里去,我只能说,我希望可以担住蚩尤的信任,我会为此努力,但不能许下诺言。”
炎帝沉默不语,有些无奈,叶昔只得继续道。
“再说了,我跟蚩尤之间能有什么事儿扯到那么严重的信任?等他封印一解开,我们就各奔东西,这辈子还不定能不能再遇见呢!”
“……呵,你说得对,是我强求了。”
炎帝扯出点苦笑,却又想通了似的长长吐出一口气,她摘下一朵桃花放在叶昔掌心里。随着一段咒语,那桃花慢慢隐没在皮肤下,什么也看不出来了。
“它会给你指引下一处封印之地,解开封印后,蚩尤的魂体会获得他一半的灵力,足以保护你们的安全了。至于另两处封印,时机到了,我自会再告诉你。”
“诶?一次全解开不行吗?”
深深地看了叶昔一眼,炎帝动了动嘴唇,却还是没说什么。她挥挥手,随着这动作,叶昔的身体飘飘荡荡地离开了沙洲,浓浓淡淡的水烟深处,那红衣似火的女帝仿佛站成了一尊久远的雕像。
叶昔突然有点感伤起来,五千年真的太久,久到人界已是几经桑田沧海,但在这方小小的沙洲上,独自守在这里的炎帝却似被遗忘在了时间之外。
没有晨阳夕照,没有月落星沉,连一寸涛声一点虫鸣都没有,那已经不是用孤独或寂寞可以概括的,也绝不仅仅是要赎罪或补偿。到底要拥有怎样地执着,才能做到如此?叶昔无法想象。
对炎帝来说,蚩尤,真的很重要啊!
得知第二个封印可以解开,蚩尤还是那副清冷淡然的表情,叶昔怪道。
“你怎么好像不高兴?”
“没有。”
“那我可看不出你这张脸上哪里写着高兴啊。”
“没有不高兴,可是也没有值得高兴的吧,解开封印不过是拿回我自己的东西而已,并未多得些什么。”
“……走吧。”
背上装了匕首的包,叶昔关上房门。
楼下,公孙家出动了三辆小车。叶昔上了中间一辆,公孙筱晔开车,副驾驶座上坐着杜筱寒,后面则是公孙筱。
“阵势太大了吧,而且才挂了电话就赶过来,好像在玩《危险任务》。”
叶昔摸着下巴看窗外,江城的黄昏正在人们归家的拥挤交通和情人们的甜蜜约会中无比平和地开幕,这算暴风雨前的宁静?
公孙筱微笑道。
“目前九黎族内并不平静,像上次那样意图偷袭蚩尤的妖魔说不定就隐在暗处呢,还是小心为上。再者,第二道封印更为复杂,解印所带来的冲击也较大,多带些人有备无患。”
“哦。”
叶昔乖乖点头,反正她是外行,说说而已。
“唉,希望今晚的课不要点名才好,我还挺喜欢那位教授的课呢,到时候去别班补上这一节好了。”
“不用担心,你们教授今天也缺课了,他就在前边车上哪。”
公孙筱晔笑着接过话,叶昔一愣。
“……我们教授不姓公孙啊。”
“外嫁之女若能诞下灵力卓著者,不论姓氏,一律要回公孙家接受巫觋的训练。你们教授就是这样,他母亲姓公孙。”
公孙筱细细解释,叶昔咋舌。
“医生,警察,中文系教授,还有一个房地产商,一个天体物理学家,一个中校军官……你们家的职业分布还真是广!那你呢?身为这么个大家族的族长,总不至于也没事儿干跑出去工作吧?”
公孙筱依旧微笑。
“不好意思,我是法官。”
“——啥?”
“我是法官,本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庭法官。”
“……”
呜~~她真的要赤果果地嫉妒了!
循着那朵桃花的指引,叶昔她们在日落之时到了江边。
“封印在哪儿?”
公孙筱晔皱着眉头左右看,这里她来过不晓得多少次,还有过好几次驱魔逐鬼的大动作,可半点异常都未感觉到的——她被打击到了。
“就在那儿,从这个十字路口开始,占了好几条街道呢,很大一片空间啊!”
叶昔一边比划着,一边把有桃花的手与公孙筱的手对着贴紧。
“怎么样,看到了吗?”
念出一段咒语,公孙筱睁开眼睛朝车外看去,一个巨大的八卦正正出现在眼前的街面上。从这里看过去,只能见到冰山一角。
记下方位后,公孙筱收回手,吩咐道。
“封印之地在繁华商业街,现在人多,不宜破解,告诉大家等晚上再行动,现在先分散着监视整个地界,若有情况,立刻回报。”
公孙筱晔和杜筱寒立刻答应着下车分别安排人手去了,公孙筱又对叶昔道。
“你可以下车转一转,不过不要走远。”
这附近叶昔并不怎么来,转也没什么好转的,她便下了台阶到江滩边的石栏杆上靠着。
江水茫茫,虽然黄浊不堪,但那奔腾万里的气势却还在,那轮酡红的夕阳正从夹岸高楼的最后一点空隙中露出小半张脸来,随着五月初这城市白昼的灼热退去,显得有点惨淡。
而在炎帝的梦里,叶昔看到的是澄江如练,是圆润夕阳被平原深处的雾霭迎接着落入大河西来之地,是芳草岸边少年少女歌声中踏马归来的女帝与美丽而强大的妖魔王。
江山如画,美人如画,她在画外,不过是幸运的路人……
“蚩尤,封印都解开了的话,你回去要做什么呢?”
叶昔偏头看着坐在栏杆上对着江水沉默的蚩尤,想了想,蚩尤道。
“有妖魔向我挑战了,先要把这个解决。”
“嗯,然后呢?”
“……然后……”
蚩尤站起来,他微微眯着眼睛看向江水深处,“然后”这个词,有着太多期待的味道,但于他而言,然后,等于茫然。
他是站在顶端的妖魔之王,他强大,他有数不胜数的臣仆,他根本就不需要为生存为权力为一族的兴盛与否操心,所以,没有然后。
当初就是因为这个,才会被炎吸引的,但,他依然没有找到然后。
抬手勾过蚩尤一缕飞过眼前的长发,叶昔不管周围人莫名的目光,自顾自地玩着。那深蓝的色泽总会让叶昔忍不住赞叹造物的神奇,她原以为这样的颜色一定只存在于文字中,却没想到现在可以天天看到,可惜它们的主人浑不在意,没嫌麻烦剪掉就已经不错了。
“其实呢,然后也没什么。又不是被通缉的逃犯,哪里天天都有惊险刺激可玩。加上你们妖魔界各族之间界限清晰,彼此相处还算和平,挺美好一世界嘛,这不是很好吗?等你处理了挑战的妖魔们之后,回到你的王宫,再娶个新娘,天天陪着你看看风景啊下下棋啊种种花草寻寻宝什么的,偶尔吵个小嘴打个小架吃个小醋调节娱乐下,这就是生活呀!怎么样?”
蚩尤摸着下巴沉思,而后摇摇头。
“找不到,青城里都是臣下,无论男女皆一样地顺从。”
“那……那就出去找,找个条件高的,通常情况下不大可能嫁给你的,你看离朱那不是伺候青漓挺乐在其中的嘛。”
“太麻烦了。”
蚩尤很清楚自己的性格,他不是单向主动锲而不舍型的。
“那你到底喜欢什么样儿的呀?”
“不知道。”
蚩尤理所当然地答,叶昔无语凝眸。的确,他要知道,还需要自己帮忙给做人生指导嘛!
夜色渐渐深了,繁华的商业街也渐渐寥落下来,凌晨,这一片区域被秘密封锁。公孙筱开始通知巫觋们到相应的方位上去准备,她则带着叶昔走到八卦之中的坎位上。
待公孙筱晔和杜筱寒布好结界后,公孙筱深呼吸一下,开始念出咒语。
低低的声音被灵力催动着向四周扩散,以公孙筱的声音为主,明明别的巫觋在视野之外,叶昔却能听到伴奏般的吟诵声。风开始在街道上回旋,而自公孙筱脚下开始,一幅巨大的金色八卦图慢慢成形,咒语还在继续,公孙筱的声音却停歇了。她拿过匕首在自己胳膊上狠狠一划,殷红的鲜血洒落后立刻融进八卦图里,待这坎位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