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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儡咒 佚名 4497 字 4个月前

的道理。”

云寄桑望了接水的木偶片刻,忽而一笑:“是了,这木偶的手臂接水时上下摇摆,定是利用水压和棘轮重新上了发条。这才能反复浇水,不知我说得可对?”罗谙空眼中闪过诧异,拇指一挑,赞道:“不愧是小留侯!这设置如此巧妙,却被云兄轻易看透,真不知世间还有何机关能瞒过君之慧眼。”

卓安婕瞥了云寄桑一眼,似笑非笑:“我这师弟,就是一双眼睛厉害。别说区区木偶,就是活人的心思,任你如何叵测,他也一眼便能看透。”

罗谙空脸色微变,随即堆笑道:“那是,云兄慧眼如炬、慧眼如炬啊。”“不知这傀儡是哪位高人所造? ”云寄桑一路虽已见了数个傀儡,但若论构思巧妙,实以这个粗陋的木偶最佳。

“这是罗某师母的园子,这片花团也是她亲手培植的。昕说里面很有几种稀有花卉,云兄若感兴趣,我们不妨在此驻足片刻。”云寄桑未置可否,向明欢望去。明欢跟在那木偶后面,小心翼翼地,生怕碰倒了它。

阳光下,一个憨憨的木偶,一个小小的女孩儿,一前一后地走着,相映成趣。

明欢正低头走着,视线中蓦地多了一双黑布鞋,阳光也被突如其来的阴影遮盖。

明欢愕然抬头,映入眼中的,却是一张干尸般的衰老面孔。乱糟糟的白发,皮肤仿诱风干了的树皮,满足褶皱,灰蒙蒙的双眼眯着,藏在那层层的褶皱之中,似乎也成了褶皱的一部分。

“线呢?我的……线呢? ”苍老的话音中,长长的灰色指甲向着明欢缓缓伸出。

明欢尖叫了一声,转身向师父跑去。

“明欢,怎么了?”云寄桑抢前一步,抱住了她。

“喜福,那边……有老老的妖怪……”云寄桑抬头见了老人的样子,心中也是一惊。罗谙空却一脸笑容地迎了上去:“师叔祖,您老人家怎么又跑出来了?小心别摔着。”老人抬头,疑惑地望着他:“你是……谁啊……”“我是谙空,师叔祖,你曹师侄的大徒弟!”一谙空在他耳边大声道。

“噢,你是曹师侄啊! ”老人点点头,茫然问道:“曹师侄,你看到我的线没有?我的线不见了,你看到没有啊……”“没有。“罗谙空很是无奈。

“啊?在哪里见到的?”“我没有见到!”罗谙空不得不大喊了一声,这才叹息着说,“这是敝门的长老欧阳高轮,也是师母的堂叔。他老人家今年七十八了,本来身子骨还利索,只是前些年一场大病,虽然病好了,脑子却出了问题,现在连人都认不出了。”说着高声叫道:“傻全!傻全”

屋门打开,一个圆脸的青衣小童慢腾腾地走了出来,木然地站在那里,望着罗谙空。罗谙空顿足斥骂:“你这孩子,怎地不看好师叔祖?让他老人家到处跑,若是出了乱子,有个好歹的,可仔细你的皮!”

那傻全愣愣站了一会儿,看了看欧阳长老,似乎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慢吞吞地过去,扶着老人往屋里走。两个人虽然身高迥异,但步伐却出奇协调,走在一起,竟给人一种同体连肢的奇异感。

“小心点儿!别把师叔祖摔着了!”罗谙空大声叮嘱。

白色的门户,半掩着屋内深浓的黑暗。这一老一少向门内走去时,那黑暗便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将他们缓缓吞没了。

直到两人消失在黑暗中,云寄桑耳畔兀自回响着那苍老的声音:“线呢……我的线呢?”

“那是我的师弟令狐天工,江湖人称神手天狐,他为人有些古怪,两位别介意。”罗谙空的神色有些复染,随即又绽开笑脸,“来,让在下为二位引路……”明欢早就盯上那头大木牛了,见状忙道:“喜福,明欢要骑大牛!”云寄桑望向罗谙空:“罗兄,不知……”

“好说好说!”罗请空将明欢抱到牛背上,扳过牛舌,又在牛背上一拍,那牛便驮着明欢慢吞吞地向前走去。这木牛足下有滑轮,步履甚是轻快,只是走不多远,便需推上一下,饶是如此,也堪称绝妙了。

云寄桑叹道广果然巧夺天工,想来诸葛武侯当年的木牛流马也不过如此。“罗谙空眼中闪过自得之色,口中却道:”不过雕虫小技,罗某如何敢与诸葛武侯相提并论?不过是前人种树,我这后人得了些余荫罢了。“一边引着三人向前走去。

不愧是千年之门,眼前的楼宇依旧是汉家气象,盛唐风度。镂空的宫顶,富丽的回廊,高昂的凤凰台,遍地赤金银箔,处处宝珠晶莹。而让云寄桑最感兴趣的,莫过于地上的甬道。清一色的白色细墁云纹甬道,如同条条素缎,将这朱宫贝阙勾连成一幅艳丽的图画。

罗谙空见云寄桑看得入神,微微一笑,用足尖点了点脚下甬道:“这甬道足以本山特产的青土烧成砖坯,再经垫层、抄平、冲趟、浇浆、墁水等十余道工序,最后再用生桐油浸泡多日,才算大功告成。这路铺成后,称得上光如镜,洁如玉,敲之锵锵然有金玉之音……”“果然是大手笔……”云寄桑淡淡道。

【 诡饮 】

庭间多树,有竹、柳、枫、松、黄杨和梧桐。只是没到吐绿之时,目之所及,处处是沉沉的苍灰。偶尔也会看到粗大的树墩扎在地上,寥落展示着年轮。云寄桑知道,这些树并非只为观赏,更是为了积储木材。

几个人一边走,一边谈些江湖逸事。罗谙空极为健谈,滔滔不绝,妙语横生,显然是待人接物的老手。可云寄桑始终觉得他待人亲热有余,真诚不足。对于云、卓二人,他的恭维话甚多,却很少理睬明欢。这样一个功利之辈,难怪师姐会疏远他。想到这里,云寄桑不由微微摇头。

“云兄,可是觉得这园子有何不妥之处么?”似乎察赍到了他的不快,罗谙空试探着问。

“贵门这庭院布局华贵典雅……”云寄桑回过神来,环顾四周,一边斟酌着自己的语气,“只是这庭院虽然设计精巧,风格却并不统一,廊榭亭台之间,总有些各自为政的味道。”罗谙空一脸诧异:“想不到云兄居然还通晓庭园之道。不错,我傀儡门的规矩,凡是门下弟子,都各自拥有一座庭院。其间如何布局筹划,都是各人亲力亲为,连园中的一草一木,也是亲手所栽。这样一来,这些庭园虽彼此相连,却难免有些格格不入了。”“这又是什么缘故?这园子修成个什么样子,还要用来考评不成? ”卓安婕笑问。

“这个……”罗谙空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算了,反正我们也不是来看园子的。”卓安婕挥了下手,继续向前。

罗谙空尴尬地笑了笑,引着他们向自己的住处走去。

罗谙空的宅邸在俑山的东北端。悬山式的三间瓦房,左右廊各一间厢房。门前有柳,不远处有一个小小的水池,里面养了几尾金鱼,不时地游上来,悠闲地吐着水泡。

一张紫憧小案上,摆了一套影青温碗注子,两个白鸟青瓷杯。案旁设了火#,红色的火苗舔着小小的紫泥火炉,一股股水汽袅袅升起。

罗谙空将注子打开,灌入热水,笑道:“山上湿气大,年轻时不觉得,现在行了,一到晚上就受寒。我也时不时喝点儿黄酒,暖暖身子。”“绿蚁醅新酒,红泥小火炉。你这头骡子果然懂得享受……”

闻到屋内的酒香,卓安婕双目微合,一脸陶醉:“嗯,这香气淡雅温厚,中正平和,可是惠泉酒么?”说着睁眼向罗请空望去。

罗谙空挑起大拇指,别的不说,若论起酒来,小卓你可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女”

卓安婕皱眉道:“少说这些没用的,下酒的莱呢?”

“你们也算来得巧了,我前日刚好煨了些鹿筋,今天准备自己享用的,却便宜了你这位女酒仙。”罗谙空摇着头,在案边的机栝上一按。里屋便慢吞吞地爬出一只两尺方画的木龟来,龟背上驮了一个白釉大碗,碗里的鹿筋已炖成了半透明的白色,浸在暗红的汤中,配着火腿、乌冬笋和绿油油的香莱,很是惹人喜爱。云寄桑见了,却微微皱起双眉。

卓安婕又道:“只有这些了?有没有小孩子能吃的? ”

“有!有的!”罗谙空拍了拍额头,在龟背上随手按了几下,那木龟便转身慢吞吞爬了进去,不大工夫,又驮了盘簑衣饼出来。明欢见了,顿时喜笑颜开,抱着木龟使劲亲了两口。

卓安婕伸出手指,在木龟头上弹了一下:“我看你这里冷冷清清的,连个使唤的下人都没有,该不是舍不得那点银子吧?”罗谙空替她满了酒,将酒壶放下,叹了口气:“你也知道,我们这里是专门做机关傀儡的,讲究的就是个‘ 秘 ’字。天下能工巧匠多得是,若是谁的诀窍不小心传了出去,那就等于丢了吃饭的家伙。不瞒你说,论到机关消息,天机门才称得上天下第一,和人家比,我们傀儡门唯有在傀儡一道上算拿得出手。原来还没什么,自从门里研制出了自鸣钟的做法,明里暗里来探听消息的人从未停过。所以门里从不请下人,只要是劳作之事,能用机关的地方就不会用人力。这不,我也造了这么个东西……”说着,他向那木龟一指。

“这龟龟能走多久未?”明欢趴在地上,抚摸着木龟问。

“上满了机簧的话,最多可以连走一盏茶工夫。”罗谙空自得道。

“这东西倒是精巧,不过只看它那傻样儿,就知道用处一定有限。”卓安婕撇嘴道。

罗谙空打个哈哈:“我这不是图个有趣么?难不成还真指望这东西能帮上什么大忙?每个傀儡的动作都是预先设定好了的,真要用这些玩意儿做事情,那可是麻烦得很。”“那也未必,罗兄的木牛流马便是例外。”云寄桑将目光从明欢身上收回,郑重其事地说,“昔年诸葛孔明造木牛流马,于蜀道天险之上为十几万大军运输粮草。师父他老人家在缅甸参赞军务时,因为运粮困难,也曾试着造过木牛,勉强可以走动,负重却不尽如人意。本以为所谓的木牛流马不过是谬传,今日见了罗兄的绝世之作,才知古人诚不我欺也。“

罗谙空微微一笑,举杯欲饮,酒到唇边,这才发现杯中的酒已经空了,脸微微一红,咳嗷一声,便一边重新斟酒,一边漫不经心地遒:“云兄过奖了。古书上于木牛流马所载极少。只知其方腹曲头,一脚四足,头入领中,舌着于腹,载多而行少。罗某也是冥思苦想之下,才发现了其中的诀要。据载诸葛所造木牛可载十人所食一月之粮。以一人每日食米一斤算,负重当在三百斤上下。我这木牛负重可至两百斤,比之古人虽有不如,却也算勉强拿得出手了。”云寄桑见状,微微一笑,也不说话。

卓安婕却问道:“不知你造这木牛所费几何?”

罗谙空想了想,答道:“这木牛乃是上好的花梨木所造,其中诸般机栝零件也都所费不菲,怕要耗银五百两左右。怎么,小卓你也想造一具?”卓安婕笑道:“这就是了,一头活牛所用也不过几十两银子,你这东西运两百斤粮食,耗费的银两却十倍于活牛,又有哪个将领肯花这么大价钱用它来运粮草?不怕亏了老本么?”

“我也不过是自己做着玩的,难道还真指望朝廷用得上我这粗鄙之物不成?”罗谙空讪讪地道,却下意识地望了云寄桑一眼。

在云寄桑看来,罗谙空的木牛虽然精巧,但造价显然不低。而木牛流马既然是军需所用,造价就绝对不能太高。公申衡之所以无法仿照孔明的木牛流马,也是因为这点。本来他碍于主人的面子不好明说,想不到却被卓安婕一语道破了。微一沉吟,云寄桑缓缓道:“牲畜运粮,毕竟还需加运草料,又需防范疫病。若是罗兄能将这木牛所耗银两降至百两左右,我倒可以代罗兄向邢大人推荐此物。”

罗谙空先是一喜,随即又面露难色:“这个……怕是有些棘手,就算用差点儿的木料,可齿轮机簧等物却是万万将就不得的。怎么算也不能少于三百两,除非……”他迟疑片刻,终于还是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若有难处,罗兄不妨明言。”云寄桑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