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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儡咒 佚名 4680 字 3个月前

洪扩机的□鼻内都有水沬,全身骨折多处,确是坠崖后溺水而死。

接着,那颗血淋淋的心脏也终于被捞了出来。一切似乎都无可置疑,出没傀儡门,两度行剌曹仲,连续杀害了三大弟子的凶手——无面傀儡,其真实身份正是曹仲的五弟子洪扩机。可是,事实真是如此么?

云寄桑回过头去,睿智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划过。

那些或惊诧、或愤怒、或迷惑、或畏缩的目光如同杯水见眸子,在他明澈的道心之中。

当他的目光落在梅照雪身上时,这位月光般美丽女子的唇边赫然是一抹淡若初雪的冷笑。

“线呢……我的线呢……”欧阳高轮依旧喃喃道。

“云少侠,你看,现在该如何是好?”曹仲试探着问。

云寄桑自然明白这位门主旳心思。按常理来说,死了这许多人,自然要报官。可如今曹仲正在要入朝为官的紧要当□,一旦报官,于他的仕途势必大大有碍。唯今之计,最好是按照江湖规矩,将此事压下去。不过云寄桑虽然并非朝廷命官,却有官爵在身,若是他坚持报官,曹仲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的。

“若是门主信得过,此事便交给我来处理好了。”云寄桑淡淡地道。

曹仲微一犹豫,点头道:“如此……便有劳云少侠了。”

云寄桑朗声道:“诸位,若有空闲,今夜请到千丝堂一叙,在下将为大家解说真相,此间已无大碍。请回吧。”

直到众人散尽,卓安婕才走到他身边,皱眉问道:“你知道凶手的身份了?”

“嗯,昨天一夜好睡,今早便有了大概的思路,不过洪扩机之死让案情又有了变数。”,

卓安婕颔首道:“此事确是蹊跷,无论怎么看,这天杀的胖子也不像是无面傀儡。”

云寄桑默然不语,一寸寸地仔细检查尸体。当他伸手探入洪扩机怀里时,摸出了一个青瓷小瓶。他打开闻了闻,变色道:“鬼树之毒!”

卓安婕讶然道:“鬼树之毒?难道这胖子真是凶手?”云寄桑不答,又从洪扩机身上摸出了二个油纸包。

“快看看是什么?”卓安捷大感兴趣。

云寄桑将油纸包打开,发现里面却是一本小册子,上面写了几个大字——傀儡手札,字迹豪壮,笔力沉雄。拥开册子一看,里面却记录了许多稀奇古怪的傀儡制法,其中有许多都是史上所载却失传已久的独门秘法。这本手札在普通人眼里毫无价值可言,可对于傀儡门的人来说,称其价值连城也不为过。

“这便是洪扩机从曹辨手里诈来的那本手札吧?”卓安婕问道。

“就是它了。”云寄桑微微一笑,摇了摇这本手札,“仅凭此物,便几可断言洪扩机不是无面傀儡了。”

“哦,何解?”

“师姐你想,若是一个人有求死之志,又怎么会费力气去讹诈区区一本手札?若说这是他最后的遗愿,那最大的可能便是将其付之一炬,而不是郑重其事地放在身上,任由别人取回。”

卓安婕撇嘴道:“别忘了,洪扩机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跳崖的。”

“确是如此。”云寄桑脸上也露出了深思之色,“这其中定有什么机关,是我没有想到旳。”

“会不会是凶手用什么把柄逼他自尽的?”

云寄桑摇了摇头:“令狐天工的雕像里,洪扩机是一个口蜜腹剑的笑弥勒,这样一个人,又有什么把柄能逼他自尽?”

卓安婕哼了一声,用脚尖点了洪扩机的尸身一下:“喂,胖子,你死都死了,还让人这么心烦,真是可恶至极。快快从实招来,你这家伙究竟是怎么死的?”

洪扩机的尸体轻轻一沉,又缓缓浮起。

云寄桑双眼一亮,猛地站起:“是了!原来如此!”

“这么快就想出来了?”卓安婕似有不信。

“说来还得多谢师姐了。”

“谢我?谢我什么?快说啊!”卓安婕催促道。

云寄桑但笑不语,目光却凝望着深潭,唇边露出了一丝神秘的笑意。

【血疑】

费了不少力气,两人才将洪扩机的尸首运回了傀儡门。云寄桑本来还要去罗谙空那里勘査一番,却被卓安婕逼着回去吃了早饭。

罗谙空的宅邸,曹仲则交给了李钟秀和谷应兰一起看守。两人一个入门晚,和李无心没什么干系;一个则是初来乍到的基督徒,可算是目前为止最为清白之人。由此可见曹仲用心之良苦了。

至于为什么一定要两人,一来,是方便彼此监视;二来,虽然洪扩机已经自尽,可如今傀儡门里再没有谁敢轻易落单,生怕自己也落个被剖腹挖心的凄惨下场。

在卓安婕的坚持下,云寄桑只得先回偶形居用饭。见拗不过师姐,云寄桑索性不急着去了,反而放松心情,饱饱地吃了一顿,又带着明欢在院子里玩耍了一会儿,这才约了师姐到书房里,推断案情。

“第一起血案,张簧被杀后,凶手取走了他的肾,又将他的尸体拿去当了钟锤。”云寄桑以左手持笔,在纸上缓缓写下张簧的名字。

“张簧遇害时,身负重金,脚上是一双芒鞋,分明是要出逃的样子。凶手杀了他,又取了他的肾,正符合那个疯婆婆说的——去汝肾,使汝有足不能行。”

他又在纸上写下了令狐天工的名字:“第二个遇害的是令狐天工,凶手摘走了他的肝,顺便将他做的玩偶头颅全部捏碎了。如果按照老婆婆的第二句谶语——挖汝肝,使汝有眼不能见,那么就是说……”

“令狐天工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这才遭到了杀身之祸。”卓安婕在一边,若有所思地道。

“应该是这样。”

“可是,令狐天工不是凶手的同谋么?”

“即便是同谋,有些事还是足以使彼此反目的。”云寄桑淡淡地道,又在纸上写

下了“罗谙空”三个字,“最后是罗兄,凶手挖去了他的心脏。”

“剜汝心,使汝有口不能言。”卓安婕叹了口气。虽然和罗谙空并无深交,毕竟朋友一场,对其惨死的下场,她深以为憾。

“很明显,罗兄一直在暗中调査山下之事,且对凶手已有所怀疑。只是出于某些原因,一直不肯言明。等他想说出真相时,却巳经晚了。”

“这头骡子,也是自作自受,早点说出来不就没事了?”

“看得出,罗兄也是热衷权位的人。他不想将此事揭开,怕的就是会为傀儡门带来灭顶之灾,于他本人的野心也是大大有碍。”

“那他为何又突然想开口了?”

“昨天在山下,疯婆婆纵火之时有人窥视被我发现,虽然追之不及,但从背影上看,很像是罗兄。如果真是他,那这一切就不难解释了。”

“他知道瞒不下去了,这才想找你说出真相!”卓安婕这才恍然,随即又疑惑道,“可疯婆婆又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也许正因为她是疯子,凶手才没有加以提防,在她面前说出了这三句话。谁知因为恐惧,被她本能地记了下来。”云寄桑推测道,随即摇了摇头,“我曾经以为,凶手取走尸体的内脏是为了制造大黑天,听了疯婆婆的话后,才发现这其中另有缘故。”

“我还是不明白,凶手为何故弄玄虚说这么三句话,拿来吓唬人么?”

“因为他自命不凡。还记得密室中李无心手札最后一页上的落款么?”

“记得,落款是偃师,怎么?”

云寄桑微微一笑,又问卓安婕:“师姐,你该读过《列子?汤问》吧?其中一则是有关傀儡的寓言,不知师姐是否还记得?”

卓安婕用纤长的食指点着下巴,姿态优美至极:“关于傀儡的?让我想想……”忽然,她双眼一亮,“可是偃师献倡者那一则?”

“不错。据其文记载,周穆王西巡昆仑归来时,有献工偃师造能倡者以献穆王。这倡者能歌善舞,千变万化,唯意所适。穆王以为它是真人,带了嫔妃一起观赏,谁知倡者却向穆王的爱妃眨眼。穆王大怒之下,要杀偃师。偃师便将倡者的胸膛剖开以示穆王。穆王这才发现,倡者全身都是用革木胶漆、白黑丹青制成。其五脏六腑、筋骨皮毛都是假的。这些东西装在一起,倡者便恢复如初了……”

卓安婕双眼微合,缓缓背诵道:“王试废其心,则口不能言;废其肝,则目不能视;废其肾,则足不能步。穆王始悦而叹曰‘人之巧乃可与造化者同功乎?’”

然后,她睁开双眼,讥诮道:“原来他把自己当成了巧同造化的偃师。”

“偃师献倡者于穆王,虽然险些丢了性命,却终于名留青史。从这点上来说,这险却是值得一冒的……”云寄桑微笑道,抬头看了看天色,“好了,我得先去找证据了,免得晚上让凶手狡辩得脱。”

“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凶手既然布下了这金蝉脱壳之局,就绝对不会再多事了。如今的傀儡门最是安全不过。再说,明欢也得有人照顾……”

“那……我做了饭,等你回来。”轻轻的一句话,如同窗前的晨霞,暖红了两人的脸庞。

“好。”

天外残云忽吐日,临别喜对小窗明。

出了偶形居,云寄桑一路向东北而行。今天他脚下格外轻松,短短一炷香的工夫便到了罗宅外。远远地,便看到李钟秀在门口静候,似乎早料到他会在此刻到达。

“云先生,里边请。”李钟秀向他打着招呼。这位年轻的修士看上去依然文雅清秀,似乎对周围发生的一切都无动于衷。

“房里的东西没人动过吧?”云寄桑随口问。“云先生放心,所有物品都保持原状,丝毫不差。”云寄桑点了点头,随他进入房中。

果然,屋里依旧和早上一样,一片狼藉。就连罗谙空的尸首都依旧端坐在木龟上,模样怪异至极。

谷应兰一身水蓝劲装,俏生生地守在窗口。她显然有些害怕,双眼闭着,头也偏向窗外,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黑木匣子。

“谷姑娘……”

听到云寄桑的呼唤,谷应兰这才转过头来,将眼睛睁开一条缝,见的确是他而非什么鬼怪幽灵,才松了口气,抚着胸口道:“云少侠,你……你总算来了,真是吓死我了,大师兄他……”说着,眼圈儿又红了起来。

云寄桑轻声安慰道:“罗兄之死,我也很难过。好在案情就要水落石出,从今天开始,谷姑娘你再也不必担心了。”

谷应兰点了点头,又低声问:“云少侠,五师兄真是凶手么?”

“看来是这样的。”云寄桑大有深意地道。

谷应兰却没有听出他话外之意,迟疑着说:“五师兄他人那么和善,不像是凶手啊?”

云寄桑心中喟然,整个傀儡门中,怕只有眼前这个少女还保持着一份纯真了。

他又宽慰了谷应兰几句,便仔细在屋里勘査起来。

案发时,罗谙空并未将房门关闭,凶手得以长驱直入。无论是院子还是客厅内都没有搏斗的痕迹,凶手当时直入内室,一举击杀了罗谙空。看上去内室一片狼藉,但并没有交手的痕迹,凶手当时似乎正急着找什么东西,发现外边来人后就迅速离开了。

很快,他从地上捻起了一粒黑色的珠子,凝神看起来。

“那是什么?”李钟秀好奇地问。

“佛珠。”云寄桑头也不回地道,将珠子收了起来。

“五师兄的佛珠?”谷应兰试探着问。整个傀儡门,只有洪扩机是戴佛珠的。

“看来是了。”说完,他又继续认真地找了起来。他想要找的,是罗谙空暗中收集的那份儿证据。只是不知是被凶手取走了,还是罗谙空藏得太严,他找了一圈儿也没能找到。

皱了皱眉,他又开始在地面散落的书籍里翻找起来。很快,他找到了一本傀儡门的账簿。账簿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记载的都是曹仲去潞王府的时期以及送上的礼品,估计是罗谙空从汪碧烟那里得来的。

看得出来,这位门主在潞王身上下了很大的功夫,很多礼品都昂贵得令人咂舌,难怪他对自己和身边之人却如此吝啬了。随手将账簿揣在怀里,云寄桑继续翻找着。

忽然,他目光一亮,俯身捡起了一本薄薄的书册。书册正是张簧书房里那本《化俑录》,却不知何时被罗谙空暗中拿了过来。将《化俑录》收好,他又找了一圈,确定再无其他线索后,这才仔细查验罗语空的尸身。

三个遇害的傀儡门弟子中,张簧是被人活生生地剖开了胸腹而死,令狐天工是被毒死后剖尸,而罗谙空则是遭人用重手法正面击碎颅骨而死。

显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