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么?”
安明挑起一边眉毛,点点头。
“那就好。”即墨撑起身体,拿书想要走。
一回身的功夫,又被拽了回来,重心不稳,跌落的时候靠上了安明一侧的肩。视线触及他的颈项,脉搏有力跳动。
“你要干嘛?”即墨怒叱他。
安明压低了声音:“这话我该问的,公主这是要干嘛?”
“回宫去!不在这里和你这讨宠的小太监待在一起。”她有些生气,安明对她从来都似乎没有尊卑之分的感觉。之前看他与鲍公公说话那样子,以为他是知道库房失物的内情,才口气如此不屑,现在才发现,这人很是嚣张,对谁说话都是一样。
“你这样出去,鲍老头不发现你才怪。”
即墨不解,微微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他把话说清楚。
“公主知道今日如何可以这么轻易地就混进库房?”安明问。
即墨依旧摇头,在她看来,这不是什么难事吧。
唇角一丝讥笑表情:“鲍老头对于库房本就管得紧,自从上次他丢了什么重要卷宗之后,就管得更紧。你刚才能混进来,无非是因为守卫的人不上心,鲍老头又去了兵部办事。”
即墨低头想了想,微抿了唇,细想安明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那他现在回来了,下次什么时候走?”她问
“每日晨昏,鲍老头定期会去兵部,等到傍晚,他走了,我们自可离开。”
“不行!”在这书库已经待上半天了,本来么,再待半天也未尝不可,只不过,与人一同,便不是即墨想要的了。“我还是要走!鲍公公发现了也罢。我又不怕他。”
“你不怕被发现,我怕!”安明有些怒意,将即墨带入怀中,箍在臂膀之间:“别回去!”
即墨挣扎,安明便箍得越紧。直到两人呼吸渐近,气喘吁吁。
突然意识到这样的姿势已经极其逾矩,以前也未曾与什么人有过这种亲密,即墨霎时脸红,艳色一直蔓延到耳根后颈。
眼前安明呼吸一样深重,脸在眼前越放越大。
他要做什么?感觉他气息拂过耳根,痒痒的触感,搔得即墨心里一样毛毛的感觉。
仿佛恳求一样,他在她耳边说:“别回去。你在这里安静看书,我不扰你。”
“我不答应你,你就不放我么?”声音轻得如同蚊呐。
安明笑了,微微松开手臂:“是的。”
本性凶猛
“气死我了!”即墨将书一扔,书页翻飞着砸到地面,半本被折了起来,仿佛垂头丧气地摊在地面之上。
“怎么了?看个书都能把我们的小公主气成这个样子。”安明从对面挪过来,些微调侃地笑望即墨。
即墨抬头看着安明,腮帮子依旧是鼓鼓地。
撅起嘴,别过头,不去理他。
高大的身躯向前够,修长手指触及书册,将书拿过来,放在手里轻轻掸了掸。安明定睛看了封面,正是这两日即墨在看的书。
不知她为什么无缘无故地发脾气,走到即墨身边蹲下问:“怎么了?”
“负心汉!”
“什么?”安明失笑。今天哪里来了这么多脾气。前些日子,从他们在书库撞见,他硬将即墨留下来,陪他看了一整日的书之后。
两人就像是有了默契一般,隔三差五地便在书库见面,开始倒也没有互相约着的意思,不过时间久了,走时总会问一声,下次什么时候来。而且,双方都记得依约前来。
即墨其实很安静,并不如想象的刁蛮聒噪。看书的时候常常一言不发,一看就是很久。偶尔一次,发现她看书越看越远,没一会儿,就躲到两排书架的后面。起初安明没有注意,意识到之后,便发现她一个人躲在书架后面偷偷地哭。
被他发现后,即墨抱着他就是一阵嚎啕,吓得安明急忙将她的嘴唔了起来,事后细问,才知道是看书给看哭的。
望着眼前两眼冒火的即墨,心里大概也明白了不少,举起书问:“这书里又有个负心汉气到我们即墨公主了?”
“是啊!”即墨忿忿然。
“说说看,怎么负心法?”
“贪慕功名,始乱终弃,亏得他发妻还在家中苦苦支撑。”她说。
无奈耸耸肩,随口答她:“汉人中,这样的男人可不见得就少。当今的朝堂中,说不定就有。”
即墨瞪他,为他那种无所谓的语气:“如果让我碰上了,就把他拉来,阉了当太监!看他怎么出去勾搭女人。”
安明抬眉看即墨,脸上的表情讳莫如深。
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轻轻偷瞟安明一眼:“我没什么别的意思,你别误会。”不安地舔了舔唇,算是解释,希望眼前那人不要介意。
半晌,他才开口:“你说这话,当然没什么意思,我也没明白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这句像绕口令一样的回答,不知算不算有用,不过总比一言不发来得要好得多。
即墨扁扁嘴,些微抬头,目光正对上安明胡茬隐现的下巴,不知哪里不对,心里怪怪的感觉说不出来。
不觉凑近他,口中气息萦绕他颈项,看他喉结动了动,似有不安。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大叫:“啊!不对啊!”
“什么不对?”安明做个手势,示意她轻声,免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你有胡子!”仿佛是个天大的发现一般,即墨瞪大了双眼,张圆了小嘴。
“胡子怎么了?”
“太监怎么会有胡子?”即墨过去,两只小手扒住安明的脸:“我听人家说,太监是没有胡子的!”
一把抓住即墨手腕,安明一脸无奈:“瞎说!你听谁讲的?鲍老头脸上还有胡子呢!”
“鲍公公么?”她皱眉思索了一下:“我一直以为,鲍公公脸上的胡子是他自个儿给贴上去的。”
“贴上去的怎么会没有一点痕迹?”安明反问。
“可以啊!一根一根地贴,就不会有痕迹。”即墨答他。
安明摇头以示无奈。
“真的!你知道吗?就是冯贵妃啊!我和即黛有次发现,她其实眉毛很短,前半段浓,后半段淡,而且像扫把一样扫开,还很稀疏。把多余的眉毛拔掉后,就只有半截眉毛了,就像这样。”即墨用两根手指挡住眉尾,做出一个少了半截眉毛的表情让安明看。
“所以,冯贵妃每天清晨梳妆的时候,都会将一些眉毛一根一根地粘到眉尾,梳理整齐。看上去像是没有画眉,却有又黑又弯的眉毛。”
忍住笑意,安明问:“你研究这个干嘛?”
猛地点头:“有用!有用!”
“用来向你母后告状,好在背后说冯贵妃坏话?”故意引她说话,他最近发现即墨真是非常可爱。
“不是的。”即墨着急地挥挥手:“即黛啊!你知道她最爱美了。有次她见西域的胡姬,眼睛又大,又熠熠动人,很是羡慕。细看发现人家的睫毛好长好翘。于是她就学着冯贵妃,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些毛,学着一根根粘在眼睛上。结果,眼睛真的就变大了。”伸出两手,绘声绘色地,在眼睛两边做出两眼放光的动作。
引得安明一阵笑,他凑过去,上下看着即墨的脸。
“你看什么?”
“看你脸上有几根毛是粘上去的?”
双手抵到他胸前,试着推开他:“我没有。粘两个眼睛就要花一个时辰,我早上哪来得及啊?过了时辰,鲍公公回来,我就进不来书库,也就看不到你了。”
安明笑她,高挺鼻尖向前试探,轻声问:“好香,你身上什么味道?”
“我让嬷嬷用西域玫瑰熏了衣衫。”嗫嚅着,向后退着。
挽起一缕发丝,送到鼻尖:“这是什么香味?”
“头发吗?头发没有熏过啊?”她傻傻答。
看他笑得邪恶,才明白他逗她。心里有气,却不知该怎么发,甩甩头,急道:“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会有胡子的。”
安明直起身,无奈地叹息:“从小入宫的公公才没有胡子,说话也阴阳怪气。”
他向后退了两步,捡起一卷书,将书塞进即墨手里,说:“不想看那本,我们换着看。”
语毕,拿起即墨之前扔掉书,放到脸前,认真读起来。
即墨知道他不愿再多谈,便不再说话,戳他痛处。他说,从小入宫的公公才没有胡子。换言之,他是后来才入宫的,因此自己小时候从未曾见过他。
看他身材魁梧强壮,也不像是自小在宫里长大的,身上不仅没有那种脂粉气,还很英武。如果在别处看见,即使说他是帝国大将,即墨也相信。
真的很可怜,他一定有他不愿再提及的往事。不愿做那个触他心惊的坏人。即墨乖乖低头看书。
举起书册,封面上清楚写着《六韬》。
他,竟在看兵书?
安明?
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即使身处禁宫,还在看这些?胸有大志不得偿么?
待在冯贵妃那里,一定也委屈的吧。
抬头看他,正皱眉看她刚才手里那本呢。不禁红了脸,不再说话。
就这样,一日到黄昏。
摸着憋了的肚子,即墨悄悄移到安明身边,试探问:“饿不饿?”
安明放下书,侧头看她:“书看得如何?”
即墨点头:“基本看懂了。”
“那就好,总比你整日抱着这书看要好。”他意有所指,即墨微微脸红。
“我带了小吃过来,你要不要?”试着岔开话题,问他是不是想吃一点,其实自己也饿了。
“什么吃的?”
“鱼干,珍珠鱼干!”边说,边从随身侧袋内取出食物,放在安明鼻端诱哄。
安明摇头:“不用了。”
“怎么?你不喜欢么?我很喜欢呢。”即黛自言自语。
“你喜欢的就一定要迫我也喜欢不成?”他一脸邪恶笑意:“这可没办法,公主殿下。你爱看的书我就爱看不起来。”
即墨有些小小怒意,一把夺过食物,放在自己胸前:“不吃就不吃了,别搞得像是我逼你似的。”末了还小声加一句:“小太监!”她这话说出倒不是故意要气安明,只是想看看他是否忘记之前关于胡子的对话,还是始终耿耿于怀。
安明倾身压了过来:“小太监?你看看,我哪里小了?你说啊。”
即墨微微笑了,低头取出丝帕,置于腿上,不理他,自顾自将鱼干撕开成丝丝碎片。边撕边说:“就是小啊。你看你的年纪,还不到鲍公公一半,等要在这宫里熬出头,还要好些年呢。”
安明算是被安抚了下来,淡淡说:“这个鱼干算是鲜美的,不过太硬了,嚼着费牙。也就是你们这种小姑娘,才爱当零嘴吃。”
即墨抬头看他一眼,俏皮地说:“那是你不懂怎么吃吧!鱼干不是干啃着吃的。就像这样,撕成连在一起的细丝才好。”
语毕,将扯成丝柳的鱼干送入他口中,看他咀嚼品尝,看他神色转变,自顾得意洋洋。
见他俊美脸上露出赞许神色,也低头取过一小片鱼干,细细撕着,直到碎开,如宠溺般的送入即墨口中。
“以前我不知道该这么吃鱼干,今天算是你教会我了。”他笑道。
“那你平日里爱吃什么?”即墨好奇问。
“吃肉!大块的肉。”语毕,一口鱼干丝入口,齿颊留香。
即墨笑说:“吃肉的人本性很凶猛呢!看你不像啊~~~”
一句调笑,换来他凌厉眼神,凝望她许久,才缓缓说:“你没猜错,我本性本就凶猛。”
望他表情严肃,即墨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只当他说的是句玩笑话。
安明也被这笑容感染似地,两人一起笑作一团。
就这么,嬉笑打闹间,干掉一整片鱼干。
这才拍拍双手,温柔对即墨说:“回去吧,鲍老头该是已经去了兵部取晚上的卷宗了。”
即墨侧头,微微嘟起嘴,轻声问:“能不能不回去?”
这世上有人与我一样
“小公主不想回去了么?”安明调笑着:“还是你想留下来陪我?”
即墨摇头,嘴唇微颤,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开口。
挣扎良久,才如蚊呐之声地说:“我与即黛吵架了。”
他调正了脸色,望着即墨,美丽的脸上,神色异动。
即黛,是她最要好的妹妹。听宫里的每个人说,姐妹俩的感情极好。
如果是吵嘴,还吵到即墨不想回宫,看来该不是小事。
“慢慢说!”他安抚。
“其实也没什么,即黛气我这些日子都不带她,问我白天都躲到哪里去了。”
安明微微点头:“那你怎么说?”
“我不愿告诉她。”
“那她又如何?”
即墨眼角隐隐有泪:“即黛是负气,故意说以后都不理会我了。”
安明微扯唇角,大手抚过她纤细臂膀:“你知道她是负气,还介意什么?不知道的,还当即黛是你姐姐,你是个被欺负了的小妹妹。”
摇了摇头,泪就这样滑了下来:“我知道她是负气,可即使那样,即黛说这话我都受不了。这个皇宫里,只有她最在乎我。”
顺手带起她腿上的丝帕,甩去之前多余的鱼干碎屑,试着拭去即墨脸上泪痕,动作笨拙地小心翼翼。费劲许久,他对自己宣布,实在不会做这事情。擦了半天,眼泪却依旧还在。
即墨从他手中取过丝帕,轻轻放在眼角印干:“如果即黛在,她一定会说,这样擦眼泪,会将眼角拉出皱纹。”随即,苦笑一下,聊表自慰。
努力吸了吸鼻子,淡淡问:“安明,你是冯贵妃的人,又常跟着启明。该知道她有多得宠的吧?”
即墨问得没有来由,安明微微点头。
“在别人看来,我与即黛是天之娇女,父皇母后的掌上明珠。其实我们自己知道,他俩谁都不怎么在乎我们。”即墨将头靠在他肩上,眼望远处,缓缓回忆。
他任她靠在肩头,难得温柔听她诉说:“知道我为什么叫即墨?”
“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