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陈瑜挥手打断了:"程菡,有时候,女人的直觉是很准的。当然,我会给他一个机会,把事情说清楚。所以,这件事,你别同任何人说,包括萧扬在内。"说到这里,陈瑜的脸上就露出了一种难以言明的悲伤之色,她声音转低,仿若梦呓:"原本以为,这种事情根本就不会出现在我们之间,谁知道呢……"
程菡听了,心底也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受,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般,不由地,她就想到了她自己--恩爱甜蜜如李岩和陈瑜,都逃不过这一关,她与萧扬之间,还能奢望什么呢?
同陈瑜分手之后,程菡看了看时间,才不过下午三点多,忽然想起先前那对耳环的事情,便在路上打了个电话,确认大舅家里有人,就让出租车司机给转了个方向。
开门的是大舅妈李蓓,见到程菡,先是上下打量了两眼,见她两手空空,眼里多少有些失望,可面上还是笑嘻嘻地说:"哟,我接了电话就在想,今天是什么风把小菡给吹来了?就你一个人?"说着,就转头向里头叫道:"小菡来了!"
沈大伟听见叫声,就穿着拖鞋背心跑了出来,脸上又惊又喜:"小菡来了啊,饭吃过了没有?"
程菡笑着一一应了,同两位长辈聊了几句,就问:"沈妍在不在?"
李蓓听了没有做声,沈大伟在一旁摇摇头:"不在,中午出去的,说是和同事唱歌去了。"
程菡就说:"她不在也没关系,其实我今天来,没什么大事--就是上次沈妍问我借了一副蓝宝石耳环,因为今天晚上有事,我要用到,所以想把东西拿回来。她不在的话,要么麻烦大舅打个电话去问问,那耳环放哪里了?"
李蓓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立时就有些不好看,支支吾吾地也不回答。
程菡见了,心里多少有数到底是怎么回事情,但脸上的笑容却没减少半分:"假如那耳环被沈妍带走了,不如舅妈告诉我她现在人在哪里?我过去取也是一样的。"她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了一下,就缓缓道:"这耳环和其它那些东西不一样,麻烦舅妈了。"
沈大伟听了程菡这话,立刻反应过来,明白那什么蓝宝石耳环肯定又是自家女儿趁着去程菡家玩的时候,顺手拿回来的,他看了眼李蓓,见她拼命找托词,说什么不知道沈妍现在人在哪里、手机也打不通,心里就有火气上来,起身进了屋里,不一会儿捧了个首饰盒出来,也不顾李蓓极其难看的面色,往程菡面前一放,开口道:"小菡,你先往这里看看,假如没有,我再帮你打电话问。"
程菡笑着点点头,打开首饰盒,一层层拉开来看,里面琳琅满目,而且有不少东西她还眼熟得很,直看到最后一层,才看到一个熟悉的蓝色盒子,她拿起来打开一看,蓝宝石耳环果然静静地躺在里头,她将盒子盖上然后收进了包里,笑着开口道:"谢谢大舅,我找到了。"
李蓓见了,就瞪了沈大伟一眼,动作极快地把首饰盒从程菡手里拿过来,然后气呼呼地拿着盒子进了屋。程菡只当没有看见。
沈大伟送程菡出门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开口:"小菡,阿妍那孩子年纪小,不懂事,有给你惹麻烦的地方,你就当给你大舅个面子,帮忙兜着点。"
"大舅,假如是其它不重要的东西,沈妍喜欢拿去也没关系,但这耳环是萧扬送的,所以,实在是不好意思……"程菡站在门外,面上带笑,垂眼轻声道。
沈大伟听了,心里顿时明白过来,这耳环肯定不便宜,就连声道:"是我们家阿妍不懂事,小菡你快别这么说。"
程菡笑了一下:"那我就先走了,大舅。"然后转身下了楼梯。
沈大伟才关上门,就听见里面李蓓高声叫道:"不就是一对耳环吗?我们家阿妍拿了就拿了呗,还专门上门来讨,你这外甥女现在可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沈大伟原本就有些不开心,听了这话,火气更旺,冲进去就说:"我们家女儿随便拿了小菡的东西,她这次来不过就是拿回自己的东西,哪里不对了?她没报警说阿妍偷东西就已经很不错了,你还想怎么样?"
"她敢!"李蓓听了,从沙发上一下跳起来:"她也不想想,当初她爹妈都不要她的时候,是谁把她给养大的--你可别以为我不知道,她上小学、中学那会儿,你每个月都给你妈送钱过去,那些钱你妈还不都是用在她身上了?!"说到这里,李蓓就冷笑了一声:"怎么着,她现在翅膀硬了,就翻脸不认人了?不是我说什么,就冲我们家以前养大她的那些钱,她现在就是养我们全家也没什么!"
沈大伟只听得目瞪口呆:"你……你这叫说的什么话?"
两人对峙间,沈妍回来了,李蓓立刻迎上去,把刚才的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一顿,沈妍听了回房里一看,那对耳环果然不见了,就冲出来对着自己父亲大叫:"爸,你怎么这样!胳臂往外拐的呀?到底她是你女儿,还是我是你女儿啊?"
沈大伟又气又急,吼道:"你跑人家家里,随随便便就把人家东西给拿回家,我都还没说什么,你现在还有脸来同我说这种话?"
"哼,拿了又怎么样?她以前小时候还不是吃过我家的红烧肉?现在就是拿她几样东西,也没什么。再说她家东西那么多,她也用不完。"沈妍双手交叉抱在胸口,一脸的不以为然。
李蓓也在一旁帮腔道:"就是,她用不了还不如给我家阿妍来用,也不浪费。再说了,她那个老公可有钱得很,大不了再买就是,为了一对耳环就跑来斤斤计较……"
"你们两个都给我住口!"沈大伟忍无可忍,大喝一声,他看着自己的妻女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忽然就觉得同她们无话可说,转身去了屋里,把门用力一关,然后坐在椅子上,重重地叹了口气。
2-5
从大舅家中拿回耳环之后,程菡并没有马上回家,而是打车去了小区附近的一家大型超市。她推着购物车,在超市里逛了一圈,买了不少东西,牛肉、新鲜虾仁、芦笋、牛奶、鸡蛋,回家先把牛肉放锅里滚汤,然后又把虾仁和蛋清搅一起放了冰箱,最后洗了芦笋。
一般来说,若是在五点前萧扬还不打电话给她,那晚上他必定是要回家吃饭的,且不会晚过七点。程菡做完这一切,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五点十分了,她想了想,就先去了客厅看了会儿新闻,然后到六点过十五的时候,把芦笋和虾仁都炒了,又把牛肉汤用小火焖着,菜端上桌之后,她就去冲了个澡,出来后换了身衣服,又把之前拿回来的那对蓝宝石耳环戴上,这才回了客厅里。
耳环的事情,说到底,是她的不对,也难怪萧扬那天会脸色不对进而发火。这对蓝宝石耳环是两人结婚一周年的时候,他送她的礼物,造型简单流畅,宝石的色泽仿若万里无云的晴空,仔细看去,却又带着一抹淡紫,她虽然不知道这对耳环确切的价格,但是单看它的牌子和上头宝石的大小,就知道价值不菲。之前,她一直将它放在首饰柜的最底层,却不知道怎么会被沈妍翻了出来。
其实,沈妍借口来这边玩,然后偷偷地顺手拿点看中的衣服和鞋子回去,她从一开始就是知道的,却并没有放在心上。
因为一来,结婚之前,何氏夫妇为她购置了大批的衣物首饰,将十几平方米的衣帽间填满了三分之二;结婚之后,萧扬也经常会给她带各种首饰、丝巾、拎包回来,而她自己对于衣物配饰也不是很挑剔,所以有不少衣服鞋子放了很久,甚至连外包装都没有拆掉--沈妍拿的基本就是这类。
二来,程菡始终记得,当自己借住在外婆家的时候,亲戚之中,只有大舅会偷偷塞给她一点零用钱,或者趁着来的时候给她带点好吃的,这点恩情她是一直记在心里的,所以也就不愿意当着沈妍的面说破。
唯一没有想到的是,这次沈妍居然会把那对耳环给拿走了,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还让萧扬看见了。当然,她并不清楚萧扬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事实上,他的心思她从来就没弄明白过--说起来,他与她不过是一场利益婚姻,彼此相敬如宾,就是最好的结果。但不管如何,结婚周年的礼物出现在别人身上,想来不管是谁,都不会乐于见到的。
程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胡思乱想了一通,再看时间已经七点了,但萧扬还未回来,她想了想,就拨了个电话到他手机上,铃声响了许久也没人接听,最后只好留了言。
这一等,就是三个小时。
程菡坐在沙发上,电视频道一个接一个换,不知为什么,虽然已经很晚,她居然没有胃口,八点多的时候,她就把做的饭菜和汤都放到了冰箱里。然后,直到十点多,萧扬才回来--并且是由司机小张搀扶进屋的。
在记忆里,她从未见过萧扬醉成这样,不仅脚步不稳,甚至连眼也闭上了,西装挂在手臂上,领带松松垮垮,连衬衫扣子都解了两个,一到家就倒在了沙发里。
"萧扬……萧扬……"她俯身下去轻轻推他,毕竟时间已经晚了,她总不能让他就这么睡在外头沙发上,可是叫了几声,他都没什么反应,只有几声含糊不清的呓语。
程菡见了,沉思片刻,就去绞了块热毛巾出来,帮他擦了擦脸,最后搭在他的额头上,视线不由落在了他的五官上--准确来说,萧扬的脸部轮廓线条很是分明利落,尤其是那双浓眉,飞扬英挺,让人一看就印象深刻,可偏偏他的脾气却是与此相反,沉默少语,而且很多时候,脸上表情变化,完全看不出是喜是怒。
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看萧扬似乎还没有丝毫清醒的反应,程菡就拿起了他额上的热毛巾,正想起身离开,去厨房里泡点浓茶,左手腕忽然被一把拉住了,同时听见身后有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别走……"
程菡以为他总算是醒过来了,便顺势低下身柔声开口:"萧扬?去床上睡好不好?躺沙发里睡会不舒服的……"说着,就伸手去扶他。
这一次,她倒是没花太大力气就让他站了起来,可才向前迈开第一布,她就觉得肩头一沉,差点就要站立不稳,好不容易稳住平衡,转头一看,原来他并未清醒多少,眼仍是闭着,头耷拉在她脖颈旁,整个人差不多都靠在了她的身上--他身形本来就要比她高出将近一个头,这一份重量压过来,就让程菡觉得自己在扶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千斤秤砣。
两个人一小步一小步地向前挪动着,等好不容易进到卧室,等萧扬躺倒到床上的时候,程菡也不由轻喘了几口气,觉得整个人像是脱力了一般,不算太热的天气,身上竟起了层薄汗。
坐在床边休息了一会儿,程菡又费了好大力气,才把萧扬身上穿着的蓝色衬衫和长裤给脱了下来,她将衣服拿在手里,没走出几步,眼角余光忽然瞥到衬衫领口处有道红印,她停下脚步,觉得心里猛地一跳,直觉地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就将衬衣提到眼前仔细又看了一看,脸色就变了。
--这红痕分明就是一道唇印。
虽然印子的颜色偏淡,却像一把忽然而起的野火,灼痛了程菡的眼,她在?那之间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只觉得自己心里像是打翻了调味瓶,又酸又涩,还有点苦,恍惚之中,就下意识地一点点收紧了指尖力度,将衬衣领口在手中揉成了一团。
然后,不知怎么,她就想到了陈瑜--世事真是讽刺,下午她还在劝别人在面对此类事情的时候要冷静,结果不过几个小时,她自己就成了当事人。而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原来说是一回事,做起来又完全是另一回事。现在,她自己也面临了同样的问题,她却一点都不能保证,自己假如真的同萧扬面对面谈论这个唇印的来历,平静如昔。
她到底应该怎么办?
是现在就把萧扬摇醒,质问他究竟这个唇印是怎么回事情……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只当没看见?
程菡忽然就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她有选择么?
彼时,萧扬娶她,无非是看中何家在本埠的势力;而彼时,她嫁给萧扬,亦无非是为了抓住眼前仅有的一段浮木,让自己从那段过往中走出来。只是两人成婚一年多以来,他从未亏待过她什么,无事必定会准时回家,若是有应酬,也必定会打电话回家,久而久之,这些温情脉脉的表像,几乎就要让她忘了,这其实不过是一场各有目的的婚姻而已。
所以,说到底,她并没有资格去指责他娶她的动机,毕竟婚事是她自己点头答应的,并没有人真的强迫她什么。可若说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又如何可能,他毕竟是她的丈夫,日日与她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之下,夜夜与她睡在同一张床上--她不是无心的草木,她不可能面对自己丈夫的出轨,而全然无动于衷。但是,处于这种境况之中,她又能做些什么?
在这场婚姻之中,她无所依仗,两人若是闹翻,何家绝无可能成为她的后盾,恐怕还会被人指责她不识大体吧--所以,她其实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