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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顽不灵 佚名 5308 字 4个月前

没兴趣了,还怎么下手。

何宜咬牙切齿地说,没问题,她长得像她那个狐狸精妈,一点都不差,保证表哥你有兴趣。

于是,两人就去了程菡几乎每天都在的学校文科图书馆。

因为是暑假,所以图书馆里的人并不多,站在书架后,隔着好几个桌子,何宜伸出手指点了点:喏,就是那个坐着看书的。

然后,他一眼就看到了何宜口中"狐狸精的女儿"--那是一个看上去很文静的女孩子,黑色长发束成两条麻花辫,用紫色头绳扎了垂在肩头,五官精致,同一个颇有名气的女明星竟有几分相似,但是却没有那种在演艺圈中混迹多时所带出的艳俗气质,反倒多了几分清冷的味道。

当时,她穿了一件印有淡紫色碎花的素色马甲袖连衣裙,而在她的背后,是一片白色百叶窗,细碎的阳光透过缝隙洒落进来,其中有道正好落在她的手臂上,衬得她的肌肤白皙如玉。

他的目光,亦仿佛着了魔般,顺着那抹浅金色光芒为起始,从她光滑的肩头一路移下,经过半弯的手肘、手腕,最后是指尖--那优美温婉的线条,就像是高山隐谷中的一汪轻盈溪水,流入他的眼底、刻在他的心里。

表哥,怎么样,帮不帮这个忙?站在一旁等候良久的何宜,终于是按捺不住性子开口问话,也成功拉回了他的心神。

帮,当然帮……他下意识地接口,视线却仍落在那人的身上。

何宜听到他的答复,就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而他驻足片刻后,终于是慢慢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个女孩子,可比之前几任女友要漂亮得多了,就算只是玩玩,似乎也是可以的……

想到这里,罗铭脸上就出现了一抹苦笑--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这正是他的写照。从小到大,他一帆风顺,从未受过什么挫折,也不曾后悔过什么,却唯有这件事,令他跌得鼻青脸肿、伤筋动骨、痛彻心扉,还不能向人明说。

倘若人生能够重来一次,他绝不会把她一人独自留在本埠,自己飞回北京,这样就不会令得何宜有机会,到她面前胡言乱语;更不会,让他们两人,就此远隔重洋。

在国外那两年,尤其是在听闻她婚讯之后的那段日子,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度过的,直到有一日,何宜打电话来,洋洋得意地告知他,程菡是被逼无奈,代替她嫁给萧扬的,他这才仿佛重又活了过来。

这次回来,他要做的事情之一,就是要同她解释清楚,当年的过往并不如何宜所讲的那样,他那时对于他们未来的安排,从未有过任何欺她的心思,他那个时候是真正存了念头,想要同她过一辈子的。

而现在,也一样,只要她愿意,他就会等,也愿意等,等她离婚,然后等她点头答应嫁给自己。

当饭店服务员领着程菡推门进来的时候,罗铭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面上温和带笑,定定望着那身穿浅色职业套装的女子,心里却有一种恍惚感掠过,就像回到了两年多前的日子,那个时候她正忙于毕业寻找工作,到处投递简历,而当她拿到第一个面试的机会后,他就特意去为她买了一身上班的衣物和鞋子回来,看着她穿戴起来,就与眼前的她别无二样,似乎那些流逝的岁月不曾存在过,他与她也从未分离过……

"罗总。"程菡自然是不会清楚他在想些什么,进了房间后,就颇为客气地同他打了声招呼,然后落座。

罗铭收回飘散的思绪,笑着点头开口:"程总,好久不见。"

程菡勾了一下嘴角,眼底却无笑意,口中淡淡道:"哦,是吗?"

到底是生疏了,还有她眼底的防备……罗铭在心底叹息,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听说这边新到了一批大闸蟹,不知道程总有没有兴趣?"

他话音未落,一旁很会看眼色的服务员立刻就接口道:"这大闸蟹是今天一大早从阳澄湖那边运过来的,每个都有四两以上,新鲜得很,要不来两只?"

程菡听了,却只是淡淡一笑:"罗总,商务午餐简单就好,不用那么麻烦了。"

"哦?那依程总的意思,我们应该吃些什么?"罗铭微笑着顺她的意思问道。

"我记得这家饭店有专门的商务午餐,就那个好了。"程菡将菜单翻到最后一页,回答道。

罗铭点头,对菜单看也不看,合上了交给身边站着的服务员:"那就这样吧,来个两人份的,再来点鲜榨果汁。"他看向程菡:"橙汁可以吗?"

"当然可以。"

服务员点头,退出了包厢。

或许是因为这个不算宽敞的空间里,只剩下了她和他两个人,程菡忽然就觉得周围的空气变得有些稀薄,她放在桌布下的左手一点点握紧,反复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紧张,那些都已经过去了,面对他,没什么的--

"阿菡。"罗铭的嗓音响起,虽然温和,但是听在她的耳中,却和尖锐的啸音无异,她平息了一下略微有些松动的心境,脸上仍是淡淡地笑着,神情平静得就像没听见先前那两个字:"罗总,我们今天不是谈公事么?"

罗铭看着她,然后就笑了一下,缓缓开口:"好,先谈公事。"

既然是谈公事,那就没什么好多说的,程菡心里明白,这所谓的谈公事,根本不可能谈到什么关键的点子上去,两人一面吃饭,一面就只是绕着公司的情况闲聊。虽然,陈瑜很想赢下这个竞标案,但是从罗铭的话中意思来听,似乎她们取胜的可能性并不大。

这一点,程菡当然清楚,所以她并没有顺着罗铭话中的陷阱往下跳,只是露出了一个"原来如此"的微笑,随后就界面表示,不管这次的广告策划案竞标结果如何,自己的公司对于同天辰华泰合作还是非常感兴趣的……

这些话,其实程菡自己也明白,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然而,当她看着罗铭认真倾听自己说话时的神情,心里忽然就觉得有些好笑起来,她曾经以为自己不能面对他,甚至就在踏入这个包厢前一秒,她还这么认为;可原来,其实没有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只不过差别在于,有的人,敢于面对,而有的人,习惯性选择逃避。选择逃避的,未必真的不能面对,只是不敢去尝试罢了--其实,有些事情,当你没有踏出那一步之前,永远不知道后果如何。

"程总这么想,当然是最好不过,我们天辰华泰也一直希望能有机会同你们公司合作,听说你们公司的策划人员都很年轻有活力,策划案的口碑也很好……"罗铭定定望着她嘴角上挑的笑容,忽然停了口,伸手按住额头,重重叹息一声,口气颇为无奈地道:"阿菡,我们一定要这样说话吗?"

程菡心里微微一跳,面上却还是勉强镇定:"罗总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既然这样,那不如我们先谈到这里……"略微转身拿了自己的拎包,就想起身离开。

罗铭好不容易才单独约到她,当然不会让她就这么走出自己的视线,他探身过去拉住她的手,皱眉道:"我们谈谈。"

程菡深吸一口气,却觉得自己脸上那个公式化的笑容有破裂的危险,她下意识地将身体往相反的方向偏了一偏,想要将自己的手腕从他的钳制中解救出来,可是却丝毫没有效果:"罗总,身体不舒服的话,最好是去医院,我可不是什么医生……"

罗铭听了她这话,并没有马上回答,他的视线落在她的眼角眉梢,专注无比,许久才又叹了口气,低声道:"阿菡,当年的事情……你是不是很恨我?"

4-4

恨?

程菡有些茫然地望着他,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开始只是片空白,然后就有浓重如墨的苦涩翻了上来。

恨,她当然是恨的。

当何宜来到她面前,说出真相的时候,她怎么可能不恨;当她躺在医院病床上,孤零零一个人偷偷哭泣的时候,她又如何可能不恨……但说到底,她最恨的还是自己,是她识人不清,是她太过天真,所以才会落到那种下场--傻傻地以为,他是她要执手一辈子的人;傻傻地以为,终于是找到一个关爱自己的人;傻傻地以为,能够离开过往的阴影重新开始生活。

可结果呢?一切都是假的。

程菡想到这里,脸上的表情到底是沉了下来,她略微侧过了头去,望着眼前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男子,到底是再也维持不住那张冷静的假面具,缓缓地扯开了一个冷笑,声音极低极轻地开口道:"恨?罗先生,这话似乎有些奇怪,我们之间毫无关系,我为什么要恨一个陌生人?"她停顿了一下,又道:"还有,罗先生,我同你并不熟悉,要么请称呼我的名字,要么……请称呼我为萧太太。"

罗铭在听到最后那三个字的时候,身体略微僵硬了一下,面对她冷硬决绝的态度,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急急道:"阿菡,你听我说,当年的事情是误会,我当时一回到北京,就被家里给关了起来。后来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让何宜帮我传话,想让她告诉你,让你在本埠等我,却没想到,她居然会对你说那些话。阿菡,你听我说,我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什么?"程菡冷冷打断了他的话,脸上有如蒙了一块寒冰,眼底带着明显的嘲讽之意:"到了今天,罗先生,你还想继续欺骗我么?撒谎演戏,就那么有趣?"

"阿菡,你相信我!"罗铭脸上温和平淡的神情也不复存在,他的眼神甚至有些慌乱起来:"当年我是认真的……"

"相信?对不起,罗先生,在我眼里,你的信用早就已经破产。"程菡对于他的说辞不屑一顾。

罗铭定定看了她半晌,这才叹了口气道:"你要怎么样,才能相信我?"

程菡扬起下巴,就好像是听到了世上最大的一个笑话:"罗先生,我的信任,对你而言,就真的那么重要?"她微微眯了眼,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弧度,继续道:"假如真的想要我信任你,当初就不该答应何宜;假如真的想要我信任你,就不会把我一个人仍在本埠--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罗先生你现在说的都是事实,那么在过去那两年里,你又在做什么?"说到最后,她呼吸略显急促,双唇紧抿,连身体都在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罗铭听她这么说,脸上温和的表情再也挂不住,化成了一片无奈苦笑,他微微向后仰起了额头,一手掩在额头上,另一手却仍是握住了她的手腕,不肯放松分毫,声音闷闷地,听起来像是隔了一层厚重的纱帐:"当年我一回到家,就被家里关了起来,他们不许我外出,没收了我的所有证件和钱款,一个月后,又把我送出了国……"他停顿了一下,沉默片刻,才缓缓道:"然后,我就知道了你结婚的消息。"

程菡方才略显激动的情绪,在此刻已经渐渐平息了下来,听到这些解释的话语,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回了一声:"哦?"然后就不无讽刺地道:"罗先生,你现在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嫁人么?说给你听也无妨,怪只怪我那个时候太傻,居然会听信一个骗子的话,拒绝了留校工作的邀请,还辞了先前找来的工作,到了最后,连租来的房子都到期,被房东赶出门外,又身无分文,结果,却只等来一个人对我说,之前的那些都是骗我的,不过是一个陷阱--当时,假如不是萧扬愿意娶我,恐怕我早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或者,罗先生觉得,我程菡是应该得了那样一个下场,才会更好些是不是?才能合了你与何宜的心意是不是?"

"阿菡!"罗铭低呼出声,打断她的质问,他从不知道当时他的离开会给她带来那么多的伤害,他眼底有淡淡红丝浮现,抬手想要去抚她的脸颊,但抬起到一半却又无力放下,紧紧握成拳,手背青筋暴起--那个时候,他一心只想着要回去让家里长辈准许两人的婚事,然后好将她接去北京一起生活,他当时明明连何宜都瞒住了,却没想到长辈们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罗先生,请放手。"程菡一字一句道,用力想要抽回自己的手。罗铭起初不肯放,可后来见到她态度坚决,唯恐伤到她,只得妥协放手。

程菡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看着他--现在的罗铭,哪里还有之前的半点风度,就仿佛在方才短短几分钟之内,被人抽走了全身的气力--冷冷开口:"罗总既然没什么其它事,我就先走一步了。"说完,从包中抽出几张百元大钞,扔在桌面上,转身离去。然而,就在手指搭上到房门把手的时候,她忽然听到身后罗铭开口问道:"那么,阿菡,你爱萧扬吗?"

程菡停住了脚步,却没有回头,冷声道:"罗总,这是我的私事,你似乎管得太多了。"

罗铭愣愣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不由就将自己的脸埋入双掌之中,许久,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一步错,步步错,他如今又要怎么做,才能挽回当初犯下的错误?

程菡在饭店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上了车报了公司的地址,就坐在后车座上,双眼看着窗外,面色僵硬,整个人仿若一座雕像,引得开车的司机也多看了几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