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胆,她多少也有些愤怒,就算她同萧扬之间只是利益婚姻,但他们现在毕竟是夫妻,如今有名女子当着她的面,如此堂而皇之地要求他们分开,这也实在是有些欺人太甚了;不过,抛开这一层,似乎还有另一种更深的情绪在影响着她,但到底是什么,却是说不上来,而且直觉上,她也不愿去多想自己到底为什么会那么强烈的愤怒……
程菡看了眼自己对面的红衣女子,一再默念自己要冷静,这里毕竟是公共场合,对方能够说出这种话来,肯定是有缘由的,所以就努力将心中的怒意压下,冷冷回了三个字。
"凭什么?"
叶宁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像是脱去了优雅的伪装,露出了里层的真实,她望着程菡,那眼神就似乎是被问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问题,扬唇道:"凭什么?就凭我和他认识十几年、就凭我们从小一起玩到大、就凭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就凭你和他之间毫无感情!"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 程菡听了这些话,脸色就白了几分,她深吸一口气,扬起下巴,在心里告诉自己要镇定,无论如何,现在无理取闹的是对方,有理的是她这边:"叶小姐这些话,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可你们两人之间的感情,假如真的像你所说的那么好,他为什么又要娶我呢?"
叶宁冷笑:"他娶你为的是什么,我觉得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假如不是因为你背后有何家在撑着,他会娶你?"
程菡对于她的回答并没有反驳的意思,甚至还点了点头,脸上笑容不减:"我看叶小姐也是个聪明人,既然叶小姐也明白,萧扬为什么要娶我,那叶小姐怎么还这样执迷不悟呢?"
叶宁略微变了脸色,她当然明白程菡的意思,但既然大家已经撕破了那层外皮,那她也用不着再客气什么了,就拔高了嗓音道:"那当然不一样,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真心相爱--程菡听到这四个字,握住茶杯的手指就不由扣紧了几分,这世上别人都是真心相爱的,只有她,看来注定是要孤单一辈子的,想到这里,心里就觉得生出几分荒凉的感觉来,可面上仍是不动声色,扬起的嘴角甚至还往上又翘了两分,却不见喜色,反而带出种冷漠的讽刺意味来。
"叶小姐,就算你们是真心相爱--他当初既然能为了何家的利益,而抛弃你,那以后也能为了别家的利益,再抛弃你一次、两次、甚至三、四次……叶小姐,你条件也不差,何必这么委屈自己呢?"
叶宁咬牙:"程小姐看来是不想让了?"
程菡冷笑:"我倒是觉得,叶小姐还是适可而止地好,这种事情闹大了,对叶小姐的面子也不会有什么光彩。"
叶宁没有想到程菡的反应会这么强硬,与她之前预料的结果大相径庭,脸上表情微滞了好几秒,最后只好冷哼一声,拿了包起身走人。
程菡在饭店门口拦下一辆出租车,坐在车里先打了个电话去公司,说是自己有些不舒服,下午就不进公司了。然后,对着车窗外看了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对着司机又另外报了个地址。
说起来,萧扬的公司她一次也没有来过,所以前台的小姐并不认识她,在听说她要见公司老板之后,虽然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打了电话给萧扬的一位助理,那人曾见过程菡,不敢怠慢,就直接转告了萧扬。
萧扬来到公司门口,看见程菡就略微吃了一惊,他记得她从来没踏足过这里,更何况现在还是上班时间、她又扭伤了脚行动不便,就迎了过去低声问:"今天怎么会想到有空来我这里看看?"停顿了下,又问:"有没有吃过午饭?"
程菡仰起头,看着他,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也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淡声道:"我有事找你。"
萧扬沉吟了片刻,又打量了两眼她的面色,就道:"那去我办公室吧。"
"不。"程菡拒绝:"我觉得这件事回家谈,会比较好。"
萧扬愣了一下,随后就说:"好,不过给我十分钟时间,你在这里等我。"
程菡点头,望着他走进里面,没过几分钟,就拿着公文包和风衣走了出来。
"我们走。"
一路上,两个人都沉默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萧扬本来就话不多,程菡则是根本不想说话--她唯恐自己一开口,便是质问。但其实再多想一层,她又有什么资格去质问他呢?
回到家中,程菡站在门口处,一步没动,只是怔怔望着萧扬正在脱外套的背影,忽然就窜出一句话来:"方才,叶小姐来找过我。 "
萧扬"哦"了一声,手上动作却没有停顿,直到放下包后,这才仿佛后知后觉般地反应过来:"叶宁?"
程菡缓缓点头,双眼看着他,似乎想从他的脸上找出些什么蛛丝马迹,但什么反应都没有,甚至连好奇都没有,就像是她所说的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句话--其实这也是情理之中,有着十几年交情的青梅竹马,他能有什么反应?或者,叶宁会来找她,根本就是他授意的。
她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泛酸,有种莫名的情绪从深处翻涌而上,完全控制不住--也不想再控制了。
她已经累了,很累很累,现在只想能够过点平静的日子。这样的思绪在脑海中再三翻转,终于是开口低声说:"萧扬。"
"什么?"他正在脱西装外套,就随口回了两个字。
"我们离婚吧。"
9-5
我们离婚吧。
有那么一瞬间,萧扬几乎怀疑自己的听力出了差错。
她说什么?离婚?
他猛地回身去,她就那么站在门口,半边身体隐在暗处,低垂着眼,面色平静,仿佛方才说出口的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并且给他一种感觉,似乎她随时能拉开房门,后退两步,就此离开他的世界--
"你说什么?"萧扬转身向着她所在的方位前行一步,咬牙切齿地反问。
程菡深吸一口气,她原本以为再说一次那五个字,也没什么太大关系,可是面对着他,看着他震怒的表情,居然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咬紧了牙关,不甘示弱地同他对视。
但萧扬给人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大,尤其是他的眼神,深不见底,仿佛一下就能将人给彻底吞噬掉。程菡坚持不了十几秒,就败下阵来,别开视线,但转念一想,有错的并不是自己,为什么要做出一副心虚的样子?
"离婚?"萧扬的声音,虽然低沉,却带着让人心惊胆战的味道。
程菡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就仿佛能活活把人给吞下去,虽然有些害怕,但此时,有另一股情绪彻底压倒了心中的惧意,她扬起头,下意识地咬紧了牙关回答:"对,离婚……"
她受够了,受够了最近这段时间所过的日子,她只是想要一个平静的生活而已,而最好的办法,就是从这一团糟的环境中脱离出去。
第一步,当然是离婚,她想不出这个婚姻有什么继续下去的理由,他们之间毫无感情基础,而他的青梅竹马、深爱的女子又已经回到了他的身边,她不想到了最后,两人闹得不可开交彼此都脸面无光,与其等他来说出这两个字,还不如由她先提出,起码还能为自己留几分自尊。
然而,萧扬的反应却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他听到她这么说,不是应该觉得欣喜么?她主动让位,就意味着他能够同叶宁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如今他也算得上是功成名就,还有喜欢的人陪在身边,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难道非要里外都做得非常圆滑,不给人留下话柄么?只可惜,这次不能如他的愿了。
"理由呢?"萧扬双眼微眯,面色看似平静,却有股汹涌的暗流在翻涌。
他到底还打算做戏做到什么时候?早点把话说清楚,对大家不是都好?
程菡实在是有些沉不住气了,暗自握紧双拳,鼓足了勇气直视他:"我们今天就把上次没说完的话,说个清楚明白好了。你之前不是问过我,知不知道为什么要结婚?其实这个问题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我们为什么要结婚。"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体的轻颤,继续说道:"如今,叶宁回来了,你想要的也得到了,我们两个离婚,对你来说,不是最好的结果?"最后几句话,她几乎是硬压着心中的不适而说,连声音里带了几分颤意,也没有发现。
萧扬只是看着她,双唇越抿越紧--他实在是有些不明白,今天早上送她去公司的时候还好好的,什么事情都没有,谁知不过短短几个小时,她的态度就完全变了,甚至提出了"离婚"这两个字,原因何在?……离婚,她真的清楚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吗?
"叶宁同你说了什么?"虽然每次面对她,他的理智就会烟消云散,但这次不比往常,他只好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仔细思索,自然就找到了症结所在。
"她能说什么?"
程菡忍无可忍,双手成拳抵在背后的房门上,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飘过那名红衣女郎自信满满的只言词组:青梅竹马、彼此相爱、十几年的感情……其实这些就够了,真的够了,他昨晚才对她温情脉脉地谈了往事,让她觉得自己并非完全被这个世界所遗弃;结果,今天就有另一名女子跳出来给她当头一棒,而他居然还要问她,叶宁到底说了什么--难道非要她颜面无存、心若死灰,他们两人才算是心满意足?
"她说的,不正是你想说的?"程菡咬紧下唇,一字一句反问,随后又勉强压下心口那股不适,紧接着道:"离婚,不也正是你们两个所希望的?"
萧扬听了她说的这几句话,脸色铁青,眉头紧拧,看了她半晌,胸膛微微起伏间,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来:"谁是'我、们'?谁告诉过你,离婚是'我'所希望的?"
这算什么?
程菡紧紧盯住他略微有些发红的双眼,心里忽然就觉得有些好笑,又感到有些可悲,两种情绪交杂在一起,反倒将那一丝疑惑给彻底压了下去--到了这种时候,他还要做戏么?何必呢?非要她将彼此的面子彻底撕破?
想到这里,她就将背脊贴上房门,仿佛这样做,就能给自己更多的支持和力量:"萧扬,你非要明知故问?"她深吸一口气,忍住鼻尖的酸意:"你和叶宁……"这四个字出口,她忽然再也忍不住,只觉得眼角湿湿的,便猛地低下头去,就像是之前那一个月经历过的所有委屈,在这个瞬间全数都涌了上来。
萧扬原本一肚子的怒火,却在看见她的泪水从脸颊上滑落的?那,彻底消散不见踪影--自从两人结婚以来,她的面上向来是温和带笑镇定自若的,彼此之间甚至都没有怎么吵过架,虽然他一直觉得有种莫名的疏离感存在于两人之间,但总是自欺欺人地想着,她的人能够在他身边就好。
现在想来,其实是大错特错了,尤其是在看见她的泪水之后,更是让他觉得有种莫名的慌乱感,上一次见到她的眼泪,还是十多年的事情,那时候他就暗自下过决心,假如以后他能够照顾她,一定不会再让她落泪,谁知到头来,他还是什么都没能做到……
程菡紧紧咬住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她有些恍惚,恍惚自己为什么会落泪--这本来就只是一桩利益婚姻,她为什么会这种不适的情绪?这种结局,其实在还没结婚之前,她就曾考虑到了,可为什么,真正到了摊牌的关头,自己会有这种反应?
她不愿去深想其中的缘故,只是低着头流泪,她原来根本就不想在萧扬面前流露出自己如此软弱的一面,但就是无法压抑住自己濒临崩溃的情绪,又或者,她只是想要找一个宣泄的出口--
然而,就在她觉得自己思绪混乱的时候,忽然感到腰间一紧,然后身体一轻,不由轻呼了声,定眼看去,却发现自己被萧扬死死抱在怀中,她的手下意识地搭在他的肩头,两人四目相对,近在咫尺,连鼻息都隐约可闻。而且,不知为什么,他的表情明显要比之前柔和了几分,眼底的戾气消失无影,反倒平添了几分忧色,让她看得面上一怔。
"别哭了。"萧扬眉头紧锁,嗓音低沉,语气中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
程菡被他这么一说,泪水反而掉得更凶,颇有几分要同他对着干的味道在里面。萧扬见了,眉头拢得更紧,双唇微动,却又说不出一个字来,只好抱着她坐在沙发上,手足无措,全身僵硬得动都不敢动,更不敢说话,唯恐她哭得更凶。
程菡哭了一阵,心里觉得又委屈又生气,因为被他抱住了,动弹不得,下意识地就握起了原本搭在萧扬肩头的双手,然后用力捶了几下。
她这几拳的力道对于萧扬来说,实在是算不了什么,但难得见到她这副生气的样子,他反倒看得出了神,好一会儿才嘶哑着嗓音开口问道:"你……手疼不疼?"
程菡权当什么都没有听见,只是咬住嘴唇没好气地回答:"放开我!我们都要离婚了,你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