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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终点站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她心疼又朝思暮念的媳妇。

她这个媳妇,原本是柯家佣人敏玉的女儿,姚巧旋在孩童时期便跟着她的单亲妈妈敏玉住进柯家,而在柯家没有明显主仆尊卑观念下,她与柯家兄弟相处融洽,不仅玩得来也很谈得来,算是典型的青梅竹马。

敏玉到柯家帮佣没几年即因病去世,临终前将未成年的姚巧旋托给如清照顾,自此姚巧旋一直寄居在柯家,由如清亲自教养栽培长大成人。

对姚巧旋来说,如清绝对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恩人,至于,她后来为何会变成柯家的二媳妇,这其实并非因为她与柯端尹朝夕相处、日久生情而终缔的良缘,而是命运之轮的指针正好相中了她。

她可以拒绝嫁给端尹,但却选择接受与面对,为了一个情字,也为了一个义字——并不只有道上兄弟才有资格讲情义,对身为一个受尽恩人照顾与疼爱的小女孩而言,知恩图报、讲情重义更是不可或缺的情躁。

当然,这也不代表她是个伟大或品格多高尚的人,可至少她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与情感。

柯家母子三人长久以来无微不至的照顾、爱护着她,从未把她当外人看待,尤其如清更视她如己出,疼她入心,这样的恩情,足以让姚巧旋以不计任何形式的代价去做报答。

「我才不辛苦,是我让妈等这么就,妈比较辛苦啦!」姚巧旋跟婆婆轻轻拥抱,此际温柔乖巧的小媳妇模样跟与人吵架时的凶婆娘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你平安回来就好,我辛苦点等也不算什么……」如清泪光闪烁,喜极而泣。

为人父母只要看见还在平平安安回到家,哪怕是天冷夜深还坐在客厅里看时钟数时间痴等待,也算不得是什么辛苦,等再久都值得的。

「不要哭嘛!」姚巧旋温柔抚摸婆婆的脸。

「我……我好怕你会忘记端尹、忘记我们,然后待在国外就不回来了……」握着姚巧旋的手一刻不放,如清望着自己疼惜的媳妇,她担心的竟是媳妇会一天天把柯家恩情和每个人都遗忘。

「妈,我怎么可能忘记你们,你们是我最亲的家人耶!」

「妈,你又多虑了。」在姚巧旋回话的同时,柯端予也轻轻开口,希望制止母亲的多愁善感,别无端为她制造压力。

「我……」被长子一说,如清委屈的又落下泪来。

「妈,妈,你放心啦,我永远是柯家的一份子,没有人会把自己的家人遗忘的啦!」姚巧旋连忙将婆婆楼得更紧,柔声安慰劝解。

「你以后要是爱上别的男人,一改嫁……肯定就把我们都忘光光了。」如清仍哀怨多愁的说着。

「我……」姚巧旋正想说话,却慢了柯端予一步。

「巧旋年纪还很轻,如果能遇到一个好男人改嫁,那才是最好的事,你总不能这么自私,硬是拖着巧旋不放,耽误她的青春、阻碍她追求幸福,何况,当初巧旋嫁给端尹,只是为了报答柯家恩情,她跟端尹之间根本没有所谓男女之情的存在,所以我们没有任何理由阻止巧旋改嫁。」

「我知道,这我都知道,但我就是舍不得巧旋改嫁别人呀!」被大儿子指责自私,如清心一急,眼泪越发收不住。

「妈,别哭,你别哭,我连男朋友都没交上一个,是要改嫁给谁啊?你别先哭起来放嘛!不要哭了,我不会随随便便就说要改嫁的,我喜欢跟妈住在一起!」姚巧旋赶紧再用力安慰婆婆,另外还朝柯端予使个眼色,示意他别再说下去。

柯端予撇撇嘴,显然不想配合,仍正色对着如清交代着:「巧旋好不容易回来,你就不要再讲那些有的没的让她为难。」

「我……」如清语塞,明知自己有想太多的毛病,硬是无法控制情绪。

谁教她是个苦情的母亲,放眼望去,又有谁家像他们柯家这么悲惨——三代富有,却是人丁凋零。好像谁踩在柯家的土地上,饮了柯家的水,食了柯家的米,谁就注定要倒霉,难以保身长命。

离开的人不知有无牵挂,还在的人面对未来,总是心存彷徨。

她的多愁善感是由一连串不幸遭遇所养成的。

三十二岁丧偶,独立抚养两个儿子长大成人,好不容易熬到长子柯端予立业成家,偏偏新婚才两年,与柯端予相爱至深的大媳妇美心便因一场车祸而撒手人寰,顿使柯端予在意气风发的二十八岁年纪就成了一名丧偶的鳏夫。

隔年,如清又好不容易盼到次子柯端尹与相恋多年的女友终于论及婚嫁,正准备欢喜办喜事,哪知上天再度捉弄人,向来健康强壮的柯端予竟因一次大昏迷而诊断出脑癌末期,准新娘在得知他的病况后,不顾多年感情,悔婚求去。

柯家再度陷入愁云惨雾,如清为了儿子的病情烦恼不已,甚至伤心欲绝,直到有亲友建议,既然婚事已在办,干脆就如期举行当作冲喜,也许奇迹出现能因此挽回柯端尹一条宝贵的性命也说不定。

当时六神无主的如清已失去分辨是非的能力,未多作考量即基于死心本能而采纳亲友的建议,虽然当时这事曾遭到柯端予斥为无稽而反对,连柯端尹本人都强烈抗拒,但她依然不顾一切,哪怕被旁人取消或指责她迂腐古板、活在古代,她仍下定决心要替二儿子举办婚礼冲喜。

而姚巧旋,便是她唯一锁定的对象,也是她唯一信任、且不会拒绝她如此不合理请求的人选。

结果,如她所料,也如她所愿,情义并重的姚巧旋没多作考虑即答应了婚事。

她不只答应嫁给柯端予,更以「是朋友就不论生老病死都要相挺到底」的绝佳理由,说服了力持反对票的柯端予,以及根本一点也不想结婚冲喜、与她情同手足的当事人柯端尹点头娶她。

当然,她也因此替自己写下了在二十二岁便成为「寡妇」的序曲。

新婚成寡,那年她大学都还没毕业。

「妈,我没有觉得为难,那是大哥乱说的,我们不要理他,大哥最讨厌了。

妈,我跟你说喔,我这次回来,不走了,从此要赖在家里,到时你可不要嫌我烦。」

柯端予话愈说愈重,姚巧旋担心婆婆承受不住,打完圆场后紧接着报告好消息,藉以转移婆婆的注意力。

「真的?你不走了?」如清一听到好消息,惊喜得眼泪落得更快更多了。

「嗯,不走了,谁赶我,我都巴着不走。」姚巧旋重重点头,亲昵的搂紧婆婆,替她拭去脸上的泪水,「所以,妈妈你不能再哭了喔!」

「好、好,不哭了、不哭了,我太高兴了。」说不哭,如清欢喜的泪水依然如扭开的水龙头,流个不停。

一旁,柯端予脸色凝重,默默将姚巧旋的行李搬进她房里。

姚巧旋偷瞄着他的背影,难过的情绪瞬时如一叶晃荡不安的扁舟狠狠划过心湖,迟迟平静不下来。

她为柯端予难过,如果有一天,她遇上了自己喜欢的男人,她相信就算婆婆再舍不得她,也是会带着满心的祝福像嫁女儿一样,让她从柯家嫁出去。

目前她的身份虽然是个听起来还满悲情的「年轻小寡妇」,但基本上在这民风开放,思想新潮的自由年代,只要她愿意爱,愿意再嫁,她是丝毫不受拘束也不会惹人非议的,但,柯端予呢?

对美心一往情深的他,痛失所爱的愁绪使他心如止水,若他不愿意再谈爱情,任是谁也逼不了他,那么,他就注定一生孤独了。

她心疼的,是他的孤独。

相较于生老病死,不能长相左右的爱情似乎更令人心碎……

她向往爱情,却又矛盾的希望自己最好永远都不要遇见爱情。

因为,不遇见,不拥有,就没有所谓的失去。

没有失去,心就不会像婆婆或端予那样的痛了吧?

「在想什么?」如清哭到告一段落,突然发现媳妇好安静。

「喔,没什么。」姚巧旋回神,飞快送出一抹甜笑,秀挺的鼻子很夸张的皱了又皱,便将婆婆往厨房方向推,「妈,别告诉我你没有为我炖一只麻油鸡,光闻这香味,我的口水就狂流到肚脐眼啦!」

「你这只好鼻狮。」如清捏捏媳妇的小鼻子,乐得笑呵呵。

「可不是吗?我这鼻子可灵到远在千里外都还闻得到家里的饭菜香呢!」连梦里都闻得到,故乡的味道、家人的味道……

在国外的日子,有苦有乐,有失落也有成就,而最令她朝思暮想的是,回家。

如今,此刻,她就在家,在这个从小就给予她无数温暖与关怀的家。

太好了,她回家了,终于回到家了!

不管自己有没有机会交男朋友、改嫁,也不管柯端予有没有心情再娶,现在她的当务之急是,大快朵颐那只麻油鸡!

在家里当了好几天米虫,这天是姚巧旋需依规定前往公司报到的日子。

一早,她打理好自己,在如清关爱的注目下,她愉快的吃完早餐,然后又在如清依依不舍的挥别下,终于搭上柯端予的顺风车上班去。

「你总有一天会窒息的。」

他早已在窒息边缘,不知这只害思乡病的小蜜蜂在如愿回到家之后,每天被婆婆过度的依赖及关爱给层层环绕着,能撑多久不发疯。

他当然乐见她回家,但回家等于与自由说再见,即便她受得了一年、两年、数年,但受得了一辈子吗?

「哪有那么夸张。」姚巧旋不以为然。

婆婆有心病,心病要心药医,她会努力扮演婆婆心药的角色。

为教养之恩、为亲人之情、为朋友之义,她有太多理由必须好好的爱护婆婆。

「相信我,就是这么夸张。」柯端予神情轻淡。

「妈妈只是没有安全感,我们尽量让她有安全感不就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倒是大哥你,应该努力让自己快乐一点。」

「喔,你觉得我不快乐?」

「坦白说,是的。」姚巧旋老实的点头。

「呵!」柯端予笑了一下,投以一记淡淡的眼神,好半晌才开口反问:「那么你呢?你够快乐吗」

「我?」有点被问住,姚巧旋不禁发愣。

对呀,她够快乐吗?她希望大家都圆圆满满、快快乐乐的,却从来就无法确定自己到底快不快乐。

或许,她也很少去思索这个怞像的问题吧!

原来,个性迷糊也不全然是没好处的。

「咳,这又不是数学题,还需要想那么久?所以说,等你可以毫不犹豫的大声说出你很快乐时,再来跟我讨论这个问题吧!」

「呃……是这样吗?」姚巧旋怪笑一气,却仍未从这问题的难处中跳脱出来,继续研究着自己到底快不快乐。

生日快乐、新年快乐、情人节快乐、中秋节快乐、圣诞快乐、结婚快乐、离婚快乐,每一种祝福都常被人们挂在嘴边讲,然而又有多少人是真的快乐呢?

喔,愈想愈头痛,她不要再思考这个恼人的深奥问题了啦!

将充满问号的思绪怞离,她转而笑嘻嘻的大声嚷道:「嘿,亲爱的大伯,等我顺利完成我们总裁大人交代的大生意,我铁定快乐得不得了!」

完成报到手续,姚巧旋正式承炜业务部门的一份子,且被一视同仁的获派一辆业务车,从此她上下班或出门可以不必为交通工具费神。

接下来,她花了约莫一星期的时间,重新适应公司内部作业,也费了许多心力与业务部同仁熟悉,希望借由他们的指教,早日步上轨道。

做惯了以语文翻译及文书处理为主的秘书工作,对于亲上火线跑业务这块领域,姚巧旋可说是非常陌生的。不过总裁大人已把丑话说在先,若她无法完成他对她个人所特别指派的任务,碍于她所签下的五年白纸黑字工作合约条款,他有权随时再将她召回原职务,而这是她最不乐见的结果。

所以,为了能留在台湾又不丢失饭碗,她别无选择,无论如何一定要圆满达成任务的!

而当她对「友源食品」有初步概念之后,已是她上班的半个月后。

友源食品为全台知名的速食连锁餐饮企业,从台北第一家「巴顿咖啡」总店开始,到目前为止分布在各县市乡镇的直营店、加盟店已接近两百家。

最近消息传出,友源食品拟在明年春季前更换全台所有门市老旧制冰机,而引发多家冷冻设备业者争相接洽,个个摩拳擦掌想抢这笔获利客观的大生意。

对于这块肥肉,汪氏集团旗下的冷冻设备事业部自然也是野心勃勃,只是通常「野心勃勃」之不就是「势在必得」,汪氏却跌破众人眼镜,反其道而行推派出姚巧旋这只业务经验是小学生等级的菜鸟,很多同业其实都在暗地里等着看汪氏笑话。

姚巧旋也知道别人都以异样的眼光看她,先别说那些不曾谋面的同业竞争者,连公司内部的同事都难免对她抱以质疑态度。

不过,不管别人怎么看、怎么想,她都将尽力而为,努力做到最好。

午后,天气晴朗,斗志高昂的姚巧旋与友源食品采购部经理敲定洽谈时间,她飞快备好产品目录及许多资料,精神抖擞的前往拜访。

三点整,一分不差,她准时抵达友源食品采购部办公室。

「姚小姐,请跟我来。」采购部李经理一见着姚巧旋,简短寒暄几句,连请她坐都没有,即领着她往另一间办公室走。

「呃?不在这儿谈?」姚巧旋不解为何要移往他处。

「大型机械设备需由采购部会同展业技术部一起参与选购。只有通过展业技术部门的认可,后续我们采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