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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冠子 佚名 4653 字 4个月前

气笼罩着的江水中央,似乎若隐若现出现了战船的影子,缓缓在向沛池驶来。

蒋老二使劲揉揉眼睛,生怕是自己看错了,他推了一把身旁的老三,惊道:“老三,快看,是不是睿王的军队打过来了?”

老三仍是迷迷糊糊地:“哪有什么军队啊,你看花了眼吧。”

蒋老二拉起老三正对江面:“你自己看啊!”

日光在云层中探了出来,那些缭绕的雾气也被渐渐吹散了去,老三睁着半耷拉的双眼,这回也算是看清楚了:

江面上,睿王的几百艘战船正浩浩荡荡向对岸驶来。这不是做梦,也不是普通调防,他们真的攻过来了!

二人浑身打了一个激灵,顿时扯开了嗓子回应禀报,远远地只听到他们一路嘶喊的声音:“睿王渡江了……”

他的确渡江了,这半个月来,冒着酷暑炎热,等的就是敌军的大意疏防。

整整半个月,每日的探子回报从沛池军严密驻防一直到昨夜的懒散不堪,睿王仿佛一个有耐心的猎人终于等到了猎物的落网一般,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

还没等沛池军集结完毕,江中战船上的箭便密密麻麻飞了过来。这群手忙脚乱的士兵连阵势都没来得及摆好,便被疾驰而来的箭射出了一个个窟窿。

战船中,睿王听着外面的战报和几位谋士谈笑风生。

他端起一杯清茶,一边饮着一边朝司马晋说道:“先生,世人常以为夜中行窃、僻处谋命此所谓瞒天过海,神不知鬼不觉。但今日看来,先生这一招光天化日在敌人的眼皮底下渡江而往,真是

高妙至极!”

司马睿不敢居功,只是谦虚地拱了拱手。攻下沛池只是第一步,需知黄胜的涟州前有山势之便,后有粮仓供给,内中更有大军坐守,这一仗,想来定是更加艰险吧。

船只靠岸,睿王大军冲上堤岸,将沛池的军队打得落花流水。睿王瞧着他们溃不成军的模样,微微得意道:“众位请看,黄胜的兵不过都是一些散漫的乌合之众,不堪一击。我十四万大军,定能一举攻下涟州!”

睿王始终还是太过自信,踌躇满志固然是好,但过分地高估自己却往往会被脚下的石头绊倒。

沛池轻而易举就被占下,守城都尉被抓起的时候还搂着新纳的姨娘睡得畅快淋漓,直到刀架在了脖子上,才冒出颗颗豆大的冷汗,连喊饶命。

贪生怕死之辈,流连酒色之徒,都是睿王生平最为不喜者,因此,杀之。

夜晚,沛池城中灯火通明,睿王召集手下谋士一同商讨进兵涟州之事。鹤敬原是滇西之人,早年未到睿王营中时曾对西川各地做过考察,因此画好了一幅详尽的地形图。

涟州城前有山,称为荆山,山势不高,但山路曲折复杂,不易前行。只能寻得先机在山势较高处扎营,再根据敌军的分兵布阵发起进攻。

睿王向司马晋问道:“依先生看,我军进兵涟州,胜算有多大,预计损失又会有多少?”

司马晋沉思片刻,道:“禀王爷,在下有上中下三条攻城之策,谋划不同,胜算不同,预计的损失也不同。”

“哦?先生请说。”

司马晋朗声说道:“《孙子兵法》中有言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我军人数共有十四万,敌方仅有十万,我众敌寡。这下策便是,我方派出一支轻骑部队诱敌出击,伪装成兵力薄弱,不堪一击的样子,待他们大军进发,便以精锐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睿王便问:“胜算几成?我军又会损失多少?”

司马晋略略沉吟,伸出手指道:“七成胜算,损兵预计过半。”

强攻之法,虽能破敌,但却伤人伤己。

睿王摇摇头,继续问:“那中策又是如何?”

“中策便是损阴以益阳。我大军可兵分东西北三路从荆山进攻城池,兵法之道虚虚实实,黄胜一定以为我们会派遣主力军从山道最狭窄的东面进攻,他的大军定会埋伏在那儿等着我们……”

水霁接道:“而我们则派大军从正北进攻,他那儿的防守一定最弱!司马先生这招李代桃僵的确是妙计。”

睿王仍问:“此一策,胜算多少,损兵又有多少?”

司马晋在心中暗暗盘算了一下道:“胜算五成,损兵大约三万。”

睿王站起身在屋内踱着步子,仿佛也在思考计算,“先生还有上策未说。”

“王爷是饱读兵书之人,定明白一个道理,凡与敌对垒,有粮则胜。”

睿王转过身,双目炯炯盯着司马晋,道:“先生的意思是,与敌粮战?”

“不错,正是粮战!我们只需知道涟州的粮仓位置,夜发奇兵,断了他的粮道,坐围即可。”

“粮战……”睿王一边凝神思索,一边口中喃喃。

司马晋继续说道:“若是粮战,我方不会损失一兵一卒,但只要黄胜固守不发,我们便是和他比谁的粮草更多,谁撑得时间更久。”

睿王叹了口气道:“先生,我们的粮草只够维持三个月,恐怕……”

司马晋也点头道:“的确如此,我们长途行军,粮草必是没有他城中充沛,这胜算……只有三成。”

睿王微微有些头痛,这上中下三策令他甚难决断,他需要好好筹谋一番。

他挥了挥手,让他们先行散去。夏夜的风凉意拂面,可却理不清睿王繁杂的思绪,每每这个时候,他都希望能见到婉月。

虽然她曾经一番严辞抗拒,可是不知为何,他的心头却总也逃不开婉月的影子,仿佛这个时间只有她才能真正地“定我心神,解我烦忧。”

鬼使神差地,睿王的脚步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婉月的门前,轻轻敲了三下房门。

“是谁?”里面的声音沉静柔婉,令他一时怔噎,好一会儿才慌忙找了个理由:“夫人,司马先生……可在?”

借着灯光,她婷婷袅袅的剪影便朝屋门口走了过来,停在门槛之处,却没有开门。

婉月听出是睿王的声音,便道:“宁远正和几位谋士大人商议进攻涟州之策,王爷要找他,尽可以去东厢那间屋。”

“婉月……”他脱口而出,随即便又改口,“司马夫人,不知……你对如何攻打涟州有什么看法?”他心中所想,便直言不讳道了出来。

隔着屋门,婉月微微低着头,一只纤手扶在门框之上,她婉婉道:“王爷身边谋士众多,又为何来问我?宁远是什么看法,我便是什么看法。”

“司马先生为我出了上中下三策,胜算不同,预计的损失也不同,令我难以决断。”

婉月淡淡道:“若是王爷此仗只求必胜,不计损失,就选下策强攻,只是胜了之后,也是元气大伤,此时若周腾或者廖迁不给你喘息之机,乘此进军沧平,形势便大为不利;若是王爷是个大胆的赌徒,便选上策,反正是博他一搏,胜了便是未费一兵一卒就成为中原霸主,若是败了,则这十四万大军包括王爷你自己也都要搭进去;若是王爷是个小心谨慎之人,便取中策,牺牲一小部分将士,保全大局,是为丢卒保帅,若是胜了,实力犹存,就算败,也未到山穷水尽之地,退仍可休养生息,以待再战。”

睿王细细想着婉月的这几句话,问道:“那夫人的意思是让我取中策?”

“中庸之道,未必不可行。不过怎生决断还是要看王爷的意思。”

她的身形微微晃了一晃,似是要离去。

“夫人……”睿王在门口轻唤,似是恋恋不舍。

“王爷还有事?”婉月侧着脸问道。

他踌躇了一会儿,也不知还能说些什么,便只道:“夫人,多谢你了……”

“夜已深了,王爷还请回吧。”

屋中的灯儿蓦地被吹熄了,只留下一地的黯然。

明月之下,睿王顺着斑驳的枝影慢慢地踱着步子走回屋中,庭院中有人踏月舞剑,潇潇剑声随风。

迎月而望,那男子下颌方正,目光清朗,可神情中却有一股说不出的忧郁。

唐淇以前并不是这样的,可是这段日子他似乎心中怀着许多心事,又总是有意无意地和睿王疏远了许多。

他不知道这个中直的弟弟,究竟在想什么?

他没有走过去打扰,夜的确已经很深了。大战在即,他此时此刻心中所想便是如何顺利夺取涟州。

18

18、赴战 ...

“夫君,这场仗你要亲自去?”婉月神情微灼,问着司马晋。

“睿王打算以李代桃僵之策夺取涟州,唐淇和我率主力大军由正北大道攻城,西路军交给了张起和水霁,东路军是仲远,睿王此战是志在必得。”司马晋目视着婉月,缓缓说道。

不知为何,她的心中总是觉得七上八下,有一种不安定的感觉,腹中的孩子仿佛是踢了她一脚,令她隐隐作痛,这孩子已经七个多月了,似乎很是壮实有力,婉月猜想一定是个健壮的大胖小子。

她忍着微痛,颤颤道:“夫君,我陪你一起去。”

“那怎么行?”司马晋将婉月扶到床边坐下,“你如今身子这么重,怎能陪我前去?你就乖乖地呆在这儿歇息,我想若是顺利的话,长则一月,短则半月,涟州应该能够攻下,到时等我们回了沧平,孩子也便快出世了。”

他轻轻地抚着婉月的小腹,那孩子真是调皮,又踢了一脚,顿时司马晋呵呵笑道:“这孩子真是不安分,看来是急着想要出来呢!”

“夫君,不如给这孩子起个名字吧。”

司马晋低头沉思片刻,便道:“若是男孩儿便就起名一个‘恪’字,愿他恭谨谦逊;要若是个女孩儿,不如起名一个‘嫣’字,语笑嫣然……”

婉月握着司马晋的手,点点头:“好,就听你的。”

唐淇六万大军从正北直接攻入,张起率两万大军从西路支援,至于东面仲远一军则是早已被作为牺牲的一支,当然他们自己自是不知道的。

壮士豪饮行军酒!

睿王意气风发,站在营帐前,高举酒碗,鼓舞三军:“此行一战,愿诸位旗开得胜!”

“旗开得胜,旗开得胜……”声吼震天,雄心万丈。

唯有婉月在这漫天的吼声中,心儿直颤,不知为何,她今日心中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宁远……”婉月叫住骑在战马上,正待出发的司马晋,仿佛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说。

司马晋一跃下马,走到她身边,留恋与不舍满满地写在了她清水般的眸中。她塞过一只灰褐色的锦囊到司马晋的手上:“宁远,这里有一只锦囊,若是到了危急万分之时你便打开,也许会有些用。”

司马晋依言收了起来,他知道婉月是在为他担心,便宽慰道:“夫人,宁远定会照顾好自己,平安归来。”

夫征涟州妾在营,西风吹妾妾忧夫。

远去的白马上,司马晋的身影渐渐模糊起来,天空中的乌鸦突然凄厉地叫了起来。

这是第一次,他独自一人去面对所有即将面临的危难险阻;这是第一次,婉月不在他的身边。

她的心顿时空荡荡的,仿佛丢失了什么,只有暗自盼望丈夫能够早日平安归来。

“夫人不必担心,”睿王似乎瞧出了婉月眼中的担忧,近到身旁安慰道,“先生是我军中第一谋士,就算黄胜并没有如我们所料从东面堵截,就算他最后将主力伏在正北,我也吩咐了唐淇,就算舍下性命,也必保先生周全。”

“多谢王爷,”婉月仍是望着司马晋远去的方向,即使早已人影不在,即使只剩下漫天扬起的尘土,她的眼神也仍在那个丈夫离去的方向……

从沛池到荆山,只需一日的时间,到得第二日夜晚的时候,外面送来了一份军报。送报的小兵满头大汗,一脸土色,看起来是从沧平来的加急军报。

睿王揭开细看,顿时脸上的神色越来越沉郁起来,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良久,他仿佛才回过神来。

阴郁的目光直愣愣盯着送信的小兵:“这封军报是何时发出的?”

“是昨夜兰先生命小的快马加鞭送来的,一路上跑断了三匹快马,才能赶在今日送到。”

一旁的鹤敬见睿王神色有异,便问:“王爷,是不是有什么紧急军情?”

睿王将手中军报递了过去,鹤敬一边看,一边也是冷汗涔涔,到最后握着军报的手都不自禁打起了颤来。

“输了,这一仗输了……”睿王握紧了双拳,一向镇定自若的他此时也再不能平静下来,嘴角的肌肉微微抽搐着,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