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的恩德,就连绿珠和绿宝姐妹见了这一幕情景,也仍不住抹着簌簌掉落的泪珠儿。
“月儿,你这次送了这么大一个人情给他,将来这个李然定是要大大感激你了……”无涯仿似无意地说着。
战场上料敌先机,杀敌破阵,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这一直是无涯所追求的境界。
可是今日这件事,却让他突然发现,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令几千百姓俯首归心,平息了一场很可能会发生得暴乱,婉月的本是的确比他强上太多。这样的人,若是不能拉拢为我所用,而成为自己的敌人的话,那实在是太可怕了!
果然不出所料,第二日,云江城中的一些富商纷纷拿出了自己的存粮,在府门前发放。灾民们住进了连夜搭起的木棚中,虽然拥挤了一些,但却也总算有了一个容身之所,李然前去探望之时,还承诺大家,待到洪水退去,一定会为大家尽早重建家园。
一时间,云江城内李然被当做了灾民心中的活菩萨,别说太守府前再也没人滋扰,就是在路上,只要有灾民见到了他,都会恭恭敬敬、满怀感激。
李然做太守这么久,虽也说一直兢兢业业,但却从未被人这么尊敬过,心里自是欢喜,因此对婉月便更是奉如上宾。
这几日,暴雨好不容易止住了势头。一个月了,久违的太阳终于晃着身子从云层中探出了脑袋。
云江的水清暂时算控制住了,不再有上涨的趋势。婉月依旧每日都去江边探视,照着制定的方案,指挥军士们疏通河道,分流江水。
云江终于不再愤怒咆哮,渐渐安静了下来,如同一个温顺的姑娘。阳光洒在江面上,发出粼粼的亮光。
从云川运来的粮食也到了,云江城的危难暂时算是度过了,婉月站在江边暗暗舒了一口气。
这里的事情结束之后,她又要随无涯回到云川。那日临行之前廖迁说话的口气虽仍恭敬和善,但婉月看出,在他的眼神之中已经透露出一丝不耐和肃杀,不知道她还能拖延多久……
睿王啊,究竟那些白首灯,你都看到了没有?
“想什么这么出神?”无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的身后,突然出声,将婉月吓了一跳。
“你怎么总是阴魂不散?”不想看见他,却偏偏总像狗皮膏药一样,甩也甩不掉。
“我可不是跟着你,治水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我也有份,就算帮不上忙,装模作样来看看,回去也好跟主公有个交待啊……”他坐在一旁的大树下,托着下巴歪着头,勾着嘴角笑望婉月。
“无涯,你是知道的,我不会帮廖迁。我求你,我求你放了我吧……”婉月蹲在他的身旁,柔着语声,低低哀求。
无涯的心顿时软了下来,连那对紫瞳中也满是柔情。她从没有求过他,一直以来,她打他、骂他、拒绝他,不肯服一丝的软,今日,这般的恳求,令他差一点不管不顾一切,就这么答应下来了。
他知道她心里苦、心里怨,可一想到她不愿意留在此处,她想要回沧平,都是为了那个唐渊。无涯的心里不是不嫉妒,不是不恼火,不是不痛的。
许久,他才闭起眼睛,不去看婉月,硬起了心肠道:“月儿,你死了这条心吧,就算你不肯帮主公,他也不会放你走的。”
她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只是仍存着一丝的希望,期盼无涯能因为她的哀求而网开一面,将她偷偷放走。
看来她还是所求非人,这个妖孽又怎么会明白,真的爱一个人并不是自私的占有,而是天涯海角,唯望君安。
他睁开眼,叫住失望而去的婉月,“若是我帮你把儿子寻来,你是否肯改变主意?”
婉月心中一颤,顿时停住了脚步,当日无涯抓着她前去云川之时,她曾因思念心切,说想见恪儿。
可是这些日子呆在这里,她越来越明白,以廖迁阴厉的性格,若是她孤身一人被他所囚倒还罢了,可若是恪儿落到了他的手里,便会被他要挟利用,迫使婉月屈服。
回转身来,婉月蹙着双眉,咬着银牙一字一顿地朝无涯说道:“你若真把我恪儿带来,我立刻便死在你面前。”
又过了半个月,云江的灾情终于完全消退了。这次因为洪灾,婉月浚河、修圩、置闸,云江城的水利建设进行得甚好,若是明年再有洪灾,怕是也不会造成太大的损失了。
至于在水灾中被淹没的一些村镇,李然也着手开始重建,总不能让那些灾民无限期的滞留在城中吧。
这次李然在洪灾中临危不乱,又处处为百姓着想,廖迁知道后,大为赞赏,特意褒奖,又附上不少赏赐,暂且不表。
而婉月和无涯,带着绿珠和绿宝,也该启程回云川了。
临行前,李然也是依依不舍,送了又送,一直到云江城外十里。
他将东南王所赠的一把匕首转赠给了婉月,算是聊表心意,又说,若是将来婉月有事能够用的着他,必当万死不辞。
云川城中,两个衣着普通的商人正坐在茶寮中休息。他们的包袱里装着大大小小的金石玉器,若是遇到人盘查,便可以拿出搪塞过去。
一路上,他们总是挑拣人多得地方走,再加上齐楚天武艺高强,因此虽遇到了一些盗贼山匪,可却也无大碍。
然而,云川毕竟是廖迁的属地,若是一个不慎被人发现了身份,那可就可是天大的事了。
因此一路上,齐楚天都紧捏着一把冷汗,一点儿都不敢大意。
正饮着茶,却见不远处正有一队士兵正走过来。最前那个骑着白色骏马之人,身着一袭皓白锦袍,凤目流转,形色妖魅不羁。
再看去,齐楚天突然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仿佛不相信一般地望着睿王,轻轻推了推他,道:“公子你看后面车辇那人。”
回眸而视,睿王的心跳仿佛一下子止住了一般。半年多的时间里,他日日夜夜都在思念这个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的身影,看到白首灯之后,那原本已经覆灭的希望似乎又重新燃了起来。
他太想见到她,他每日里都在担心她是不是身陷囹圄,是不是被人胁迫,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
车辇中,一袭青色裙裾,皎皎若初升明月,她的目光淡淡的,若有似无地飘向不远的地方。
“婉月……”
作者有话要说:o(n_n)o
47
47、夺子 ...
“婉月……”睿王怔怔凝视着渐渐驶来的车辇,那里面坐着的正是他挂心担忧着的婉月。
他一个激动,想要站起身来,却被齐楚天抓着手按了下来,“公子,不可轻举妄动。”
车辇渐渐地从他身边的茶寮驶了过去,她似乎并未看见里面侧身而坐的睿王,要不然怎么那神情仍是那般地淡然呢?
从茶寮到客栈,睿王便像失了魂魄一般,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一幕情形。
“王爷,”齐楚天实在憋不住,开口道,“你看刚才那情形,应该什么都明白了吧。”
“楚天,你想说什么?”睿王冷峻的眼神倏然望向他。
虽然一直以来,齐楚天都很敬重婉月,但是她今日如此安然无恙地坐在廖军的车辇中,这还不明显吗?
“王爷,今日之事我们都看见了,若不是婉月先生投靠了廖迁,她怎会出现在那辆车辇上,若不是她背叛了王爷,她又怎能安然无损地被簇拥着,受到如此礼待?”
“你是说……婉月背叛了我……?”睿王双拳紧握,双目似乎要喷出火光一般。
“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我们不信啊!”
夜晚,邀月小筑中一片清宁,微风吹拂之下,枝叶轻摇,发出声声婆娑。池塘中的荷花已经谢了很久,只留下枯荷孤听雨声。
进城一直到回邀月小筑,婉月始终一言未发,眼神中是一片苍茫,拉住她的时候,手一阵冰凉。
无涯不知她是怎么了,想要询问,想要关怀,可门却紧紧关着。他站在屋外,只留飒飒冷风不停
涌进他的衣袍之内。
远处是一阵清脆的笛声,曲调婉转悠扬,吹奏的是他亲自所谱的那一曲《醉花阴》。
他峭立的眉突然紧锁起来,刚才的担忧之情更重,无涯掏出怀中玉箫,放到嘴边吹了几声,那边的笛音便止住了。
夜色中,只见一个白袍潇洒的身影,踏月而去。
“好了小恪儿,你乖呀,别再哭了,姐姐带你去找娘亲可好?”青莲抱着司马恪,不停轻抚着他的背,柔声劝慰,可那哭声却仍是不止。
“青莲……”他这一声轻唤,令她的脸上顿时绽开了笑颜,即使是在黑暗之中,仍那样灿烂。
“尊主,”语声中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她将仍在啼哭的司马恪抱到无涯的面前,“我接到你的命
令后,便一直想办法接近这孩子,终于不辱使命,将他给你带回来了。”
“他怎么一直在哭?”无涯的目光定在司马恪的身上,这就是她和司马晋的孩子啊,那眼、那眉,和那个迂腐的书生还真是像。
青莲又拍了拍司马恪的背,哄了几声,无奈道:“一路上都这样,刚才在客栈里,已经吵得隔壁的客人都来跟我抱怨。没办法,我才挑了这么一个偏僻的地方约见尊主。”
荒废的墓地,的确够偏僻,又有什么人会大半夜没事跑来这里?无涯却没有预想中喜悦的神情,他只是一直注视着司马恪,看他挥着小手不停哭喊。
许久,他才背转了身子,对青莲说道:“你还是将他带回沧平吧,今夜就当你没有来过这里,也没有见过我。”
“为什么?”青莲喊道,她花了这么多心思才接近到司马恪,等了那么久的功夫才等到睿王出城巡防,走了那么遥远的路途才一路顺利将他带回云川,现在他却说让她将司马恪带回去?
“不为什么,青莲,你若是还当我是尊主,就照我的意思去做……”青莲走到了他的面前,那对紫眸中是犹疑后的坚决。
她突然扑到了无涯的怀中,靠在他起伏的胸口,“你是知道的,无论你要我做什么,我不问原因,都会去做,可是这一次……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
他的唇微微翕动,可还没开口,青莲却已吻上了他的唇,温热的香气覆住了他的鼻息。
“不,还是不要说了……尊主,我听你的,明日我就带恪儿回去。”
“青莲,你放心,蛊毒的解药我会想办法去求圣主的,定不会让你受苦。”无涯握着她的手臂,郑重说道。
她含着眼泪,点了点头,脸上却绽开了一抹浅笑,“尊主,我真希望早点完成这个任务,回到你的身边。”
“会的,很快就会结束了……”无涯遥望天上明月,喃喃说道。
墓地中肃杀之气甚重,更深露重,仿佛在上空凝成了一团雾气。无涯走后,青莲抱着小恪儿也要回到客栈。
她虽是逍遥宫的人,但却毕竟是个年轻女子,走在这死气沉沉的地方,心里仍是有些颤颤,脚步也不由加快了起来。
“青莲姑娘怎么走的这么急啊,老夫还有话想跟你聊聊呢。”前方一个满头银发的人挡住了去路,诡邪无比地笑着。
青莲一愣,若不是看得见他地上的影子,差一些便要以为是鬼。
“你是……”青莲退后了几步,紧紧抱着怀中司马恪。
“在下山木殿尊主——水霁。”
此人正是水霁,他很早便是逍遥宫的门人,一直住在白首山。他熟读兵法,胸中谋略甚多,一直等待当时中原之地的几个大军阀的发掘,然后潜伏其中,暗中为东南筹谋。
那时的老王爷听说了水霁的盛名,便邀他出山,成为手下谋士,可却没想到,水霁与如意夫人有了私情,又生下了唐滔。
唐滔继承了父亲的性格,也是个狡猾阴鸷,心狠手辣的人。待到唐滔行过冠礼,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之后,便也随着水霁入了逍遥宫,属山木殿统领。
“原来是水尊主。”青莲听他是自己人便微微松了一口气。
“姑娘抱着这个孩子,是要去哪儿?”阴沉的语声,即使在黑暗中仍显锐利的眼神,令青莲心内仍是寒颤不止。
“这孩子是主公所要,你若是将他抱回沧平,会有什么后果难道不知道吗?”
青莲不住向后退缩着:“我只奉无涯尊主号令,别的,我一概不知……”
水霁哈哈笑了起来,刺耳的笑声似乎有着一股强大的力量要将人的耳膜贯穿一般,“没想到逍遥宫里居然还有你这么天真的人,无涯是个情痴,我看你也差不到哪儿去……”
最后一字话音未落,水霁突然凌空而起,一掌向青莲身上打去。他蓄势而发,掌风蓦然而至,再加上青莲手里抱着恪儿,躲闪不及,顿时便觉胸口一阵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