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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江山 佚名 4914 字 4个月前

来,也是一段凄惨的往事,其中更有出入与隐瞒,但我并未细问。谁没有点事藏着掖着,不说出来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没必要。事情多了就泛苦水,苦水多了就泛矫情,而我霍小茴最忌讳矫情。

我道:“没事儿,以后咱俩踏歌而行,活得好好的,你养父娘亲若泉下有知,肯定也开心。”

苦离笑道:“你遇到再困难的事也往好处想,一往无前的样子,这点好。”

我蓦地想起另外一件事,又问,“怎么倾城楼里还种着茴香花?”

“你倒挺在意那星黄小花。”她神情诧异,“那是暖菱种的,倾城楼也就她有这份闲心,其他的石头姑娘们都忙着招揽客人。”

说起石头,我忽然狐疑地望着她,“听珊瑚说,倾城楼里的姑娘名字都是石头,越好的姑娘名字越宝贝,反之亦然。据说有一个姑娘,跟老鸨有干亲,原先叫做沙泥……”

我还未说完,苦离笑意尽失,满脸写着“哪壶不开提哪壶”七个大字。我又道:“苦离这名字不好。”

苦离哼了一声,怒道:“怎么不好了?难道要改回叫沙泥么?”

我笑了笑,用指尖沾了点茶水,在桌上写下她的名字,又在“苦”与“离”的旁边各写了两个字,说:“呐你看,清苦,离分。这是说你一辈子又穷又凄惨。咱们不是说好要开开心心踏歌而行么?”

苦离惊道:“那怎么办?”

我低头沉吟片刻,灵光一现:“有了!”遂把桌上的四个字抹去,又沾了点茶水,写了两个字。

“行了,把苦离两个字改改就好了。”

抬眼见苦离一脸疑惑不解,我解释道:“这个楛字,是楛树的楛,楛树皮粗糙,不精细,刚刚好称你平日不梳妆穿补丁衣服,不辨男女的模样。”

苦离的脸色瞬间变青,刚要发作,我慌忙拦住,“哎哎,等我说完再狂躁。”于是指着那个“璃”字,又道:“这个字呢,琉璃为意,预示四彩流光灿若夏阳。你看,从楛到璃,不就是说从今往后,你会越变越好么?”

半晌无话,苦离面色微红,双眼眨巴了几下:“谢,谢了。就叫楛璃吧。”

“哈,那你决定用了?”我欢喜之至,随即又是一声长叹,“想我晃荡十八余年,家中兄弟三人。四书五经诗词歌赋与他们同学,样样不及。今日倒像学富五车,满腹经纶。原来才华这玩意儿,关键看衬托物是谁啊。”

楛璃愣住,脸色再一次变得铁青。

我笑着拍拍她的肩:“开玩笑呢。”随即又从包袱里掏出青凉心法,递与她:“以后你我也要同甘苦共患难,这本心法我每日翻看,觉得心气顺畅。见你有些功夫底子,不如也读一读?”

楛璃迟疑了一下,道:“我只学了功夫,没有练过气息。”

我惊道:“这是为何?”

楛璃道:“我跟着养父那几年,也就略略学会认字与三两本诗书。他虽有武艺,却只教了我一点五行盾术,说可以卖艺糊口。那些招式,都是我偷偷跟着学来劫富济贫的。”

她的语气起初有些凄清,说到劫富济贫,倒是一副侠客气概,得意非凡。

我愣了愣,只觉这身世可怜又凄苦。然则世间不幸者为多,真正可悲的是那些只会顾影自怜之人。我笑道:“那也无妨,你我同生共死一场,也算生死之交,这便是天大的好事。”

楛璃听了我的话,也扯起嘴角,潇洒一笑。

第二章踏歌行(五)

9.

刚拿了行李出房门,就听楼下一阵喧哗忙乱。我与楛璃趴在栏杆上往下望去,只见七八个身穿对襟圆领蓝缎长衫的人进了客栈,拿了张画,对照着四处搜寻。除了颜色,这身打扮跟倾城楼的白衣打手如出一辙。

我愣了片刻,随即赞道:“你干娘真阔绰,养打手愈养愈体面。”

楛璃也目不转睛地盯着楼下,赞道:“这些人我倒没见过,看他们身手敏捷,武艺定在那些白衣人之上。”

那些人迅速搜完了一楼,朝二楼走去。我心中忽然有凉风吹过,缓缓转头望向楛璃,她也一脸苦笑地看着我。

我叹口气,问:“我们可是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楛璃答非所问:“这些人是来寻我们的吧,这是几楼?”

这是三楼。

愣怔了半晌,楛璃道:“逃定是来不及了。”

我点点头,“唯今之计——”

楛璃看着我,又看了看自己,打量片刻眸光一闪,我心领神会:“障眼法!”

事不宜迟,我们立刻蹿进最近的一间屋子,锁好门,正要从行囊中去衣服,抬头一看,当场愣住。

客房中央的桌旁坐着一个男子,裸着上身,满脸诧异地望着我们。

我窘迫不堪,扯了扯楛璃的衣袖,楛璃僵了片刻,半晌道:“兄台你好,我们不是……不是来采花的。”

那男子明显怔了一下,我“嗤”一声笑了出来。楛璃尴尬地望望我,又看向那男子。他从容不迫地拿了一件绀紫衣袍穿上。这个当口,我才注意到他先前背对我们的右臂有一处长而深的剑伤,刚止住血。桌上是换下的血衣和佩剑。

紫衣男穿戴整齐,缓步走近。

楛璃吸了口气。他虽有伤在身,步伐依旧稳健。身材修长,剑眉星目,当真玉树临风。

我也跟着楛璃吸了口气。近日命途多舛,但桃花运似乎极好。若说这种长相极品的男子,我也只见过李辰檐一个。此人与其一比,少了分温润英邪,却多了分清淡坚毅。或者说,少了分狡诈,多了分疏离。

“你们是什么人?”紫衣男问道。

我正要回答,忽听门外的喧闹声越来越近,想必那群蓝衣打手搜到了三楼。

紫衣男神色一动,下意识朝门窗望去。

我来不及解释,把行囊撂在桌上,慌忙翻出一袭玄青的斜襟长衫扔给楛璃,“这次你扮男装,我换回女装。”说罢,又找出一袭茶白开襟长裙,抓起楛璃的手,往屏风后跑去。

我边换衣服边对那紫衣男道:“我二人乃亡命之徒,借兄台房间暂且避难,得此一恩,日后必当涌泉相报。”

换好衣服,楛璃用纶巾将头发一束,倒也似浊世公子,我忙中抽空赞了一句:“你真是可男可女,若这身子骨再高大一些,可以出去骗些小姑娘了。”

楛璃瞪我一眼,回了句:“彼此彼此。”

“障眼法。”身后传来紫衣男清淡的声音,我回头见他望着我俩,一直疏落的表情中竟也多了丝笑意。

正在此时,屋外传来砰砰的敲门声。

我想了想,对紫衣男说:“一屋住三人太怪异,加之你身上有伤,动辄出血,不如去屏风后躲着。”

紫衣男盯了我半刻,淡淡一笑,便朝屏风走去。

我即刻翻身坐在床榻上,楛璃朝我点点头,随即把门打开。

门口站着两个蓝衣打手,目光如炬,四下扫来。

楛璃笑道:“二位仁兄可是有事?”

他们的目光在楛璃身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我,道:“认错房门,打搅了。”

楛璃笑说一声“无妨”,正要关门,却见一个蓝衣打手又退了回来,“敢问这位公子,里面的可是内人?”

楛璃道:“正是。”

那人又道:“光线太暗,可否请夫人上来容小弟认一认。”

我心里直打鼓,缓缓走了过去。边走边思忖:这帮人定以为我还是霍回箫,如今换回女装,定然要表现的越女人越好。抬脸先奉上一个粲然笑容,朝他们眨眼道:“这位公子哥可是有事么?”

蓝衣打手见了我愣了片刻,仓促拱拱手:“在下果真是认错了,还望夫人见谅。”

楛璃笑道:“哪里的话。”

蓝衣打手又拿出一张画卷,问道:“公子可曾见过此人?”

楛璃接过画卷一看,神情顿时滞住。我满头雾水,忙朝那画卷看去,不禁瞠目结舌。画中之人,分明就是屏风后的紫衣男。

我讶异得说不出话来。楛璃这会儿倒装得镇定自若,淡淡道:“没有见过。”

蓝衣人的目光扫过我们,蓦然落于屋内一处,盯了须臾,笑道:“叨扰了。”

楛璃回了个不咸不淡的笑容,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等蓝衣人走远,楛璃关上门,取笑我说:“你倒会用美人计。”

我苦笑一下,径直走去敲敲屏风,无奈道:“恭喜这位仁兄,顺利蒙混过关。”

紫衣男从屏风后绕出,眼里盛满笑意,“在下左纭苍,方才承蒙二位出手相救。”

我摆摆手,哀道:“别提了,是我们自己狗拿耗子。”

忽然身后传来楛璃一声惊呼:“小茴,你,你看!”我转身随她目光望去,脑中轰然空白。千藏万躲竟然忘了血衣和佩剑依然在桌上。

左纭苍见了血衣,瞳孔蓦地收紧,迅速拾起佩剑。而就在此时,楼下忽然传来老鸨尖厉的叫声:“就算把临河客栈掀了,也要把那个臭丫头和姓霍的给我揪出来!”

10

客房里的空气像被灌了铅,重重地压下。楛璃望着我,笑得比哭还难看:“怎么还没见着你十尊羊脂玉雕佛陀的影子?”

我回了一个同样的笑容:“这运气,恐怕一百尊羊脂玉雕佛陀都换不来。”

话音刚落,门被猛地踹开,七八条人影瞬时窜了进来,一个为首的四十岁左右蓝衣打手上前行了个礼,恭敬道:“在下姬家管家姬圆憨,还请左公子随我到府上一叙。”

我不由大吃一惊。姬家的老爷是姬州知州,因与廖通同气连枝,因此手握永京以西的兵权。姬家三大高手之一姬圆憨亲自出现在永京城,竟只为搜捕这个叫左纭苍的人。

左纭苍走前两步,看了我与楛璃一眼,只道:“此事与她二人无关。”

姬圆憨的目光打量我们片刻,笑道:“这二位都是姑娘吧?倒是标致至极。”说着,望了望我,又啧啧赞了两声,“左公子艳福不浅,这一位若悉心装扮,怕是与倾城楼的暖菱姑娘也不相上下了。”

屋子里一时寂然,天色渐沉,晚霞隐约映在窗纸之上,晕出一片淡淡的血色。

过了一会儿,姬圆憨又道:“我也不愿伤害两位姑娘,只是她们碰巧见我把你请走,就为这个,便留不得活口。”

楛璃神情一滞,朝我牵强笑了笑:“咱们是犯了哪门子灾星,但凡跟杀人放火有关,都能卷进来。”

我心中紧紧拧着,忽然想起李辰檐说我流年不利,这一两月时运尤其不佳,心中竟忽而有些怒意。这人不是说过要护着我,生死攸关了,竟然不见踪影。

此时门外又传来一阵吵嚷声。老鸨带着四五个白衣打手从门前经过,见了姬圆憨,点点头:“姬管家。”姬圆憨回礼,“妈妈好。”

老鸨问:“寻人?”

姬圆憨笑道:“正是。”

老鸨也笑:“真巧,我们也是。”

姬圆憨拱手:“幸会。”

老鸨问:“可曾寻道?”

姬圆憨笑得开心:“不才,刚巧找到。”

老鸨往屋里看了一眼,目光在我们三人身上停留片刻。我与楛璃连呼吸也止住了。老鸨却转身对姬圆憨笑道:“不耽误姬管家,您继续。”

我与楛璃刚舒了口气,谁料老鸨刚走了两步,脚下一滞,又退了回来。

姬圆憨微微诧异,抬手拱拳:“妈妈可有指教?”

老鸨紧盯着我与楛璃,奸笑起来:“巧了,我也刚好找到。”

蓝衣人愣了一下,顺着老鸨的目光望来,顿时会意,笑问道:“妈妈欲如何处置这二位姑娘?”

老鸨眯缝着双眼:“杀一个,领回一个。”

姬圆憨望着我,蹙起眉头:“倾城楼已有一位暖菱,何苦再多一个?”

老鸨不解:“何出此言。”

姬圆憨指着我道:“一山不容二虎。”

老鸨恍然大悟,笑道:“兄台弄反了。”

姬圆憨又是一愣,惋惜道:“妈妈不懂怜香惜玉。”

老鸨笑起来:“彼此彼此。”

他们你一言我一句商量得正欢,旁边忽然有道锐利的眼神朝我看来,我侧头目光与左纭苍一碰,见他左手微微一晃,做了个“走”的姿势。我迟疑地看着他,他又把目光移开,握紧了佩剑。

那边厢只听姬圆憨问道:“何如?”

老鸨惋惜地看了楛璃一眼,回:“忍痛割爱。”

两人手一挥,身后打手鱼贯而出。

左纭苍望了我与楛璃一眼,沉声说了句:“走!”随之一跃而起,身形如电地闪入一群打手之中。

我与楛璃呆了半晌,楛璃微蹙着眉,问我道:“走么?”

我见那群人个个伸手不凡,心中暗生焦虑,道:“死生关头,怎可弃他人于不顾?”

左纭苍武艺极高,三招剑光清啸横扫,转瞬便卸了白衣人的短刀。他脚尖朝地一点,悬空腾跃,用内力猛推,几把短刀借势而飞,只见鲜血飞溅,三四个打手顷刻倒地不起。

姬圆憨与老鸨见状,跃身加入战局之中。这二人武艺了得,加之左纭苍本来有伤在身,强用内力后,右臂又渗出血流,转眼便浸湿了衣衫。

楛璃眉头紧锁,忽地咬咬牙,拉着我朝外逃去。我来不及反应,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