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了摇头，要坐起来，沈航只能上前扶好她，小心的移动着输液管。莫言坐好后，用另一只手摘下系在脚腕上的红绳。沈航看着这条红绳有些发呆，莫言接着说：“我知道你其实一直都很介意它，好多次我都想过要摘掉，但是这个东西跟了我太久，它的意义早就不像当初系上它时那么简单了，其实我是个念旧的人，很多人很多事我都放不开，沈航，其实我也很放不开你，但是我有很多事情都没弄清楚，也亏欠了很多人，所以我不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安安心心在享受着你带给我的安逸生活，所以我得离开你，我们分手吧。”

二十七，谁的幸福不是破釜沉舟。

回到市区的时候，莫言忽然觉得这座城市怎么会突然一下子就老了呢。姚清打来电话询问莫言最近情况如何，说她的花店新来了一批花，要不要来看看，莫言知道沈航肯定还没有把两人的事情告诉家里，所以只能假装下去，说最近工作特别多，等闲下来一定去家里玩。

莫言还记得当晚她提出分手时沈航的表情，原来人敢肆无忌惮伤害的，永远是自己最亲近的人。

“一直以来，你都说我强势，但其实真正强势的那个人是你，因为我爱你远胜过你爱我，所以我只能被动的接受你做的一切安排，我知道我永远都赢不了你，不是不能而是不愿意，我应该高兴，你牺牲我来完成你的负罪感救赎，这至少证明，你把我当做是最亲近的人。所以这次，我仍旧由着你。”这是沈航留给莫言的最后一段话，莫言能够想象沈航说出这番话来是怎样的心情，但是没有办法，有的错误发生了之后只能用下一个错误去弥补，停不下来。

莫言打电话把韦喆约到她家附近的一家咖啡馆里，环境很好，透过落地玻璃墙，正好可以看到街上的人来人往，莫言坐在角落里等着韦喆。

韦喆找到莫言时表情鬼鬼祟祟的，莫言翻了个白眼说：“当你是明星哪！”

“在这儿也差不多，我说你也真会选位置，不知道这是我妈逼着我发展友谊事业的根据点吗？看见那边那对了么？”

莫言顺着韦喆的视线望去，点头问：“怎么了？”

“那个男的上周刚跟我相完，学考古的，你受得了么？”

莫言不屑的看了一眼韦喆，然后用带点调笑的语气说：“你妈不知道上官的存在吧？”

“废话！我妈要是知道了还不直接亲自上阵把上官扑倒！”

“韦韦，你怎么就能那么单纯的活着呢？”

韦喆被这突如其来的感慨说得有些迷茫，莫言赶紧笑了一下说：“那你就从了上官不就得了。”

“别了别了，你可别跟我开着玩笑。”

“为什么啊？”

韦喆有些不耐烦的说：“哪儿有那么多为什么啊，我们俩八字不合成不成啊？先说这么急的找我出来干嘛吧！”

莫言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到韦喆面前说：“帮我把这个交了，周一我就不去了。”

韦喆拿起那封辞职信，又打量了一下莫言说：“未婚先孕，要赶紧办事啦？那也不用我去帮你辞职啊，你家那大神呢？”

显然韦喆的玩笑没有起到作用，莫言摇了摇头说：“我和他已经分手了，继续留下去也多有不便。”

“什么！”韦喆等着大大的眼睛盯着莫言，接着说：“没事没事，你们俩肯定是闹小矛盾，一会儿就好，这个就算了吧。”

莫言将辞职信推回到韦喆面前说：“我没有开玩笑，你要当我是朋友就什么也别问，把这个帮我交上去就好了。”

韦喆仔细看莫言的神情并不像在开玩笑，正色道：“你让我把你当朋友，那你有没有把我当朋友啊，什么也不让问，直接扔个炸弹给我。”

“韦韦。。。我发觉我做错了一件特别大的事，所以我得去弥补。”

“什么事大到要让你和沈航分手啊？”韦喆见莫言没有回话，接着问：“。。。焦克楠？”

莫言冲着韦喆苦笑了一下，韦喆接着说：“到底怎么回事，哦，是不是因为上次的事，你应该相信沈航。”

“我相信他，但是。。。有的事错了，而且还给别人带来了伤害，我们是不是应该尽全力去弥补？”

韦喆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两个人同时看向窗外，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果然是最美的。

“那你为什么就不想想你给沈航带来的伤害？”

莫言眼圈有些泛红，抬头看了一下头顶的吊灯，说：“如果非要选择的话，我也只能选择伤害他。”

韦喆叹了口气，将信收到包里说：“我想如果换做沈航的话，他一定会说，如果可以选择，我绝对不会选择伤害莫言。”

第二天韦喆将辞职信交上去后，很快就被批了。韦喆将这个消息告诉莫言的时候，莫言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地说：“恩，你帮我把东西收一下先放在你那里吧。”

挂掉电话之后，莫言茫然的坐在沙发上，然后拿起手机，找到名片夹里小娇的名字，犹豫了很久，还是摁了下去，不过里面的女声却还是重复着：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从回来之后，莫言就一直想办法联系焦克楠，只不过所有人都不知道焦克楠到底在哪，手机打不通，邮件也不回。莫言之后还尝试联系姜琪，但是结果一样。

最后莫言通过韦喆找到姜琪公司的电话，但是拨过去之后，姜琪的秘书却说姜琪现在正在休长假，不见任何人。莫言告诉秘书说她是姜琪的旧识，现在有很重要事要跟她说，拜托她一定要帮她把话带到。姜琪的秘书犹豫不决，但还是经不住莫言的苦苦哀求，让莫言留下名字和联系方式，答应说如果姜琪打电话回公司的话，一定会把她的话带到。莫言再三感谢之后放下电话，不过能有机会见到姜琪的喜悦又一瞬间就消失了，因为莫言此时才意识到，如果真的见到姜琪的话，她能说些什么，又有资格去说些什么。

莫言睡得很早，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在敲门，她摸索着枕边，拿起手机一看十点多，挣扎着坐起来，听到确实有人在敲门。走到门边从猫眼里看到是末阳，莫言把门打开，说：“刚十点多啊，我还以为都后半夜了呢。”

等到走进屋里的时候，莫言才发现霍末阳拉着一个小行李箱，然后笑称：“你不会是离家出走投奔我来了吧？”

霍末阳没有回答，只是双眼炯炯有神的看着莫言，莫言没有见过霍末阳这么有神采的样子，就问：“到底怎么了？”

霍末阳脸上洋溢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激动，突然抓住莫言的手说：“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莫言被吓一跳，赶紧拉着末阳坐下说：“到底怎么了？”

“我要走，这可能是我最后能得到幸福的机会！”

莫言用了半天才消化完末阳的这句话，先是不可思议的表情然后忽然眼泪就流了下来，笑着说：“你要和晨飞私奔啊？你们俩真帅！”

霍末阳点点头，难得她没有计较这句话中“私奔”这个词汇。莫言也有些兴奋，但是更多是疑惑：“你们终于能在一起真是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可是，为什么要走啊？”

“莫言，一直以来我有很多事情瞒着你，不是我不信任你，只是觉得那些事情说了之后，也只会让你陪着我痛苦。我真的很谢谢你从不追问什么，只是一直给我包容和理解。我只能说如果我和晨飞选择在一起，那么就得选择抛下一切。我得为我自己勇敢一回！”

很多年后，莫言关于末阳的记忆似乎都被冲刷得干干净净，但是唯有那天晚上末阳那坚定的，带着对未来无限向往的眼神恒久留在莫言的脑海中。

莫言擦了擦霍末阳脸上的眼泪，说：“你能幸福最好！真是太好了，末阳！”

霍末阳也破涕为笑，说：“对了，如果有人问你关于我的消息，不论是谁都不能说，明白么？”

莫言努力的点点头，霍末阳抱了抱莫言说：“谢谢你啊莫言，是你给我勇气让我敢走出这一步的，你都不知道你有多勇敢。我能有你这样的一个朋友，我。。。”莫言拍了拍霍末阳的后背说：“我都懂，别说了。我的联系方式一直不会变。”

霍末阳看着莫言点点头，然后从脖子里解下一条项链说：“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我没有比这更宝贝的东西。不要拒绝。”然后就系到莫言的脖子上。莫言摸了摸颈中这条细细的项链，笑着点点头。

“我得走了，莫言，你一定要自己好好保重。”说完，拉起脚边的箱子，毫不迟疑的离开了。

莫言愣坐在沙发上，都来不及看清霍末阳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莫言才从沙发上起来回到床上，要不是颈中的一丝凉意，她都会怀疑刚刚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场美梦。

莫言好多次都忘了霍末阳已经走了，但是等拿起电话的一些瞬间又反应过来。原来真的是每个人都会走，年轻的时候聚在一起，可是越长大越会发现彼此的渐行渐远，每个人的幸福都被命运放置在不同的地方，在追逐的过程中我们只能选择分离，可是等想起来回头看看时，却发现只剩下当初依稀留下的背影。

二十八，人生若只如初见

姜琪电话来的时候，莫言正在整理电脑里霍末阳的照片，接起来时莫言客气的说：“您好。”

对方迟疑了一会儿：“我是姜琪。”

莫言立马停下手里的事情，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姜琪似乎比较轻松，笑说 ：“你不会到现在还对我有阴影吧？”

莫言干笑了两声说：“咱们能不能见个面？”见姜琪没有马上回答，莫言赶紧补充道：“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的。”

姜琪叹了口气说：“好吧，就在你们学校旁边的那个咱俩当初见面的地方吧，没有拆。”

莫言应下，说：“那什么时候？”

“现在吧，我就在附近，你有时间过来吗？”

莫言没想到会这么快，不过还是说：“好，我立马过去。”

从出门打车到到达，莫言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在这半个小时中，莫言脑中不停地在回放初见姜琪时的情景，到见面时将脑中印象与现实重叠，莫言轻叹原来都过了这么久了。

两个人似乎都刻意回避了当初谈判时的那个位置，莫言有些尴尬的笑笑，可能她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还会再有两人面对面单独聊天的情景。

“喝什么？”姜琪问。

“就白水吧。”莫言看向姜琪，真的不能相信曾经那个眼神凌厉的女孩如今竟也出落成如此的温柔大方的女人。

“看来这里的老板是个念旧的人，真是一点都没变。”姜琪点好东西后，将单子递回给服务生。

“是啊，真的一点都没变。”

“可是我们变了，这是不是就是人们经常感慨的‘物是人非’？”

莫言轻笑，心里不知道作何回答。姜琪拿起手包，掏出一张纸，递给莫言说：“这是焦克楠现在住的地方。”

莫言有些惊讶的看着姜琪，说：“你误会了，我不是。。。”

“没关系，去看看他吧。”

“姜琪。。。我。。。”

“其实我很讨厌你，说实话我真的没有伟大到连自己的情敌都可以爱屋及乌的喜欢，只不过我不想再难为自己，在他的身上我已经投入的太多，但是我是真的再也受不了没有任何回报的付出。你不会知道苦留一个根本不爱你的人在自己身边是件多痛苦的事。原来这世界上有些人是你穷极所有也不会拥有的，就像是焦克楠，曾经我以为把他强留在我身边是对的，因为时间总会消磨掉一些东西，沉积下来一些东西，可是后来我才发现，时间消磨掉的竟然是我对他的耐心，沉积下去的仍旧是他对你的感情。我哪里都不输你，就算是这件事，我输给的，也是他。现在感觉放手也不是什么坏事，没什么大不了的，至少我还可以怀念。”

“不是这样的，我。。。只不过觉得我做错了一些事情。。。然后。。。”

姜琪摇了摇头说：“曾经我也觉得是你错了，但是现在我才明白，其实根本就不是简单的谁错了的问题。这些都是说不清的，其实我没想到你会来找我，莫言，谢谢你的勇敢，把我最后一点火苗掐灭，我走了，再见。”

莫言看着对面已经空了的座位，心里仿佛也被一下子掏空了。到底是谁错了，难道自己又做错了？为什么会这样。一晃几年的时间，让本就说不清的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莫言拿起那张纸，死死地攥住，出门打了一辆车。

焦克楠住的地方是一片十分安静的小区，莫言踩着落叶，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上到三楼的时候，莫言鼓起很大的勇气摁下门铃，只不过过了很久都没有人回应，莫言心想可能是没有在家。

下到楼下，莫言坐到门口的长椅上，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机。不知道过了多久，莫言都觉得自己被冻得有些发僵，而且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黑了下去。紧了紧身上的风衣后，忽然看见眼下出现一双鞋，顺着望上去，看到焦克楠仍旧如当初一样微笑的脸。

“干嘛呢？”

“我在等你啊。”莫言也笑笑，仿佛是回到了上学的时候，莫言等着焦克楠打完篮球之后去自习。

焦克楠心里忽的一怔，说：“上去吧，底下冷。”

莫言随着焦克楠上了楼，其实焦克楠一直都在楼下散步，自莫言来时他就看到了，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看着莫言上去，然后再看着她面带失望的表情下来，焦克楠以为莫言没找到他就会走了，却没有想到，她竟然在楼下的长椅上坐下来，而且一坐就是两个小时。焦克楠也坐在离莫言不远的地方就这么怔怔的看着，莫言自始至终都没有抬起过头，只是专注的想着自己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