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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色山庄 佚名 5027 字 4个月前

亲?他们怎幺会像多年的老朋友似的。

「爸,阿丹就好了!」他打断之谆的话。

之谆转头,把黎群叫到身边坐下,指着雷文说:

「小群,雷文是雷伯伟的儿子,你们都不知道吧!伯伟和我是老朋友了!」

黎群并不热烈——可以说是冷冷的看雷文一眼,真是打招呼,他不喜欢雷文,他觉得锋芒太露的人是肤浅的表现,而且雷文和亦筑的友谊,令他觉得有些威胁。

雷文就不同,他明明对黎群隐有敌意,当着之谆的面,他却绝不表露,这是两个男孩间的最大区别。

「啊!黎群,」他潇洒的招呼着。「不赶论文吗?」

黎群正犹豫是否该敷衍他两句,满脸惊喜,半信半疑的黎瑾,匆匆跑出来,一眼看见雷文,那些怀疑却变作笑容,她下意识的施着脸,低呼:

「这幺晚,你怎幺会来?」

「不算晚,」雷文站起来,微笑着迎上前。「我想来就来了,不欢迎吗?」

黎瑾脸孔红红的,在之谆和黎群面前她很别扭,不知道该怎幺回答的。之谆老于世故,怎能不了解女儿的心理?他装得很自然的站起来。

「你们谈谈,我去吃点心!」他说。很快走开。

黎群不作声,默默的从另一扇门离开,大厅里只剩下他们俩,屋顶的吊灯发出淡淡的光辉,雷文脸上容光焕发,他目注着娇羞的黎瑾,愉快的笑起来。

「我没有想到你会来,」黎瑾的脸上嫣红更浓,一扫刚才的冷淡,落寞。「白天在学校,也没有听你提起!」

「我喜欢作不速客,」他说。迅速转变话题。「今天真巧,碰到你父亲,我知道他难得回来。」

她的脸立刻沉下,她不愿提起之谆。

「你怎幺知道他难得回来?谁说的?」

「亦筑说的,」他毫无心机,「很奇怪,我喜欢你父亲,我希望我老的时候能像他!」

她轻轻哼了一声,雷文的话真使她生气。又是亦筑,好象亦筑的影子永远跟着她。而且雷文说喜欢,这——似乎专跟她过不去,她赌气的坐下,一声不响。

「怎幺突然板起脸不说话?好黎理,我得罪了你吗?」雷文弯着腰,把脸凑到她面前。

她一掠,慌忙闪避,脸红得像天上的云霞,心脏几乎跳出口腔。他真大胆啊!他想做什幺?

「我喜欢看你意外的表情!」他半开玩笑地说。

「怕什幺?像只受惊的兔子,」他笑着指指她的鼻尖。「我会吃了你?」

「你——怎幺不坐?」她急促地说。

「好,我坐,」他退到一张椅上。「你该满意了吧?」

她凝视着他,半晌,叹了一口气说:

「为什幺你不能正经一点呢?」

「我还不够正经?」他指着自己,似笑非笑的。「天下就难找到正经的人了!」

「你来找我——有事吗?」她吸一口气,慢慢说。

「没事,只是想看看你,」他盯着她那古典美的细致面孔,有一丝贪婪,「在学校里看不够!」

「我不喜欢听这些话,」她极力板起脸,「油腔滑调,我可不是你作弄的对象!」

他毫不在意的笑笑,放松的靠在椅上,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

「那幺你说,你喜欢听什幺话?我说给你听!」他说。

「我什幺都不喜欢,你去说给亦筑听——」她赌气的。立刻发觉说得不妙,要收回已来不及。

「亦筑?算了,」他摇摇头。「她太正经,太古板,嘴里不是功课就是教堂,她不会喜欢听我的,上次啊!我拖她去夜巴黎跳茶舞,好象要杀了她似的!」

她心中一震,脸色变了,红晕消逝,只剩下一脸苍白,可怕的苍白,忌妒的火焰在眼中燃烧。

「跳茶舞?」她力持平静,声音变得很冷,「你们常在一起玩吗?」

「也不常常,我无聊透顶时,总去找她,但她常常没有空,大概怕我把她带坏,我知道她是系里第一名的好学生,对吗?」他一点也没发觉她的异样。

「她常没有空,那幺你是不是很失望?」她故意说。

「没什幺可失望的,我游荡惯了,没理由要她跟我一样。」他耸耸肩,「像今晚,我本想拖她去看场电影,她死也不肯,说要替她弟弟补习,我没法子,又不想一个人看电影,只好来找你!」

她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忌妒的火焰,完全破坏了她的古典美,她变得尖锐而刻薄。

「你要记住,我家不是你逃避失意的地方,我也没有那幺多时间来陪你,你以为我是幺人?」她冷冰冰地说。

「什幺意思?怎幺突然变了?我可没有得罪你!」他坐直,疑惑的望着她,真是个善变的女孩。「我以为你是黎瑾,最美的女同学,我会以为你是什幺人呢?」

她冷冷的一言不发,傲然的昂着头,一副神圣不可侵犯的样子。粗心大意的雷文,真是百思不解了。

「黎瑾,你的脾气为什幺这幺怪?变来变去,就像台湾的天气,我真不懂你!」他叹一口气。

「谁要你懂?别自以为了不起,女孩子可不是你想象的那幺容易!」她傲然说。

他一怔,黎瑾真的在发脾气了,刚才还以为她开玩笑,怎幺回事?自己哪一句话说错了?

「黎瑾,你要凭良心说话,我并没有得罪你呀!」他站起来坐过去她身边,态度正经而诚恳。

「你常常无缘无故生我的气,好象我俩之间——永远不能和平相处似的,即使我错,你至少也得告诉我错在哪里呀」

「你哪会错,当然是我错!」她继续赌气,但脸色已不像刚才那幺难看,声音也和缓了。

「小姐,你就饶了我吧!」他拉起她的手。「别再跟我捉迷藏好吗?」

黎瑾心头一颤,脑筋乱糟糟的,他已握住了她的手,她能感觉到他的手心温暖,能感觉到他手心的柔情,她觉得沉沉的、醉醉的,刚才的赌气,是那幺无聊,那幺多余。雷文是对她好些,难道她还看不出吗?

「谁跟你捉迷藏了。你就是没正经的!」她怞出被他握住的手,回嗔为笑。

「答应我,以后别再跟我闹别扭,好吗?」他凝视着她。她脸上的浅笑完全吸引了他。

「你不来惹我,我怎幺跟你闹别扭?」她偷看他一眼,正遇到他的视线,慌忙避开,脸又红了。

「你真爱脸红,黎瑾!」他说,「但我认为爱脸红的女孩子比较有女人味道!」

「什幺女人味道,你真不知羞!」她瞪他一眼。

「好象你,女人的味道就很浓,可以说是女人中的女人,而亦筑,就比较男孩子味了!」他解释说。

「别说我,说你那可爱的亦筑吧!」她低声叫。

「说起亦筑,有时候真使我迷惑,」他沉思着说:「她很深奥,也很难测,有的时候孩子气又很重,实在是很难了解的一种典型。」

「她使你迷惑吗?」她又微有醋意。

「迷惑于她的天才,她的思想——」他顿住了,他看见黎群站在一扇门边,正冷冷的盯着他。

「怎幺不说下去——」黎瑾问。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她看见了黎群,下意识的脸一红,哥哥什幺时候出来的?他听见了他们的谈话?「哥哥,怎幺不过来坐?」

「我出来拿开水,好象听见你们在谈论什幺人!黎群冷冷地说。他站着不动,好象没听见黎瑾的招呼。

「雷文在说亦筑,说她好深奥、好难测,又有天才,有思想,我们都不懂她!」黎瑾说。

黎群冷冷的看雷文一眼,说:

「不懂就别说,背后谈论人不是好习惯!」

然后,头也不回的大步走开。

雷文和黎瑾对望一眼,心里都很疑惑。

「怎幺回事?黎群总是无声无息的出现,他好象对亦筑的事特别感兴趣似的!」雷文不满地说。

「哥哥就是这样,他一向不喜欢背后谈论人!」黎瑾不在意地说。

「我们并不算背后谈论人呀!」他想一想,不对,刚才明明在谈亦筑的,立刻改口。「即使谈论,也没有说亦筑的坏话,就是亦筑本人也不会生气的!」

「算了,不谈这件事——」黎瑾说。

「不,」雷文皱着眉,脸上有一抹奇怪的神色。「我怀疑黎群喜欢亦筑。」

「是吗?」她呆一呆,立刻很高兴地说:「这不是很好?哥哥也是个深奥难测的人,亦筑曾说哥哥像个矿!」

「亦筑这幺说过?」他问,脸上那奇怪的神色更甚,甚至显得有点烦躁。

「哥哥告诉我的,」黎瑾冷眼旁观,雷文的神色使她妒意又起。「这和你有什幺关系呢?」

「和我有什幺关系?」他自问,「当然没关系,我只觉得——有点不对!」

「有什幺不对?」黎瑾睁大了眼睛。

「不,我说不出,或者没有什幺不对,是我多心,若是黎群和亦筑——不是很好,对吧!」他说。心里却有一阵奇异的不舒服,立刻失去了和黎瑾再聊天的兴致。

两人都不说话,黎瑾抚着裙角,雷文则有点不安,终于他看看表,说:

「真的不早了,我得赶回去!」

黎瑾又冷又利的眼光掠过他,他忽然有种作亏心事的感觉,这感觉太奇怪,但却那幺真实。

「真的现在走?」她问。

「是的,赶公路局车还得有一段时间,明天早上学我怕起不了床!」他力持自然的说。

「好吧!」她站起来。

之谆吃完点心重新回到大厅,正看见雷文预备走,他看看表,说:

「我也要回台北,我有车,一起走吧!」

雷文无所谓的点点头,他并不在乎跟谁一起走,只是急于想离开此地,有种逃避的感觉,但是,他逃避什幺呢?没有人能知道,包括他自己。

黎园的影子渐渐远去,终于消失在黑暗中,雷文长长的透了一口气,他十分迷悯,为什幺要无端端的跑来找黎瑾?几乎是没有理由,没有动机,也没有目的,他想来就来了。他真的把不稳自己,一点都把不稳,有时候真像只无头苍蝇。突然间,他有要找一个人吐露满腔心事的冲动,找谁呢?爸爸?妈妈?不,他们永远不会在家,不会有空,那幺——找亦筑,如果妈妈能像亦筑——天!他想到什幺了,妈妈怎能像亦筑呢?

一阵紧急煞车,之谆把车停在罗斯福路和新生南路的交叉口上,他温和的望住雷文,说:

「该在这儿转弯,是吧!我弄不太清楚!」

「不,不必送我了,再见!」雷文踉跄的从车厢跳下,不知为什幺,他怕见之谆温和的眼光,那眼光使他受不了。

之谆也不坚持的点点头,说:

「那幺我走了,有空多到黎园走走!」

汽车如飞而去,留下一股烟尘,雷文呆呆的如失魂落魄,怎幺回事?今晚什幺都不对劲!

沿着塯公圳慢慢朝家里的方向走,t大侨生宿舍门口的小食摊子挤了许多人,若他

心情好,早已坐在那专卖炖品的小桌子上,但今夜炖品也吸引不了他,他心里烦躁,像梗着什幺东西似的。

转了个弯,灵粮堂就在前面,他不是回家吗?怎幺会走到这条路上来?这不是亦筑家的路吗?他下意识的想见亦筑?站在亦筑家巷口犹豫了一阵,终于慢慢走过去,想见就见吧,也不是一件什幺大事,对吗?

亦筑家那简陋、陈旧的房子映入眼帘,屋里昏黄的灯光透出一丝温暖,一抹静谧,他预备按电铃的手悬空迟疑着,九点钟了,见亦筑未免太迟、太冒昧?怎幺每次总迈不过她家的门槛?

他颓然的放下按电铃的手,从来没这幺不安过,他的开朗,他的潇洒呢?他摔一摔头,使自己振作起来。再看—眼亦筑家的灯——哦,他心中一动,他明白了,使他迟疑不敢贸然进去的是那灯光中的温暖,那静谧,他周围所缺少的就是这些,他无端端的找上黎瑾家,也是为寻觅温暖,他却失望了,所以他烦躁,他不安——

想明白了,他的心立刻开朗起来,他整日寻寻觅觅的,竟是那昏黄灯光中的温暖和亲情。现在才明白,他所渴望的是父母的同在,一个家,一点温情——

他慢慢朝巷口走去,他所没有的,也不能从亦筑那儿分享,那只有使他更难受,更不安。回家吧,虽然家中只有冰冷的墙壁等着。但是,这是命运,上帝安排好的路,他能不走吗?

寄希望于未来吧!他还这幺年轻,他能找到一个他爱又爱他的女孩,组织一个温暖的小家庭,不必要华丽的房子,不必要精致的装饰,只要两人真心相爱,他愿有一间像亦筑家的旧房子,一盏像亦筑家那昏黄的灯光,那不比冰冷的大厦更好?

他定一定神,才发觉已站在自己家门口,打开大门,他慢慢走进去。

早晨,他从这里出来,晚上,他由这里进去,但这不是家。家,不是这样,家的定义是什幺?

那昏黄的灯光,那陈旧的房屋——哦!别想这些了!他把自己投到床上,愿黑暗中的睡眠来得更快些吧!

第四章

亦筑发现黎瑾和雷文的态度十分怪异,黎瑾总爱用眼角来偷看自己,神情也没以前那幺热烈,雷文更怪,他竟一反常态,很少开口,像是有什幺心事似的。

她想去问问他们,没时间,《基督徒文学史》里的那篇第三世纪《奥斯古丁忏悔录》和但丁的《神曲》令她头都胀了,生字一大堆,古代文字的组合又是那幺艰深、生涩,若不把全副精神放进去,那风度特好的教授韦司夫人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