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
我似突然被金色炙了眼,脑海里一片晕眩。
“瞧你那样……”他忽然低低笑出声音,嗓音里掩不住愉悦。
发动引擎,车绝尘在夜色里。
“橘之恋”是嬴风闲来无事开的一个橘系列果派餐饮。
我和他一走进这个地方,便感觉一群群蟑螂式赶也赶不走的目光紧紧黏了过来。我不自在的干咳一声,拉了拉嬴风的袖子,垂下头避开那道道目光,低声道:“他们……他们为什么看我……”
嬴风怔了怔,四下扫了一眼,然后无语的看着我。直到我受不了的抬起头与他对望,他才低笑一声:“他们看的是我。——走吧!去包厢。”
我囧囧的哦了一声,随他走进了他的专属包厢。我来过橘之恋多次,却还是第一次进入他的空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幅水粉画,画的是一篮黄橙橙的橘子。那画风隐隐有几分熟悉。我凑近,见画的角落用铅笔写着几个字:送给爹地。藤宝贝。
看日期,居然有十年样子。想必是某个女孩子送给她父亲的礼物,辗转到了嬴风的手上。只是,横看竖看,都看不出这画的艺术性,也不知道为何会被嬴风挂在这里。
然后移向落地窗那蓝色透明的水纹窗帘,那色彩迷离得好似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我几乎是一瞬间就喜欢上了那样的颜色,眼睛不由亮了。
嬴风云淡风轻看了我一眼,“坐吧!喝点什么?”径直走到一侧的沙发上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原料,开始搭配饮料。
我忽然想起杂志上对于嬴风的评论:太子一个淡淡的眼神,也透着无尽的风华。似风轻,似云淡,似百花初绽前的迷离。
“恋风吧!听说是这里最好喝的饮料,以前每次来都觉得贵,没敢点。”我装作抚摸窗帘,脑海却将他刚刚那淡淡的眼神回味了两遍,收敛微漾心神,也走到沙发前,与他对面坐下。‘恋风’的价位是其他高品质的饮料价格的十五倍到二十倍,而且常常处于缺货,这款饮品我垂涎了不止一次两次。也跟承轩提起过,他却总有借口不带我来品尝。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承轩似乎很排斥我和嬴风见面。想到此处,不由对嬴风道:“我要两份‘恋风’,喝个够。以后指不定没这机会了呢!”
他调饮料的手轻轻颤了颤,不留痕迹的打量了我一眼:“什么时候想喝,告诉我就可以。算你免费。”
我嗯了一声,衬起头仔细看着他那修长的手在几只玻璃杯中穿梭,“看起来‘恋风’的调法和其他橘派饮料一样啊,为什么贵那么多?”
“……”嬴风不回答。专注的忙着手头的调配。我随意拿起玻璃几上一本花卉杂志,翻开,里面是很多花卉的照片。
“今天不是你和承轩约会的日子吗?”
我随口问。不指望嬴风会回答。这几年他们彼此失约也不止一次两次,估计是闹了什么别扭。男人和男人之间闹别扭,我实在想象不出来是何种情形。悄悄看一眼嬴风,他脸色似乎变得有点阴沉,赶紧转移话题:
“我上次在杂志上看见你的一张照片,你戴着一个斗笠,穿着普通的工作服,在给你的花卉捉虫。那照片,好损形象啊!是被偷拍的吧?”
嬴风‘嗯’了一声,没说话。
“难以想象你一个高高在上的大少爷会亲自捉虫,还穿成那个样子。”我叹。要换承轩,打死也不会那么穿的,他那个人,爱形象胜过爱性命。
“没办法,那块花田别人打理我不放心。”嬴风淡淡一笑,看着我,“我答应过一个女孩,亲自为其种一片花田。那时我们都在意大利,她正要回中国,她告诉我,只要那花田开满鲜花,她就会再次来到意大利,然后嫁给我。”
“啊?”我心里有着小小的惊讶。嬴风居然也爱过一个女人。这么说是受伤太深才转变的□取向么?一想到这啥取向的,我脸莫名的有点发烫。
“后来呢?”
“后来那花田的花开了谢了又开了。她去了中国后,却再也没有回意大利。”
“你有在中国找过她吗?”我为他不平,“要是我的话,一定要把整个中国搅一遍,把她揪出来,问问她为什么不履行诺言。”
嬴风怔了怔,忽然落寞的低笑一声,喃喃道:“一场车祸把她带走了。”
刚刚还语气里充满嚣张的我,此刻忽然泄了气。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也是,除了死亡,还有什么能从嬴风这种极品男人身边把女人带走……
嬴风沉默了片刻,道:“有机会的话,我带你去意大利,看看我亲自栽种的那片花田吧!”
“好啊。”我满口答应。嬴风闻言一扫刚才的消沉,睨了我一眼,笑了。
几分钟后,一杯与窗帘颜色无二的饮料轻轻放在我面前。
道了谢,忍不住赞美的‘哇’了一声,捧起那美丽的颜色,浅缀了一口。入口淡淡的苦涩,有甘草的味道。不是很好喝。再喝两口,又多了一种说不出的、似曾相识的感觉。是了,感觉。这种味道似乎牵动了某根心弦,心底有些浅浅的残絮起了,又落下。抓不住。
我茫然甩了甩头,不再喝下去,将饮料推远身边,我皱眉道:“这东西,有些玄妙。”
嬴风沉默着,就着我喝过的饮料,一口口品下去。
他的手指在杯身轻轻摩挲,漂亮的唇在杯沿时不时停停,明明是很平常的动作,在他做来却有说不出的蛊惑力,我有那么一刹那魂飞天外。
第 7 章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的……呃……花痴。”嬴风将唇移开杯沿,偏过脸去。他语气里带着丝丝困扰,“你那眼神,会让我觉得你对我居心不良。”
我狼狈地猛清嗓子。
“哎——那个,是我喝过的啦!你再调一杯吧!”我有些尴尬。
他微微一笑,不以为忤,转了话题:“昨天晚上,你……你下树的时候没伤到哪里吧!”
“没。我皮厚,摔着也不会疼。再说,昨晚人多,我想看你嘛!和很多人一起为你疯狂的感觉,很棒。”我有点兴奋,心中那股下午积的郁气早在他出现的那刻烟消云散了。嘴里还留着苦味,四下一寻,瞥见一侧小碟子里有小小的糖粒,拿起一颗放进嘴里,凝眉,“椰子味的?”
“嗯。”他笑,“我这里,只有椰子糖。多吃,对你有好处。”
“你不知道,承轩天天逼我放椰子糖在牛奶里。我现在最讨厌这东西了!”
他有些怔怔的,复又笑,“他做得对。”
“啊?”我迷惑的看着他。
他似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听说你在潮流上班?”
见我点头,他又说:“前几天来采访我的几组人中,就有潮流的。怎么没见你?”
我半趴在桌子上,透过几上的各种液体去看眼前的男人,微微笑:“那种明访向来轮不上我。每次公众场合采访你的时候,都是我们杂志社十大美女出马。梅姐——就是我们老板,她说了,我性子活泼,适合暗访。”
“暗访?”嬴风困扰地扬眉,凝视我半晌,眼中忽然闪过一丝亮光,随即眸子更加幽深,“暗访主要做些什么?”
“也没做什么,就是比如偶尔爬爬你家的墙——”我话说到一半,蓦地住口,嬴风的脸色却有点变了,怔怔地看着我,“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
我尴尬地一笑:“其实没那么夸张,只是蹲在门外墙角研究你们这些名人的夜生活而已。”
“哦,那你都研究出了些什么?”
“基本上一无所获啦。所以每次要交差都是叫承轩帮忙搞定。”我衬起头笑,“虽然他一点也不八卦,但是他知道的绯闻真的好多啊!”
嬴风面上波澜不惊,但那眼神却深邃得叫我心里凉了凉。
“你放心啦,承轩没有把你的绯闻告诉我。所以你在我心里还是比较纯洁的。”我连忙说。
嬴风顺势勾起一杯深红色的液体,在唇边浅浅缀了缀,“那你呢?有没有‘暗访’过我?”
“你这里安全系统那么高!”我翻白眼,“话说回来,你这个人,承轩说,嗯,承轩说你腹黑,暗访也访不到什么的。我才不自讨没趣哪。”
嬴风脸上似滑过一丝凉意,轻轻道:“哦。”他看向天花板,浅浅凝眉,若有所思。那神情,竟让我心里觉得他有些失望般。
不由自主地解释:“其实,我不暗访你,还因为我悟性比较高,对你的了解不用暗访也比人家暗访的加起来还多。”
嬴风忍不住低笑一声:“和承轩相处了几年,好的东西没有学到,这自恋的本事倒是学了十成十。悟性高?”
最后一句像是自语,又想是调侃,他再次看着我,半是认真半是揶揄:
“哦,那你对我了解些什么?”
我随口答道:“知道你最喜欢吃的水果是橘子,一次可以吃十来个,但是只喜欢吃绿色皮的,而且越酸越好;知道你最大的愿望是在海边捡到一枚红色的贝壳,然后把这贝壳串到手机上天天看,不过这么久一直没有找到。知道你最喜欢在睡前喝一杯老人茶,你喜欢给别人一种少年老成的感觉。你最喜欢的动物是骆驼,你幻想过在沙漠流浪,晚上枕在骆驼上数星星。最喜欢的颜色是湖蓝,因为你长得太炫目了,你觉得湖蓝是一种低调的颜色,和你那高调的帅气很相得益彰。最喜欢的休闲活动是下围棋,却总是输。”
甚至知道你的三围,知道你最想做的事情是裸睡,但是你一直不敢,因为你们家的管家经常半夜起来给你盖被子……这些知道就好,我却不敢说出来。
嬴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窗边。窗帘被拉开,他端着那杯恋风,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苦涩的味道一点点进入他的唇里,看的我心里又一荡。
“你知道得不少。”他没有回头,“他告诉你的?”
我也走到窗边,与他站在一起,看着外面高楼林立,车流匆匆。我说:“不是。”赶紧打乱话题,“啊!嬴风你看外面那家快餐店门口有一个美女呢!”
嬴风偏头看我。只一瞬,又移开。那一眼却已经灼得我脸发热。我不自在的清清嗓子。
嬴风说:“那我们就去那家快餐店吃夜宵吧!然后,我带你去逛夜市。”
我看了看天色,不好意思的笑:“那个,我答应了承承准备好夜宵等他的。”
嬴风又偏头看我。眸子且清且浅。几秒钟后,他低低的哦了一声:“那,陪我看看夜景吧!”
忽然把窗帘完全拉开,饮店的外面是一个大广场,热闹非凡。周围的街灯亮的晃眼,我情不自禁地闭了闭眼。
“好热闹啊!”我拽拽嬴风的衣角,“晚上你的饮店生意一定特别好!”
嬴风看了一下腕表,淡淡道:“再过十分钟,饮店关门。”
我拿出手机看了看,咦了一声:“八点关门么?太早了。正是赚翻得时间段啊!你真不会做生意。”
“呵……小钱让别人赚吧,我只赚大钱。”
这话说得,我怎么觉得电闪雷鸣呢!扬起脸看他,他望着的不是广场,而是夜晚的天空。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更没有美女……你——”
“别吵。”他忽然睨我一眼,“陪我看看天空吧!”
我无语望苍天。直到脖子酸,眼角抽筋,脚发酸,也什么都没有看出来。看不出诗意,看不出哲理,甚至,天空黑得让我想入非非的心思都没有。
“你看出什么了?”我揉着脖子看嬴风。
“没看什么。只是习惯性地看着天空想一些事情。”
嬴风看着我微笑,那眼神竟温润如水,胶着在我的脸上。忽然,他眸光一暗,伸手,朝我额头轻轻一弹。
我吃痛的‘哦’了一声,纳闷的仰起头,看到他唇角带笑,“额头有一只小飞虫,刚刚。”
他又转过头去看夜色。我揉了揉额头,这男人,不会是嫌我吵到他的思路才要我去看天空的吧!太过分了。太邪恶了。
我和嬴风走出饮店的时候,果然看到了工作人员挂停业牌。嬴风带着我走的后门,但明星效应还是很明显,一路上蟑螂眼神不断,都是些女生,眼神华丽里□裸只盯着嬴风瞧。
“你肯定被意淫了……”上车后我偷偷地笑。
嬴风本来云淡风轻的脸霎时阴沉了。他看着我,语气有几分恼意:
“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做个淑女!脑子里尽是些——”顿了顿,似乎是在心里斟酌了一下措辞,带点威胁,“哪天有空替你父母管管你。”
我忽然笑得有点僵。很认真的看着他:“我没有父母。我是一个野孩子,只有舅妈舅父。”
嬴风怔住了。他喃喃道:sorry。
忽然发动引擎,不敢看我,声音有丝颤意:
“你……我送你回家吧。”
他打开音乐,开了暖气。正是夏秋交替,夜晚还是有些凉。我懒懒靠在座位上,轻轻浅浅地笑:“其实,这又没什么。没人管我,很自由啦。我要睡会了。到家了叫我。”
闭上眼,遮住眼睛里的湿意。只觉得一抹目光有意无意地飘来,很暖。
嬴风的凯旋上有淡淡的茉莉花的味道,很好闻。车上的真皮坐垫上垫着毛茸茸的皮草,坐着仿佛置身在云堆里,甚是舒服。我甚至是迫不及待的体验着一场睡眠。睡梦中总觉得有一双目光一直看着我,那眼神,很深很深。
很久之后,张开眼时,发现车已经在自家门口停了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