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身,男孩旁边的男人似乎有些过意不去,耸耸肩:“小姐,等以后积累了经验,欢迎你再来。到时……我给你开后门……” 低低咳了两声。
“可是……别人面试至少待了十分钟……至少得让我在里面把时间待足……”我脸色不自然了,“关系到面子问题。”
两个人同时望着我,微微有些错愕。然后,男人又笑了。男孩则干脆半躺在摇椅上,扭过头不看我。
男人说:“黎小姐,下次我们这里招总裁助理的时候,会给你电话的。你这性格,倒是适合我们严肃的总裁。”
本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只是当我走出面试室的时候,男人对男孩抛下一句:“副总,你一个人先应付应付。反正心里已经有底了。”
然后男人与我并肩而行:“小姐,一起喝杯茶吧!”
我并没有接受男人的邀请。比起喝茶,我宁愿看看所谓的几个黄金单身贵族。只是这个想法难以启齿。
最后在我的请求下,男人带我在整个大厦荡了个遍。
没有我期待的与单身贵族粉色邂逅。
直到那个男孩再一次出现,脸色臭臭的说:“陈总,你不是说时间是金钱吗?”瞥了我一眼, “高层开会了!让那女的回家去吧。”
男人抱歉的看我一眼,跟着走在那个男孩后面,男孩的声音远远传过来:“我怎么觉得你是视时间为粪土呢,浪费在这些地方。”旁边已经飞速晋级为副总助理的楚青提醒他:“副总,注意脚下。”话没说完,男孩差点一脚踩空。我就幸灾乐祸的笑了。
走出伊人大厦,远远看见一排车整齐的停下,车门次第打开,一个个西装革履的人从车里走了出来,那阵势相当大。最前面的一辆劳斯莱斯却是最后打开车门。我看着那车门,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千般似曾相识。只是那感觉去得太快,来不及深入捕捉。
我和一群下班了的伊人员工一起站到一边,听到一个员工说:“总裁怎么今天来了?”我心里忽然期待起来。是不是,这个总裁的样子也比照片帅呢?
一个挺拔颀长的身影从那辆劳斯莱斯里面钻了出来。一米八几的个子,壮硕的身材,黑色的西服,棕色的领带。我纳闷着,男人是不是都喜欢棕色的领带呢?承轩是,这个男人也是。
最后看向那个男人的脸。和照片上没有两样。身上一股凌厉的气势,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漠,眼神冷酷,似乎结了一层冰。整个人站在那里,其他人都被自动忽略了,只那个男人,宛如一尊神祗,说不出的孤傲决绝。
我打了个颤。眼睁睁看着一群人簇拥着那个男人从我身边走过,只觉得心里发冷,赶紧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闹市,快跑几步,投身在茫茫人海里。这才敢再次望向那个男人,只看到一个背影即将消失在门口处。想到刚刚满身的寒意,我忍不住,重重的打了一个喷嚏。
再抬头,感觉那个男人背影微微一颤,恍然回身,冷厉的目光投向我这边的人海,停了停,又转向别处,似在搜寻什么。他的目光,那么一瞬,看起来多了一种缱绻的温柔和莫大的悲哀。然后他身边的男人说了什么,他便摇了摇头,目光恢复了冷冽,转身不见。
我抚平心跳,赶紧给梅姐打了一个电话,哭丧道:“梅姐啊,我可以不可以要求换一个case啊!这个崔子铭,不好相处啊!”
“你见到他了?”梅姐很高兴地声音,“给你加薪。继续努力啊!——你刚刚说换一个什么?”
我一听到加薪,心里面又进驻了阳光。赶紧说道:“没啊!没说什么呢!加薪,不准反悔啊!”
一时寒意顿消。
手机便在这个时刻响起。
别墅保安的声音传来:“桐小姐,您有客到访。”
第 13 章
我提着大包小包回家,就发现了门口站着两个迟暮的老人。
夕阳斑驳,两个老人安详地笑着。眼角的鱼尾纹在碎碎的阳光里尤其明显。
我愕然,一时不敢上前,只远远地站着。心里扑扑地乱跳着,脑海微微有些凌乱。
那两个老人也看见了我。那安详地笑容里忽然就多了几分忐忑犹疑,然后一个温柔的声音轻轻地说:“老头子,桐桐会不会认不出我们了?”
另一个声音朗声说:“她敢认不出,以后别指望吃我做的公主鱼。”
我震了震,眼睛忽然就酸了。扬起头看天,眼泪扑簌簌直掉。索性丢下手中购物包,幽幽对两个老人说:“你们——你们还好意思回来……”
说完却忍不住跑上前,一头埋进了那个老妇人的怀里。
耳边似有浅浅地叹息。我听到那个温柔的声音带着怜惜:“乖,这么多年没见,还是爱哭啊!”
我只是抽泣。直到乏了,才抬起脸,对着二老露出笑脸:“阿爸,阿妈。”
这两声呼唤,惹得两位老人眼睛也有些红了。
舅妈,舅父,一别多年,岁月在他们眼角留下的痕迹更深了,连带着二老的背,都微微有些驼了起来。
忽然想起了不知谁说过,时间其实是静止不动的,我们才是流逝的。
竟怅然若失。
我用遥控器打开大门,对二老调皮地欠身:“有请参观宝贝桐桐的家。”
舅妈笑看着我:“桐桐啊!我可是等了一个多小时呢!哪里去混了。”
我不好意思的笑:“哪里啊!我早长大了,才不鬼混呢!”左手右手各拉住一人,走进了前院。前院是大片大片的玫瑰,馥郁醉人。
“好多的玫瑰!”舅父打了个喷嚏,“一个好好地院子,全拿来种花,中看不中用。”
我白他一眼:“阿爸你还是不解风情!”
穿过玫瑰园,我扯扯舅父的衣袖:“阿爸,真正中看不中用的东西你等下就能看到了。”
我还记得舅父节俭的习惯,在他看来,一切浪漫的奢华的东西,都是浪费。也不知现在是不是那习惯又变本加厉了。
又穿过几个空旷的车道,我带着他们走进别墅,直接将二人带到了月台。这里位置好,基本上可以将整个别墅尽收眼底了。
舅妈打量着我的家,从花园到假山,从大型音乐喷泉月台到球场,最后到游泳池。不由惊讶道:“桐桐,三年多以前出嫁,我和你舅父因事耽搁了也没赶得及参加。你到底嫁给了什么人?看这家底,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小子啊!”
舅父话里有话:“我们在门口等你的时候,发现你这里的安全系统很先进,连玻璃都是防弹的,摄像头也不少。你们是不是犯了什么事?”
我尴尬地笑笑:“别乱想了。”赶紧去倒了果汁给二人。
舅父担忧的开口:“别和我打哈哈。他对你好吗?你也是,当初那么急着嫁,年轻人就是冲动。听说那次婚礼双方父母都不在场啊!你这边我们理解,可是男方父母也不出席儿子的婚礼……桐桐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不被待见了?”
我呵呵的笑:“你们多想啦!开始他父母是不大满意我,不过相处久了就对我很好了。”其实,还因为得了一个现成的孙子。而现在,公公婆婆正带着心爱的孙子在澳洲旅游,乐不思蜀着。不过这些就不好告诉舅妈舅父了。
赏罢风景,将二老领进客厅,给他们打开电视,我乐滋滋的开始切苹果。
“阿妈阿爸,你们怎么想起回来看我了啊!还以为你们忘记我这个宝贝桐桐了。”舅妈舅父这几年一直在国际红十字忙于慈善事业,常年到处奔跑,上次回来看我还是五年以前。
舅妈舅父相视一眼。舅妈笑着说:“我们接到你妈妈的电话了。这么多年你还是不肯原谅他们吗?父母不该有隔夜仇的。桐桐啊,该放开了。”
我微微笑着,不说话。
舅父开口说:“过几天,我和你舅妈会去拜访你的爸爸妈妈,我们希望你也去。这么多年了,该和好了。”
舅妈接着叹气,说:“想想,他们也可怜啊!十几二十年了,见亲生女儿的次数却少得可怜,上次你们见面还是七年前吧!听说那次也只打了个照面你就跑了。不知道现在你站在他们面前,他们还认得出你吗?你妈妈每次说到这个,就忍不住难过。”
我耸耸肩,将一块苹果拿在手里,淘气的窝在舅妈怀里,说:“阿妈,吃你的桐桐宝贝给你削的水果。”笑嘻嘻的喂她吃下去。她宠溺的拍了拍我的头:“就你这个没良心的当事人,像局外人一样。舅妈白疼你这么多年了!对别人宽恕,才是对自己的宽恕。桐桐,舅妈知道,其实你心里是在意的。”
我又开始削水果:“阿妈,你们难得来一次,何必说这么些烦人的事情呢!”
舅父取过我的水果刀,主动帮我削起水果来:“桐桐啊!你打算逃避一辈子吗?”
我笑着,不言不语。不思不想。
舅妈拉起我的手:“宝贝儿,不说这些了。走,我们做饭去。我家老头子好久没有吃到他的心肝桐桐给他做的饭了。几年前你下厨做的红烧鱼烧的很糊,可是这些年来,他还一直对那味道念念不忘呢!”
我鼻子忽然一酸。记得那时我还在上高中,舅父舅母因为工作不得不把我交给家里的菲佣。他们启程去国外的前一天,我做了一道红烧鱼践行,那糊糊的味道直刺鼻,舅妈舅父却吃得津津有味。我从来不曾想到,那味道,竟然可以让他们回忆这么多年。
在厨房理菜的时候,接到承轩的电话,说不回来吃饭。于是减少了食材量。当红烧鱼被我熟练地烧好,舅妈看着那漂亮的颜色,笑了:“我的宝贝会过生活了啊!”
我开心的笑着。忍不住在舅妈脸上亲了一口。
舅妈却有意无意的说:“其实,这些年,他们过得并不好。你姐姐也是常年外地飞来飞去,很少回家。就两个老人在家里大眼对小眼,那日子,寂寞啊!”
我炒菜的手慢了下来。瞟了舅妈一眼。她若无其事的切着土豆,似乎刚刚什么也没有说。
我按捺不住:“阿妈!你别做说客了。在我心里,你们才是我的爸爸妈妈。他们只是陌生人。”
舅妈道:“你姐姐对你来说也是陌生人吗?你们见面的次数可不少。”
我一怔,心里一暖:“好久没有见到姐姐了,很想她。”
舅妈说:“这几天你姐姐从加拿大回家了。好像还带了你姐夫。要不,就冲着你姐姐的面子,你……就回去一趟吧!”
我不说话。没注意到锅里的油溅了出来,在左手中指烫了一个泡。
心思恍惚间,却也不觉得痛。
承轩回来的很晚。
我正窝在舅妈怀里,听舅父讲外面的一些趣事,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不由将头偏向玄关处。
几声脚步想起,一个声音大声道:“老婆,赶紧出来迎接我。看我给你带什么了!”说话间,承轩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面前。一时间大家都静默了。
我静默,是因为看到他的手里,抱着一个比小澜的南瓜大了整整两倍的南瓜玩具。
而承轩,似乎也没有料到屋子里还有其他的人,脸上神色一阵尴尬,赶紧将玩具放到一边,这才中规中矩的开口:“老婆,不介绍一下这两位长辈么?”
我赶紧上前拉起承轩的手,对着两位长辈:“阿妈阿爸,这是承承。承承,他们是——”
“爸爸妈妈,你们好。”承轩不等我说完,很有礼貌的开口,标准乖孩子。
舅父目光有些惊异,看了承轩半天,不确定地问:“你和尹承轩什么关系……”
我干咳一声,有点意外:“阿爸,他就是尹承轩。不过在家里叫他承承就好了。承承是他的小名。你和承承认识啊?”
这下不仅舅父脸色不好,舅妈的脸色也不大好了。
承轩有些纳闷:“阿爸阿妈,是我长得不尽如人意?还是曾经得罪过你们?”
舅父打量了他片刻,语气有些嘲弄:“大名鼎鼎的承轩公子怎么会得罪我们这些老顽固。”
我茫然望向舅父:“阿爸……”
舅父悻悻地对我说:“早知道你要嫁的是这个出了名的花花公子,老子死活都不会答应。”
承轩沉吟着,并不答话,只是若有所思看着舅父。舅父横他一眼:“既然不小心被你整到手了,老子认栽。不过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要是你对他不好,我可不管你势力多大,非把你扔老太婆的洗脚水里……”
我本来还在忧心,听到最后一句话却忍不住笑了。
承轩面上微微有些恍然,迟疑着,轻轻道:“我们……是不是在两年前的欧洲贸易会上见过?”
舅父说:“谁见过你!谁见过你!”竟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
承轩忽然就笑了,低声说:“阿爸,我想,我们两个男人是不是可以好好谈谈。”
舅父扫我一眼,背负着双手,慢悠悠踱步进书房了。承轩礼貌地对一边的舅妈说:“阿妈,桐桐先陪你坐坐。女婿等下再来陪你。”也跟着进了书房。
我对着书房门扼腕,来回走动了几次后,掂了掂手机,然后对舅妈嫣然一笑。
悠然说:“阿妈,我先给他们送两杯红酒再来陪你。”
第 14 章
掀盖,倒酒,一气呵成。
手刚扣在书房的门上,门就开了,承轩脸上讳莫如深:
“老婆,你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