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背里那两条五寸多长的钢板，让雨燕坐久了就感觉疼痛，可是雨燕还是忍着，腰疼了也不敢躺下休息。只怕自己这一躺着，婆婆就会嫌她懒，再弄出个什么事端来。

周睿一次次用爱怜的眼神瞅向雨燕，雨燕都只是笑了笑，她知道周睿心疼着她就够了。

现在，热气腾腾的饺子摆在面前，雨燕还是不想吃。可是不吃，又怕婆婆说自己事多，哪有除夕不吃饺子的？想讨不吉利不成？

婆婆最后进来时，端进来一盘饺子放在周睿和周远山之间，“给，你们俩吃这盘。”

周远山一看就明白了，刘婆芬就是有这个习惯，每次包那个硬币的饺子都做个特殊的记号，然后故意让周睿和周远山他俩吃，其他的人不许碰。

“又做记号了？”周睿笑了笑，他也早已了解妈妈的脾气。妈妈这重男轻女的性格什么时候能改呢？周睿真是感到无可奈何。

“都吃吧。”刘婆芬先夹了一个尝尝，说：“生（升）了，大家都吃吧。”

周敏逗了一句：“又生了，生了几个？”

“别没正型，不是那个生。”刘淑芬瞪了周敏一眼，“哼！谁知道能不能生呢？”

大家都听出来这话外音了，这是又针对雨燕了。大家谁也没敢接碴，都低头吃饭了。

看到大家都吃上了，雨燕也硬着头咬了一口，可是这一口让雨燕感觉特别难吃，一股芹菜的味道让雨燕差点没吐出来。从小雨燕就不喜欢吃芹菜，她总觉得芹菜有股汤药的味道。

雨燕皱了皱眉，勉强把这口饺子咽下了。她告诉自己千万不能再闯祸。

可是碗里还有半个呢，又不能夹给周睿，唯一的办法就是吃掉。

雨燕咬了咬牙，吃吧！！

不幸的是，这次雨燕没有控制住，一阵难言的恶心，雨燕吐了。

这一吐不要紧，不只是雨燕和周睿，就连周远山和周敏也都愣住了，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大家预感到一场更大的风波即将爆发！

第十七章 地狱？天堂？

（一）

静静地，大家都沉默着，电视中的节目还在不知疲倦地进行着，那一阵阵热烈的鼓掌声此时听起来那么令人心烦。

雨燕简直像一只等待宣判死刑的羔羊，坐在那里瑟瑟发抖。

周睿也有点儿懵了，雨燕怎么就吐了呢？一年中最后的时刻，雨燕闯下这么大的祸，真是让周睿有点儿措手不及。他的大脑使劲地转着，想用一个最好的办法制止这一触即发的风波。

嘀嗒的钟声走过了约一分钟，刘淑芬终于开口了，“你那个事儿，多久没来了？”

在饭桌上婆婆提这个问题让雨燕很难堪，她看了周睿一眼，“大约……40多天吧。”雨燕低声说。

“往常吐过没？”刘淑芬这一问，大家也有点儿明白了，该不是有喜了吧？

“没有，只是这两天一刷牙就恶心。”雨燕也在回忆着。

“那是有了，是喜事。”刘婆芬肯定地说。

“有了？不能。”雨燕还不能确定，因为上个月就是这样让她和周睿空欢喜了一场。

“我说有了就是有了。咋不能？”刘婆芬边说边起身，“周睿，你再和一碗面，我给雨燕包点酸菜馅的。”

“妈，不用，我不饿。再说，不一定是，您别忙活了。”看到刘婆芬这样肯定，雨燕不免又是一阵紧张，药是没少吃，谁知道见效没有呢？这要是“谎报了军情”，将来婆婆可不能轻饶了自己。

周睿看到情况有了转机，心暂时放下，下地和面去了。

周远山的心情也是忧一阵喜一阵的，刚才还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一眨眼功夫，便“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这气氛变化得太快，让周远山的心脏接受不了，他赶紧又服了几粒“速效救心丸”。

小周敏可不管那么多了，一边吃饺子一边对雨燕说：“这回你的好日子来了，你得做好心理准备，妈那热情劲要是一上来，一般人是承受不了的。”

雨燕苦笑了一下，是啊，这样变化无常，忽冷忽热的，真让人承受不了。

“雨燕，你先躺下歇一会儿，我们俩也快，一会儿就包完。”刘淑芬终于感觉到雨燕应该累了。

“去吧，人家发话了你再不躺着，那一会儿又不高兴了。”周远山看雨燕还没敢动，就笑着说，“去吧，先歇着，一会儿说不上得和你聊到什么时候呢。”

雨燕便斜倚在被子上，让自己稍微舒服点儿。这才发觉是真的累，有种心力交瘁的感觉。

“快来吃吧，雨燕，尝尝妈给你包的酸菜馅饺子，一定顺口。”刘淑芬对雨燕的称呼完全改变了。

“嗯，这馅真好吃。”雨燕一直最爱吃酸菜馅了，再加上这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现在心情一放松，还真感觉饿了。

“好吃就多吃点儿，爱吃明天妈再给你包。”刘淑芬一听雨燕说爱吃，那个高兴劲就甭提了，俗话说“酸儿辣女”，那雨燕怀的一定是个男孩了。刘淑芬心里满意地盘算着。

再一次睡在婆婆家的炕上，雨燕感慨万千。前次自己盖得是旧被褥，而且很单薄，硌得胯骨疼了好几天；而今待遇提高了，婆婆不但拿出最新的被褥，还特意为雨燕多铺了厚厚的一层，说怕雨燕硌着。原来刘淑芬什么都明镜似的。

最让雨燕感到受宠若惊的，是临睡前，婆婆竟然把一个小垃圾桶送过来，还叮嘱周睿：“外面冷，雨燕要是上厕所，别让她出去了。”周睿说不用。刘淑芬说：“什么不用？感冒就麻烦了。明早多睡会儿，不用起那么早了。”说完轻轻地关上门走了。

雨燕和周睿躺在软软地褥子上，这心里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两人都明白，刘淑芬的忽然转变，完全是冲着那未知的孩子，可是他俩心里都没底，如果有一天这个希望落空，那么等待雨燕的将会是更加不堪设想的后果。可是，谁也不知道老天爷会不会赐给他们一个孩子？

雨燕长叹了一口气，周睿知道雨燕的想法，轻轻地拍了拍雨燕的肩膀，“什么也别想，睡觉吧。”

雨燕把头贴在周睿宽阔的胸口上，这才感觉自己的心稍微有一点点踏实了。

“至少今晚可以睡个安稳觉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雨燕对周睿说，也是在对自己说。

（二）

接下来的日子，高雨燕和周睿同时享受了前所未有的待遇。特别是雨燕，被刘婆芬呵护着，简直让她怀疑以前的种种风波是否曾真正发生过？

每天早上刘婆芬不但不让雨燕起那么早了，而且做饭也不用周睿插手，偶尔有什么要帮忙的，刘婆芬都会叫自己的小女儿周敏。

刘淑芬宣布：每顿饭都以高雨燕为主，雨燕爱吃什么就做什么。即使高雨燕不好意思说，刘婆芬也会换着花样做，而且还说只有多吃点儿好的，将来孩子才能健康。看来刘淑芬是认定这个孩子了。

初二早上，大女儿周慧全家来拜年了。刘淑芬对周慧悄悄地把这件事说了，周慧听了很高兴，怪不得妈妈满脸堆笑的。这可是家里的大事，总算怀孕了，周慧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

刘淑芬所有家务活儿都弄完了，又端来水果和瓜子，推到周远山和周睿面前，“你们坐这儿哄小陈露吧，我们娘四个玩扑克去。”

周远山连瞅都没瞅刘淑芬，只是用鼻子“哼”了一声。

周远山太了解自己的老伴了。这么多年了，总是这样情绪化。高兴的时候能把你服侍得像个皇上，生气的时候又一下子把你推到“泥”里，让你永世不得翻身。短短的一个除夕夜，刘淑芬就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然后又像小丑一样忙来忙去，脸上仿佛绽开了一朵花。

周远山是个城府很深的人，打心眼里看不起刘淑芬这个样子。干什么嘛？高兴也得有点儿深度呀，简直让儿媳妇看笑话！

刘淑芬当然听出了周远山这个“哼”的余音，但是自己心情实在是高兴，所以也没有时间和周远山计较了，“别只顾着看电视，照着点儿孩子，吃瓜子别卡了。”

“你玩你的得了，别管我们。”周远山不爱听老伴磨矶，便把陈露抱在了怀里。

“来，咱打升级的，”刘淑芬张罗着，“我跟我儿媳妇一伙儿，你们姐俩的。”

刘雨燕听到婆婆第一次叫自己“儿媳妇”，忍不住看了周睿一眼，周睿也正在看她。雨燕用眼神对周睿说：“你妈对我的称呼也升级了！”

周睿笑了，但愿妈妈不是三分钟热情，但愿雨燕这次真的不让大家失望吧！

家里的气氛空前的融洽。两个女儿都很珍惜这难得的开心场面，故意让刘淑芬赢牌。刘淑芬不知道这其中奥秘，每升一级就回头向周睿夸一句：“还是我儿媳妇玩得好，我们又赢啦！”

高雨燕就这样含笑瞅着刘淑芬，心潮起伏——

这样一个喜怒无常的婆婆，昨天把自己打入地狱，今天又把自己捧上天堂，而明天呢？

明天等待自己的，是地狱，还是天堂？！

第十八章 春天里的邂逅

（一）

早春的天气虽然乍暖还寒，却令人感觉到一切都那么充满朝气。清风从耳边拂过，不觉使人产生一种异常浪漫的情怀。柳枝上刚刚萌发的鹅黄色嫩芽，就像一个个含苞欲放的花蕾，彰显着前所未有的希望。

几只燕子“唧”地一声掠过，正在买菜的周睿马上捕捉到这生动的画面，“久违的燕子！”周睿蓦然萌生一丝故友重逢的惊喜。

自从小学时代，雨燕走进自己的视线，每当春天来临，周睿最盼望的就是见到燕子回归。在他心中，空中飞翔的燕子就是雨燕的化身。因为雨燕的存在，让周睿对燕子产生难以割舍的情结。

“看什么呢？老同学？”

一句清脆地招呼声，让周睿收回了视线。他寻声望去，自己的前方站着一位漂亮的姑娘。

“周睿，不认识我了？”姑娘的脸上满是惊喜。

“怎么不认识？你是池影吧？”周睿想了想，终于叫出了那个姑娘的名字。

“呵呵，还算没白同学一场，至少记得我的名字。”那个叫池影的话听起来就有点酸酸的。

“哪能不记得，毕竟同学一场。”周睿想起这个池影当年追过自己的事，感觉有点儿不好意思。

“你现在在哪儿上班？一直联系不到你。”池影的目光还是一往情深。

“我的工作不值得一提。”周睿假装选菜，避开池影的眼神。

“听说你到底和高雨燕结婚了，真佩服你。”

周睿听不出池影的话是赞美还是讽刺，所以还是低头选菜。他满脑子都在想着雨燕的事。雨燕怀孕后特别挑食，周睿准备晚上再给雨燕弄得花样。前几天周慧和周敏特意来传达妈妈的“诣旨”，说营养一定得上去；临走时还留下二百元钱，告诉周睿给雨燕买好吃的。

看到周睿爱理不理的，池影就有气。上学的时候池影曾那么低三下四地追求，也没换来周睿的心。毕业后，池影考上了一所大学。开学前曾经找过周睿，希望和他交往下去，可是周睿还是婉言回绝了池影。池影实在不理解，就问周睿为什么不能接受自己？

周睿为了让池影死心，便把雨燕的事对她说了，然后说自己这辈子不可能再爱上任何人。

这些话让池影很受伤，她一直自认为除了学习外，自己哪方面都比高雨燕强。而且追求自己的男孩子成天围着她转，怎么在周睿的心里就比不上一个坐在轮椅上的高雨燕？

“你们婚姻幸福吗？”池影单刀直入，问起周睿的婚姻生活。

“呵呵，当然幸福了。”周睿举起手中的菜对池影说，“雨燕现在怀孕了，胃口特别好，我得回去给她做饭，有时间我们再聊吧。”毕竟以前池影追求过自己，周睿总觉得别扭，他想尽快结束和池影的谈话。

“幸福就好。给你妻子带个好，有时间我去看看她。”池影知道周睿的心思不在与自己的谈话上，再纠缠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

“谢谢你啦。有时间去家里玩吧，我先走了。”周睿只是随口说说，他其实并不希望和这个池影有更多的接触。

“嗯，我会去的，到时和高雨燕好好聊聊。”池影话中有话，只是周睿急着要走，所以根本没在意池影的话外音。留下一句“再见”，周睿骑上车走了。

池影望着那个自己苦苦追求而得不到的背影渐渐被人群吞没了，心里竟然还有受伤的感觉。

自从高中和周睿分到一个班级后，池影就被这个长得帅气而又别具个性的大男生吸引了。每天自己的目光都随着周睿转，有几次还把情书偷偷放在周睿的书包里。

可是池影不但没有得到周睿的回应，竟然发现邻班一个叫高雨燕的女生和周睿走得很近。池影知道自己输在出现得太晚了，后来就渐渐放弃了。

再后来高雨燕出了意外，池影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便又疯狂地展开攻势。可是，那个周睿就像根本不解风情似的，一点儿也没把池影的柔情放在眼里。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