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还是那样固执，于是，他们每次都带着相同的结果回去，然后再带着同样的期待奔来。

小昊宇越来越沉默，即使看到妈妈和爸爸，也是先害羞地躲在旁边偷偷地观察，然后才一点点地挪动到高雨燕的怀里，再然后就说什么也不肯离开妈妈，有时候搂着高雨燕的脖子问：“妈妈，你为什么每次都骗昊宇呢？”

高雨燕无言以对。每次都答应孩子不再分开，可每次都不得不分开。

今天也是一样，高雨燕和周睿再一次失落地回到小店。没有了孩子围前围后的身影，一切都是那样的死气沉沉。

两个人就这样把自己扔倒在床上，静静地望着天花板发呆，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也没想。双方都知道对方情绪低落，所以谁也不忍心打扰谁，或者谁也不想被谁打扰。

“叮铃铃……叮铃铃……”电话声突然响起，把深思中的两个人吓了一跳。

“喂，你好！……叶紫？…在门口？哦，好的，我去开门！”周睿放下电话，开门把叶紫和李笑晗迎进来。

“小叶子，真的是你吗？”高雨燕一下子坐起来，叶紫的出现太让高雨燕惊喜了。

“真的是我，亲爱的燕子！”叶紫过来把高雨燕抱住，姐妹间的情谊在这一抱中胜过千言万语！

“可想死我了，都两年多没见你了！”高雨燕激动得眼睛有点儿湿润。

“这次见了就不走了，你不烦就行。”叶紫也有点儿激动。

“你们在家，怎么把窗上的铁板关着呢？多亏打电话试试看，不然就错过了。”文质彬彬的李笑晗感觉很奇怪。虽然第一次见到高雨燕和周睿，但是平时叶紫总把高雨燕挂在嘴边，所以李笑晗并没有陌生的感觉。

“这是李笑晗吧？小叶子你也不给介绍。”周睿也从照片上见过李笑晗，觉得本人比相片中还儒雅，一看就是个书生。他请李笑晗坐下，“我们刚刚从乡下回来，还没来得及打开呢。”

“那你一寻思不就是了呗？跟我一起来的会是谁？”叶紫开了个玩笑。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小店里一下子就亮了。

“你的速度也太快了吧，这还没等眼泪掉下来了，眼睛就肿了？”叶紫很敏感，一下子就发现了情况不对。

高雨燕的泪水随着叶紫这一问，再也控制不住，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你们俩闹意见了？”叶紫低声问。

高雨燕摇了摇头，她提醒自己不能哭，人家李笑晗初次登门，怪丢人的。可是眼泪就是不听话，好像也知道叶紫是知心人似的，委屈地流淌着。

“别只顾着哭啊，快点儿陪她们聊天吧，我去买菜。”周睿热情地张罗着。

“不用，周睿，家里有什么吃什么吧，又不是外人。”李笑晗马上站起来阻拦。

“你去吧，别忘记买点儿瓜子、花生之类的。”高雨燕擦了擦眼泪，叮嘱着。

望着周睿走远的背影，李笑晗不禁感慨地说：“真是个好男人啊！”

叶紫仔细地端详着高雨燕，“你们过年什么也没准备吗？”

“嗯，孩子没在家，我们两个也没心思过年。”高雨燕说起伤心事，还是忍不住流泪。

“怎么回事啊？听叶紫简单提过，但是还不太了解。跟我们说说吧，看看大家能不能帮上什么忙。”李笑晗关心地问。

“唉，谁也帮上忙的，听了只能跟着更上火。”高雨燕叹了口气，哭诉着回忆起那段刻骨铭心的往事……

（二）

周睿准备了一桌子丰盛的酒菜，他知道叶紫对于高雨燕的重要性，当然不能怠慢。

酒过三巡，叶紫不禁感慨起来。

叶紫毕业后，按当时的毕业制度，分配到松树市的一所医院，待岗两年，现在不得不回来上班了。而李笑晗的工作单位在德阳市，这样两个人就要分居两地。

叶紫的儿子今年才一周岁多点儿，没办法，只好放在叶紫父母身边。叶紫如果遇上值夜班的时候，就不能回去父母家，那一家三口就是分居三地，有种天各一方的感觉。

“你们的生活怎么也这么多困难呢？”高雨燕陪着叶紫喝了口啤酒，“那孩子能行吗？”

“孩子没问题，从出生的时候就是姥姥一直伺候着，跟他姥姥感情特别深。”李笑晗对这事儿挺放心的。

“是啊，除了饿了找我，其它时候都不在乎我。”叶紫有点儿自嘲地说。

“那还行，孩子没事就好。”周睿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儿子，“小昊宇也从小在奶奶身边，怎么就这样恋母亲呢？不然我们还少上点儿火！”周睿端起杯喝了一大口白酒。

“你们也别总这样情绪低落，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想开点儿。”叶紫安慰着。

“你们要明白一件事：儿子到啥时候都是你们的，即使现在他不在你们身边，但长大后他自然什么都懂了。”

李笑晗一直喜欢读心理学方面的书，所以说出的话也很有说服力，“例如周睿，无论对父母的作法有多么不理解，但是一想到父母把我们含辛茹苦养大，是不是很多事情也就释怀了呢？”

周睿点了点头，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父母。

“另外，我得批评燕子了。叶紫说你爱好上了打麻将，这事我可不赞同。”李笑晗态度一下子严肃了。

“她不像我，想孩子的时候可以出去走走，玩上麻将就不想那么多了。”周睿替高雨燕解释着。

“我觉得这有点儿堕落了，燕子，我可不希望你沉迷于麻将，这不是你的性格。”叶紫一直为高雨燕打麻将的事烦恼，她觉得高雨燕这样下去就毁了。

高雨燕喝了口酒，其实她也不希望这样，可是思念孩子的痛苦让她无法自拔。

“也许叶紫说得有点儿过分了，但是切忌——玩物丧志！谁不喜欢娱乐呢？放松心情，陶冶情操，这样的娱乐可以，但是打麻将绝对不是。燕子，你说呢？”李笑晗说起话来比叶紫婉转，他怕高雨燕一时接受不了。

“我什么都明白，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我能做什么呢？我的心都不知道哪去了……”高雨燕又有点儿伤感。

“给你讲个故事吧。你家里没有电视，生活太闭塞，不然应该也知道这个故事。”

李笑晗开始讲述起来——

在我们吉林省长春市，有一个这样的袖珍女孩，名叫于海波，我通过一个偶然的机会认识了她。

因患有先天性脆骨症、脊柱侧弯并压迫心脏，年近而立的于海波身高只有86厘米，体重也仅18公斤，然而，这样一个纤弱的生命，不但克服了命运带来的磨难，还努力帮助更多的残疾人获得生存技能。1995年5月，她在长春开通了首家无偿心理咨询电话——“心语”热线。她说:“我要帮助那些生活中遇到烦恼的人，包括残疾人朋友。”

后来，于海波又成立了心语志愿者协会，出版了残疾人刊物《生命之光》，她正筹划建一个残疾人网站，让更多的残疾人从这里起步，找到自信的人生……

高雨燕静静地听着，从小就听过张海迪，但是那时的高雨燕是健康人，根本不能真切地体会那种拼搏的艰难。

一直觉得那太遥不可及，张海迪的身上被大家罩上一层太耀眼的光环，只能以崇敬的眼神去膜拜；

今天，“袖珍女孩”于海波的故事，却让高雨燕心灵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也许是同在吉林省的缘故吧，于海波的经历让她感觉那么真实，而又那么值得让人尊敬。

“燕子，你在听吗？”看到高雨燕一直若有所思，李笑晗忍不住问。

“一直在听，真的佩服她！”高雨燕回答说。

“你知道是什么支撑着她这样勇敢乐观地走下去吗？”李笑晗引导着高雨燕的思路。

“是什么？”高雨燕也在琢磨这个问题。

“拥有爱是幸福，给予爱是快乐――这是于海波的座右铭。”李笑晗真诚地对高雨燕说，“爱是人类永恒的主题，有了爱就有了一切。”

“就一个爱字？”高雨燕有点儿不敢相信。

“是的，就一个爱字！和于海波相比，现在你的这点儿苦又算得了什么呢？”李笑晗终于话题引到高雨燕身上。

“你拥有周睿给予最神圣的爱情，拥有叶紫等朋友最真的友情，拥有家人无微不至的亲情，还有你对儿子那份希望和寄托，这些难道不能成为你振作的动力吗？”李笑晗的话语中充满了鼓励。

叶紫握住高雨燕的手，此时无声胜有声，她多么希望自己能把力量传递给高雨燕啊！

高雨燕抬头望向周睿，看到周睿的眼睛里有星光在闪动，她读懂了那是一种最深情的支持和期待！

“拥有爱是幸福，给予爱是快乐”，高雨燕仿佛看到了生命之光。

第四十二章 高雨燕，你太让我失望！

（一）

人的意志其实是很脆弱的，有时候并不是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也不是想坚强就能坚强。

李笑晗的话带给高雨燕从来没有过的震撼，她下决心要从麻将圈里走出来，找回原来的自己。可是麻将就像毒品，一旦入进去，不知不觉就上了瘾，直到不能自拔。

高雨燕就是这样，叶紫和李笑晗走后，她把自己珍藏的那些书籍翻了出来，准备在卖货之余读点儿书，虽然不见得能有什么成就吧，至少能消磨时间，同时也丰富一下自己。

可是，每当麻友们踩着时间准时到来，高雨燕就读不下去了，然后在半推半就中又坐在麻将桌前，开始一天的麻将生涯。最初的时候，她还会为自己太没有毅力，禁不住诱惑而自责；等到“渐入佳境”，也就把读书啊、振作啊…这些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晚饭时分是高雨燕心灵最受折磨的时候。

看着周睿带着疲倦的面容回到家里，高雨燕的心里就会很内疚。她知道周睿其实也不喜欢她沉迷于麻将，可是当初是周睿把高雨燕引进来的，当然他自己又不好说什么。

然后高雨燕就默默地做饭，默默地下决心：明天开始一定不再玩了！

麻将其实也是个苦差事，特别对于高雨燕，总坐着本身就是一种伤害。每晚带着疲惫的身体趴在床上，高雨燕感觉腰椎隐隐作痛。可是她又不敢对周睿讲，唉！谁让自己贪玩呢！所以只好强挺着，有时自己偷偷按摩两下，然后就抱着儿子的旧衣服睡着了。

周睿其实是一个追求平淡生活的人。和高雨燕结婚，他并没有希望高雨燕成为张海迪或者于海波那样的名人，他只希望在温馨的家庭氛围里安静地生活，平平淡淡才是真嘛！就像他们最初结婚的日子，互相关心互相依赖，虽然不是很富裕，但是苦中有乐，感觉很幸福。

自从高雨燕沉迷于麻将后，对自己明显地关心少了，两个人也很少再卿卿我我。周睿甚至后悔自己为高雨燕做的这个选择，他觉得自己又一次害了高雨燕。

可是周睿不敢强制高雨燕停止，他担心高雨燕再回到从前郁郁寡欢的日子。所以周睿就这样矛盾着，期待着，希望高雨燕有一天自己走出来，开始全新的生活。

小店的生意在麻友的参与下进行着，于海波带来的“生命之光”一点点被麻将消磨掉了；

周睿的车轮每天下班后还是不知疲倦地滚动着，家里的钱包一点点的鼓了；

孩子还是那样沉默着，老人还是那么回执着，夫妻俩还是半个月一回乡下。

每次，两个人还是哭着回来，一样的情绪低落，一样的心如刀割；

然后，高雨燕继续筑她的“长城”，周睿继续他紧张忙碌的工作；

再然后，盼望下一次看儿子时，情况会突然有所转机……

（二）

这天下午，高雨燕正和麻友们玩得起劲。高雨燕的手气不错，连和三把牌后又开始坐桩，钱堆也起来了。

大家都在夸奖高雨燕牌艺好，简直让高雨燕有点儿晕乎乎的。

“燕子，开门呀！”

高雨燕回头一看，叶紫穿着今春最时尚的淡紫色风衣站在窗口。

“小叶子，你没上班吗？”高雨燕见到叶紫就抑制不住的开心。

“刚出来办点儿事，顺便来看看你。”叶紫一看到高雨燕还在打麻将，就有点儿不高兴，“没有打扰你们的雅兴吧？”

高雨燕知道叶紫一定不高兴，按理说自己应该马上从麻将桌上撤下来，可是今天自己赢得太多了，又不好意思主动张罗结束牌局，只能干着急。

“小叶子，你来过两把瘾吧，今天我赢了。呵呵。”高雨燕觉得不能让叶紫那么一人干坐着，便邀请叶紫。

“我帮你卖货，你们快点儿打吧，一会儿我有事和你说。”叶紫发出了婉转的警告。

麻友们都明白这是来客人了，别耽误人家正事，所以很快结束了牌局，散了。

“小叶子，有什么急事吗？”高雨燕直了直腰，她以为叶紫真的有事。

“是有急事，特别急！”叶紫没好气地说。

“怎么了？”高雨燕连忙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