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起坐在华丽的马车里出了宫。紫竹轩,人声鼎沸,清茗挑了一间雅室,叫一壶好茶,静静等待。茶香静静的飘散,一片朦胧,骤然出现一道红雾,面前竹夭已静坐在对面,邪肆张狂,妖媚惑人。“我们又见面了,公主,这匕首藏得还真是隐蔽呢。”清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眼见着他不知不觉的拿了自己用来防身的匕首,脸上挂着戏谑的笑。月落不显山不露水的坐在一角细细品茶,似乎对眼前的事漠不在乎,竹夭淡定自如,“林美人不如过来一起饮茶?”
月落微微一笑,起身,轻轻坐在清茗旁边,双肘搁在桌上,举起杯子细细端详,只这几步的功夫,竹夭已深深领略到此人的绝妙轻功,鞋不沾地,翩若惊鸿,只怕自己也未必有这般绝顶的功夫,难怪此人一眼就能看出晓梦的真实身份,当下心里多了几分戒备,却只化作邪邪一笑,“今日得与两大美人同桌共饮,可见我艳福不浅啊。”清茗到底是生在深宫的公主,虽然性子清明疏朗如上古好玉,却也经不起如此公然的调戏,脸色一沉,冷冷道:“有什么要求请直说,何必如此?”竹夭微眯着狭长的双眼,毫不掩饰的盯着月落,并不答言,只见月落如满月一般的面上没有一丝波澜,似乎永远,是云淡风轻的笑,然而眼底是沉沉的黑幕,看不清,猜不透,掩盖在永恒的微笑里。“要拿解药的话,只要林大美人一人即可。”清茗微微动怒:“你究竟想怎样?莫非你还想对林姐姐用毒不成?”竹夭不以为然的抽出匕首,下一秒,匕首擦过清茗的面颊,钉在墙上,稀稀疏疏落了一地灰尘,清茗的一抹青丝静静飘落在地。月落轻轻放在茶杯,只听攸的一声,双指已将匕首夹住,悠悠拿出帕子,慢慢擦拭刀面,然后,一甩手,匕首无比精确的插入刀鞘中,而握住刀鞘的竹夭的修长的手指,连轻微晃动也不曾有,似乎一切就是理所当然。清茗一霎那有些失神,眼前的两人是在令她眼花缭乱,她一直觉得月落不简单,以前是令她暗自佩服的医术,现在是,令人叫绝的武功。而她自然,也不会和任何人提起。她心里顿时明白,月落已足以应付眼前的场面,聪明如她,原本就不需她担忧。“林姐姐,我先回去了,出来这么久,怕是皇祖母也着急了,今天求她老人家答应出来放行可不容易。我就说你有事耽搁了,一会就回。”清茗在说到“一会就回”时,特意说重了音,月落心下明白,微微一笑,舌尖百转千回的话只化作简单的三个字:“你放心。”清茗点点头,明白一切都在掌握中,她会安然的带回解药,也是微微一笑。晓梦随在清茗背后,慢慢出去,转身,掩上门。临走前投了意味深长的一瞥。
第十八章 疏窗无人私语时
竹夭诡异的一笑,脸凑近月落,不过寸余,“大美人在前,喝茶没意思,不如喝酒。”月落不动声色的盯住他片刻,然后,拈花微笑,“我不善饮酒。”竹夭眼波流转,面上是奢靡花事了的微笑,眼里是独卧故山秋的萧索,终于收回身去,“那么,大美人找我何事?”月落微微沉吟:“玉界琼田三万顷,着我扁舟一叶。素月分辉,明河共影,表里俱澄澈。怡然心会,妙处难与君说。应念岭表经年,孤光自照,肝胆皆冰雪。短发萧骚襟袖冷,稳泛沧浪空阔。尽挹西江,细斟北斗,万象为宾客。扣舷独啸,不知今夕何夕。”竹夭脸色一变,这首词笼盖了南山阁所有的精妙功夫:玉界琼田,扁舟一叶,素月分辉,明河共影,表里澄澈,怡然心会,孤光自照,稳泛沧浪,尽挹西江,细斟北斗,万象为宾,扣舷独啸,今夕何夕。这套武功,只有南山阁阁主方才能习尽这十三招,其他弟子不过窥得一两招罢了,便已终身受用无穷。这套功夫一层一层,环环相扣,变幻无穷,他早已会了这前面的一十二招,只有这最后一招,今夕何夕,始终不成练成,每次到了紧要关头总是冲不破那道槛,一直是他最大的憾事。如今听月落信口吟出,心下暗惊。
月落见他神色有异,心里早已明白,当日教自己功夫的那十三位师父中,有一位,就是南山阁的前任阁主朱子凌,只可惜江湖上都传闻他与沉香榭主人锦瑟相约一决高下,最后二人竟同归于尽,江湖上从此少了两位武学怪人,哪里知道那不过是一道幌子,他们二人早年年轻时其实是一对恋人,只可惜后来由于种种原因,一个成了南山阁的阁主,一个入了沉香榭,反倒由爱生恨,暗暗相争,谁也不愿输给对方,最后相约一决胜负,谁料去的那一日朱子凌却生了后悔之心,遥想当年二人何等恩爱,只因都太要强,谁也不肯低头,终于导致如今的局面,最后一刻朱子凌暗中诈死,想了结这一场纷争,不曾想到锦瑟那样刚强的人,眼见自己亲手杀了昔日爱侣,悲从中来,仰天长叹,只欲一死,朱子凌按耐不住飞身阻止,二人终于和好如初,经此一事,二人从此淡了那争夺之心,只欲找一处世外桃源静静安享余生。二人一合计,便服药假死,并各自留下遗言,希望合葬在一起,哪知棺木内其实早已空空如也,下葬三天后二人苏醒,从坟茔里掘了条密道出去了,又小心填埋了密道,这才到鸿蒙山隐居。后来二人发现崖壁上有两处天然洞穴,便纷纷栖身于此,二人既得了这么个好归所,心满意足,当真是秋月春风等闲度,一次二人闲谈,感叹世间众人为名利,权势,爱情所苦,便决意点化之前的十一位志趣相投的好友,暗中写信送至各处,哪知众人皆有此心,一招皆至,晚来的十一人便在崖壁上另凿了十一处洞穴,彼此相通,交相呼应。真个是把流光轻抛,岁月虚度。
直至一日,锦瑟出外时发现尚在襁褓之中的月落,这个孩子就如同从天而降,十三人闲来无事,皆将各自的绝活细细教她,十三人心里清楚月落区区一人自然学不了这许多,便各自回去思量,只捡最要紧的功夫教她,哪知那时月落虽小,悟性却极高,聪明胜常人百倍,一通百通,其中以离恨宫百步穿行最为精妙,月落也极爱它的飘逸出尘,众人又时时向她讲授些江湖上的险恶,自知自己百年之后月落孤身一人,只为她将来出山时能得以平平安安,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月落既会这许多门派最上乘的功夫,如何不招致他人算计?
十三人隐居在此,原本心无所碍,无所牵挂,岂料在此逍遥中隐含了重重隐忧,生亦何哀,死亦何苦,参透生死,只求尘归尘,土归土,又不忍月落一个孤女独自在深山,然而月落十三岁那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表现令他们彻底放下心来,十三人相约,大笑而终。绝壁间的长啸久久不息,连绵不绝。月落在崖边葬了十三人的武器,遥祝一番,自此,再不曾踏入那座崖半步。
竹夭的脸色是初霁的雪,阴晴不定,明媚与黯然交接着闪烁。“你究竟是何人?”月落笑语盈盈,目光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幽雅深邃,有暗暗的墨潮涌动,“我是林月落。”竹夭亦不再追问,只轻轻笑一声,“你要见我为何?”月落微微一笑,“我想求你帮忙。”竹夭长笑一声,冷冷道:“我为什么要帮你?”月落不答,轻轻磨平面前扑在桌上素净的绸布,用手指蘸了茶水,缓缓写下了四个字,竹夭脸色一变,眼里闪耀着奇异的光芒,“说吧,你想要我做什么。”月落柔柔的的靠在椅背上,双手叠放在前,宽阔的袖子长长的垂下,“我听说太子殿下对南山阁颇为不满。”“是有这么回事。”竹夭懒懒的伸直修长的双腿,身姿半侧,手肘支着头,痞痞的笑,“怎么,你想让我替你干掉他?”月落不以为然的轻轻一笑,“不,我是想让他,一败涂地。”“不如我直接杀了他,你以身相许?”月落坐直身子,飞身而起,一弹指,接住竹夭别在腰间的竹杖,无声无息,只见竹杖的绿影绕着月落的白影,像两条不断舞动的丝带,缠绕在一起。“这就是今夕何夕,你要的。”竹夭长长地灌口酒,“如尔所愿。”月落点点头,微微一笑,“关于清茗……”竹夭双眸闪亮,夸张的抚着光洁的下巴,“啧啧啧,莫非你觉得我脸蛋不错,爱上我了?放心,你不用吃醋,你做大,慕容清茗做小,如何?”月落含笑斜他一眼,“你还真贪心,堂堂公主你敢这么委屈她。”竹夭长叹一声,“唉,虽说你是妒妇,谁让我爱上你呢,好吧,我自我牺牲一些,这样吧,我只娶你一人好了。当为天下除害了,那些莺莺燕燕你要怎么处置随你好了。”月落撑不住笑了,这一笑却真是出自内心,整个人都显得明媚起来。竹夭挑挑剑眉,若无其事的继续饮酒。月落微微一笑,心知清茗必定在宫等的着急,不再拖延下去,直言道:“你把清茗的解药给我吧。”竹夭已饮下许多酒,却丝毫没有醉态,默默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难道你不会解毒?”“南山阁的毒,解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呢。”竹夭伸手掏出一方晶莹的水晶盒,里面安然躺着几粒乳白的丸药,“这里面有七粒丸药,其中只有一枚是解药,其他都是毒药,你选吧。”刚揭开盒盖就有隐隐的幽香沁人心脾,月落暗暗抬眼望去,发现这七粒丸药都是一摸一样,完全没有差异,唯今之计,怕是只有通过各自气味分辨了。暗中将师父留下的雪珠紧紧握在手中片刻,凡人佩戴了雪珠,自可百毒不侵,月落心知这些丸药便面看起来光滑美丽,实则含有剧毒,怕是闻一闻也难以幸免,因此先将雪珠拿出,只暗暗藏在袖里,以防万一。竹夭见她轻蹙眉头,心中一颤,收起水晶盒,拿出其中一粒放在别处,将剩下的六枚丸药尽数予她,月落一怔,竹夭漫不经心的一笑,将盒子硬塞在她手里,“毒药被我拿出来了,剩下的都是解药。”月落点点头,感激的笑笑,“多谢。”竹夭不耐的摆摆手,“美人魅力无穷,这些丸药只能解普通的毒而已。”月落会意,他说的甚是不在意,其实这些丸药是解毒佳品,不知费了多少心思,他却慷慨的全部给予自己,心里一阵恍惚。自己究竟该不该将他带入这无止尽的漩涡中呢,脸色一黯,道:“竹夭,我想……”竹夭抬眉,不耐的看着她,“女人就是麻烦,罗里八嗦的,解药都给你了,还不快走?”
第十九章 故人梅花归梦愁
月落低下头,思量片刻,从袖间取出自幼带着的匕首,轻轻放在桌上,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竹夭一杯接一杯的狂饮,终于将散漫的目光投向这柄乌黑的不甚起眼的匕首,脸色一滞,这是师父朱子凌最珍爱的兵器,从未离身。
漫天是老姜的黄,雪珠子一粒粒打在鸳鸯瓦上,似婴孩的歌声。月落双手抱着暖炉,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地图,经过许多次的摩挲,北国的那一角早已黯淡了颜色,模模糊糊分不清东西,她却能清清楚楚的感受到北国的每一寸土地的气息,这一处是连绵的山脉,这一处是不息的河流,这一处该是桃花开在绮窗前,那一处该是雪若柳絮因风起。这样的天,这样的景,总是让人不由自主的思绪飞扬。“咕咕,”月落骤然回神,警觉的捉住鸽子,走入内室,解开帛布,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见夜竹三字。原来夜锦每次传信,担心半路遭人截获,所以写的极其隐晦,月落微一沉吟,帛布早已化作火蝴蝶翩翩飞。
次日清晨,太后兴头正足,一群妃嫔在太后跟前说笑取乐,此时的唐妃俨然已是中宫之主的气势,心知太后喜热闹,抢先道:“既然母后有此心,不如明日就让臣妾宴请大家一起来陪您,大家雪下赏梅,岂不甚好?”太后不答,只面向月落,微笑道:“你要去吗?”月落微微一笑,“月落心里自然想去,雪下赏梅原是一件乐事。”太后这才眼也不抬的道:“既然如此,那哀家就不负了唐妃的雅兴了。”众人见唐妃碰了这么个软钉子,面上讪讪的,一直知道太后宠爱月落,想不到已到了如斯地步。当下有些妃子对月落投去既羡且妒的目光,月落安之若素,面上是亘古的微笑缠mian。唯有玉妃投来淡淡一瞥,暗自冷笑,这些妃子,将来不知道怎么死呢,个个和乌眼鸡似的,偏偏没一个是月落的对手。
大家又吃了会茶,方才散去,月落趁机向太后提出想出宫采买些草药,太后自然不加阻拦,只叮嘱她路上小心,暗暗道:“你上次带来的糕点,软软的,很有味道,这次还给哀家带些来。”月落应了,拿了黑绸伞,出宫去,一路都是融化的雪珠子,湿漉漉的,踩上去有被微微的声响,不多会便道了一处隐蔽的小竹林,一眼瞥见其中大红燃烧的身影,“月落,好久不见了。”月落立在竹子之下,雪落了一身,二人拣了处避风,洁净的地方坐下。“这次你为何亲自来?”“我来看看京城的风景,顺便瞧瞧你们。”月落轻轻呵口气,“各大门派如何了?”“都没有什么动静,大家都很沉寂。”月落见她神色有几分不豫,心下会意,笑道:“你是不是好奇我怎么将蒙清荷拉下来的?”夜锦点点头,“之前原本是让水佩诱惑太子,让皇帝废了他,怎么突然改计划了?”“没有改计划,只是先铲除护翼太子的人罢了。你堂兄身份还未公开,这时候废太子,岂不是给人可趁之机?再说蒙清荷陷害你姨母,她死的应当。”夜锦眼中涌起一股赞许和敬佩,“你事事考虑的周全,我的确有些心急了。”月落清幽幽的眸子不知是喜是悲,嘴角微微上扬,“你的藏红花粉很及时,我原本还以为要多费一些周折的。”夜锦胡乱搓手取暖,轻声笑:“反正水佩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