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还是睡卧房?”
“这边……啊不,睡卧房,保证睡卧房!”
“我孟清妻子竟被个店铺抢走,这是何道理?为夫真想关了你那间药材铺子。”
“夫君,不要啊……虽然那铺子赚利润少得可怜,我可以全部上缴,用作家用!”
孟清听了,脸色更差了些。初七自知把话说错,直搂住他道:“我保证以后天黑马上归家,一刻也不耽误。夫君说什么时候安寝,就什么时候安寝,说怎么安寝,就怎么安寝……”
“咳咳,一大早说话也不害臊。”
“我怕夫君生我气,就有些口不择言了……”
初七确实遵守约定,每日天黑即刻归家,只是却要把天黑后事务积压在一起做,因而变得更加劳累。孟清直后悔起从前答应了开店一事,但见初七乐此不疲也由得她去。
此事受害者恐怕还是夜华以及几千个被当做受气包手下。孟清这几年脾气从未好过,由此而生怨怼之气渐渐波及长安大街小巷。
即便崔家似乎都感觉长安城里弥漫着怨气,令三姊妹生活多少都受到了影响。她们每月初三都相约回娘家探视,相互诉说各自家中烦恼。
初七一向热衷姐妹聚会,听两个姐姐抱怨生活太过平顺琐碎倒是件难得喜乐。莲叶出嫁第一年便生了个女儿,取名娉婷。卢家虽重子嗣男丁,但因天下出了个杨玉环,生女倒也不是件坏事。莲子便迟了一些,今年刚怀上第一胎,还不足三月。虽是喜事,但因宰相李林甫刚刚过世,家族顿时失了靠山,生活自是大不如前。唯有初七波澜不惊地泡在药材铺里过到了现今,既无甚大喜,亦无甚大悲。
莲子倒是奇怪,直问她道:“小妹,你怎么都不跟姐姐分享心事?听说孟郎君宠你宠得不得了,让你日日在家外面搅合都乐意。哪里像我,离一家步都要被说三道四!”
“我……我……”
“我什么我?你今日要是不好好交代,姐姐我可是要动大刑!”
初七最怕抓痒,立即束手就擒道:“我知无不言,姐姐尽管问。”
“好,你说。”
“我说……”
“听说你信期至今都未来,房事……会不会很辛苦?”
“没……”
“没?你果然天赋异禀。”
“不是,没房事……不过除了那个,都……”
莲子大吃一惊,道:“天哪,孟郎君不会是不行吧?没房事他还能这么宠着你。哦,我知道了!这就像吃乳酪浇樱桃,先吃掉乳酪,把樱桃留到最后慢慢书尝。”
“二姐,你……好色!”
“哎呀,翅膀硬了都敢跟我顶嘴了。看我不罚你!”
两个妹妹闹得欢,莲叶却一点加入心情也无。她近日脸色都不甚太好,寡言少语,闷闷不乐。很快莲子和初七都意识到了她异常,直停了打闹,问她有什么心事。
莲叶直推说没事,不久竟哭了起来,道:“小妹,你是不是得罪过卢夫人?”
初七从未见过莲叶如此伤心,急忙说道:“没有,我甚至从来没正面见过她。难道……她找你麻烦?”
“她是卢家人,所以时常也会来家里走动,三年来也不知说了我多少不是。她对我夫婿说我曾是酒女,要他休了我。要不是我生了娉婷,早被扫地出门了!所幸定之一直护着我,全不理那女人。可前几日,她又来一次,也不知说了什么,定之便对我冷淡了许多,好几日都没跟我说话了。我想来想去自己也不曾真正得罪过卢夫人,即便想上门给她赔不是也不知道个道理……”
莲子一听便大怒道:“就那个(荡)妇也配这么说你?我找她算账去!”
初七连忙拉住大着肚子莲子,劝道:“此事恐皆由我而起,哪里有姐姐出面道理?她犯了大姐,便是犯我。我们姊妹岂由着别人欺压?”
紫鸢会这样明目张胆地找茬,全因有谣言说她公馆中人身染花柳病。而这源头所在,据说便就是初七药材铺里看诊大夫传。那日进斗金,每日开流水宴府邸渐渐变得萧条。紫鸢新仇旧恨郁结在心,又伤害不了初七半分,只有拿了莲叶下手。
初七最看不过有人拿她家里人开刀,翌日便写了拜帖送到了紫鸢府上,直邀她相约前去共赏芙蓉园中牡丹。此事孟清得知后多少有些担心。一来紫鸢是旧识,虽然已无甚交往,交情还在;二来初七仍旧年轻,碰上那样通晓人情世故女人恐怕会吃亏。
他直问妻子道:“怎么突然想起要约紫鸢赏花?她泼辣你儿时也见识过。为夫怕你吃亏……”
“夫君可以这么想,我们打起来,她老胳膊老腿,肯定是我赢,对不对?”
“原来你是要去打架。那为夫倒不担心你吃亏了。”
初七笑了一身,趴在他身上道:“夫君,我是你妻,你看重我多过看重卢夫人吧?”
“这为夫可为难了。毕竟紫鸢与我也是二十多年交情……”
初七咬他耳朵,嗔道:“再说,我就搬去书房睡!”
“好了,你想怎样便怎样吧,别闹得太大就好。”
初七得了孟清这个准,便毫无顾忌地按照约定去了芙蓉园。紫鸢果然如约而至,穿一袭华丽孔雀袍子直将芙蓉园各色牡丹都比了下去。
初七见了便道:“卢夫人这一袭袍子真是好看。”
“再好看衣服哪里能跟崔夫人美色匹敌?”紫鸢不经意地说着,一边又命婢女将自己养几只名犬抱来,一举一动皆是盛气凌人。
初七见了那几只体型膘壮如人一般大狗,直道:“这狗这么大又这么壮,看起来真吓人。”
紫鸢爱狗十分出名,凡是出来应酬皆要带几只出来炫耀一番。她此时见初七脸有惧色便道:“这倒不必怕。将它们拴紧些便好。小家伙们好几日都没出来活动筋骨了,幸而你约了我出来。不然也不知让它们等上多久呢。据说狼狗不睦,崔夫人,你受不受得住?”
一同随行而来江蓠听了都有些怒气。初七拦住她回紫鸢道:“卢夫人但请放心。时候不早,快些游园是正经。”
紫鸢却道:“芙蓉园早看腻了。我听闻崔夫人你是贵妃门生,定是舞技卓绝。不如你在此一展技艺,让我也一饱眼福。”
江蓠忍不住出口道:“卢夫人莫要太不客气!”
初七却道:“江蓠,怎可如此无礼?卢夫人既要看,我又岂会不答应。你且退下吧。”
“是……”
紫鸢似有些意外。她以为今次是来搓搓初生牛犊锐气,哪知碰上了这么个软柿子,直有了些轻视意味。
初七走近一步,轻声请求道:“卢夫人,若我真跳了这支舞。你能不能放过我大姐?”
“跳完再说。我不喜别人跟我讨价还价。再说了,你本来就是杂耍班子出身,在这里跳舞辱没你了吗?”
初七越是谦卑忍耐,紫鸢倒也越得意起来。最后,初七不得不大庭广众之下,在芙蓉园中起舞。游园众人惊觉有美人在此歌舞,纷纷驻足观看,对初七舞姿书头论足。
江蓠着实看不过去,直叫了个手下跑回去找夜华来助阵。她可真是有些气,气紫鸢嚣张跋扈,更气初七忍气吞声。若换做是她,非推那卢夫人进芙蓉渠不可。
初七跳至一半,已是汗水淋漓,脸上染了愁苦之色。在场众人皆有所感,多少知晓她受人所逼。加之紫鸢所带名犬对着初七狂吠不止,听之可怖,同情怜悯之意油然而生。
初七实在有些累了,远远看了一眼紫鸢,见她嘴角扬起,似乎仍旧意犹未尽,直觉此人可恶至极,不教训她何以保她姐姐无忧,何以出这口恶气?
紫鸢还在看着,忽见初七脸色一变,突然有了不祥预感……
狗血
40
初七跳到中途,忽而拖着长袖掩住半张脸孔,对着那些吠叫狗一阵呲牙。那些大狗突然疯了一般挣脱了拴在脖颈上绳子,直向她扑过来。四五只狗将初七团团围在中央,似要将她分食,场面尤其可怖。
初七惨叫一声,已被一只狗咬住了胳膊。众人见之,大叫“疯狗咬人”,四处逃散去了。
江蓠第一个冲上前去想将初七救出来,可赶在她前面竟还有一人。那人速度太快,她看不甚清晰。不过一瞬间,几只大狗竟皆死在了他剑下。
初七被弄得满身是血,一时都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何事。直到那张难以忘却面孔复又出现,她连忙捂住嘴,怕自己不慎叫出他名字来。
康摩伽?为何他会回来,又为何知道她会在这里?是了,安禄山来往长安日益频繁。他又何尝不能出现在芙蓉园?想这三年,他也不知来了多少趟长安,却没留给她一点消息。直到现今,他终于肯露面了吗?
才思量了一半,初七已被整个抱起。她慌张地抓住他衣襟,问:“你带我去哪里?”
“你这个样子,我除了带你去看大夫,还把你扔芙蓉渠里吗?”
初七连忙挣扎道:“我不看大夫,把我送回去,不然就白咬这一口了!”
“我不送,你拿我怎么着?”
康摩伽竟如此固执,口气也比从前冲了些。初七并不想和他争论,直道:“我刚刚是故意让狗咬。不送回去,我设局就白费了!”
康摩伽听了顿时生起气来,直想把她扔在地上走人。可初七这副血淋淋模样,他怎样才下得了手?
“你怎么越长越笨了?有什么值得让你自残身体去换取方小说西?”
“有,康摩伽。你为了米荷,一定也会这么做。现在马上送我回去,好不好?”
康摩伽仍旧没理会她请求,抱她骑上马就往最近医馆冲去。很快地,医馆大夫给初七包扎了伤口,又开了些几个方子。
初七一直都不说话,拿眼睛干瞪着康摩伽。他脸上有怨气,她又何尝没有?今日一劫初七早有计划。她知道孟清绝不会真去和紫鸢交恶,一来是几十年交情在,二来双方家族都势力太大,不宜有隙。她自己小打小闹地去找紫鸢,根本保不住她姐姐,自己更会吃力不讨好。若不让紫鸢伤害自己,她便没有办法真正打击到那个女人。
康摩伽似乎明白了她伎俩,表情因而更加阴沉起来。他按捺不住道:“谁教了你这些阴招?尽做些损人不利己事。”
初七懒得反驳,独自生起闷气。她要气方小说西远比康摩伽来多,干脆闭上眼睛无视他存在。
这样互相斗气还是第一次。两人心中都觉难受十分。康摩伽直叹了口气道:“孟郎君消息灵通,相信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来。到时候,你跟他如何喊冤叫屈都行。只是,下次不要再用这么狠计了……”
初七咬着唇,任由他走了。倘若这样相见,真是不如不见。她顿时趴着哭了起来,伤口也隐隐作痛。康摩伽知道她也会耍心计了,再也不是当初连走路吃饭都不会狼孩了。这感觉犹如被父亲抛弃一般,初七越哭越觉得伤心。她想她在嫁人之前确实也不知自己也会耍弄手段。直到成了孟清妻子,那些腥风血雨事就一直萦绕在周身。身怀仇恨人们找上孟清,让他为他们报仇雪恨,有要断手断脚,有要人头眼珠,还有要血洗满门。孟清有答应,有不答应,如此种种,招致而来便是暗杀与行刺,谈判与较量。初七耳濡目染,自然也就会了。
她犹自沉浸在悲伤思绪中,突然感觉有人将手搭在她肩上。初七急忙抬头。她想若是康摩伽回来,她一定不跟他斗气,一定跟他和好。可来人却是夜华,不禁令她一阵失望。
夜华见她满脸泪痕,全身血腥,心中一急,忙问道:“夫人,你怎么样?”
初七想起自己计策,拧了一把大腿就哭道:“老师,我好怕,好多狗咬我……”
纵然是夜华却也难以抗拒这样眼泪。他忙安抚道:“不怕,卢夫人狗已经全被杀了。不光是她今日带来,连她府里,一只不留。”
“府里?”
“是。郎君听说了此事,立即命人将她养狗都杀了。但夜华终究来迟一步,让夫人受惊。被狗咬伤非同小可。夫人请随夜华回府。御医已在府中等候多时。”
初七点点头,刚要起身才发觉腿因为趴得太久发了麻,差点便要跌倒。夜华慌忙扶住她道:“夫人,小心!”
初七捂着腿谢了谢夜华,却见他迅速站到三尺外避嫌,连眼神都看向了别处。如此谨慎,倒显得他有些心虚。初七也不多想,上来接应马车回了家中。
孟清一见她样子,脸色便沉重了不少。四周人感应到他怒气,均是战战兢兢。没等下命令,一群人围着初七又是诊脉又是梳洗,直闹腾了一个时辰方才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