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阴了一把。
船只顺风而下,很快就抵达岸边,连玉和西琉玥迎了上去,连玉有些局促不安,上次的乾坤阁,相逢不相识,是她不对。
只是形势不允许罢了!
她不确定,如果秦初雪知道她是连玉,会不会把她扣下,不让她过江,毕竟任何人,也不能让她反了南楚。
“姐姐!”连玉低低唤了一声,清冽的声音在晨光中惴惴不安。
西琉玥也不想连玉为难,礼貌颔首而过。
秦初雪眼光扫过他一眼,也点点头,温雅地说,“我过江来看我妹妹?西秦帝欢迎否?”
西琉玥张扬一笑,眸光深邃,瞬间风华绝代,让晨光都觉得愧疚三分,“欢迎,大小姐何时过江,寡人都欢迎,你是连玉的姐姐,自然也是寡人的姐姐。”
秦初雪只是微笑一笑,并未反驳,眸光定定地看着他,连玉看着他们相互较量的眼光,有些踌躇,好在秦初雪很快就转了话题,“小玉儿,陪姐姐走走吧!”
“是!”连玉看了林西牧一眼,温文优雅的青年将军一笑,依然是多年前,那副优雅的模样,仿佛任何事都碎不了他的面具。
秦初雪和连玉沿着江边走,不远处,燕冰正在训练水军,看见秦初雪,扬手大喊,“大小姐,想死你了!”
那笑容,阳光灿烂,声音真诚。
秦初雪也笑着挥挥手,转身对连玉说,“没想到燕冰会毫无条件地归顺了西秦。”
“燕冰他性子懒散,不是治国的料。”
“呵呵,当年东林苑的几个人,显然分成两派了,小玉儿,没想到我们姐妹最终还是走到这一步。”
“姐姐,对不起,可我不会负了西琉玥,两年前,几乎酿成大错,幸好能及时挽救,不然我也不在这个世上了,当初若是西琉玥出一点问题,或者长公主有半点不测,我都是西秦的罪人。”
“是啊,幸好能挽救!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是永远失去了,再也找不回来,你当年爱上西琉玥,而不是爱上楚琰,是西琉玥的福气。”
“姐,你离开南楚吧!”连玉倏地抓着她的手,“楚琰赢不了西琉玥的,胜负只是迟早的问题,明明知道前头是死路,为什么还要走呢?”
“小玉儿,姐姐不像你那么潇洒,诺大一个王家,我不能不管。”
“离开南楚又怎么会是不管王家了呢?我保证,西琉玥不会动王家一个人,绝对不会。”
“小玉儿,你不明白的。”
连玉沉默,片刻,缓缓道:“天下战乱,生灵涂炭,一统已经是大势所趋,西秦比南楚更得民心,得民心者得天下,天下一统后,不分秦楚燕齐赵魏韩,这不是万民所愿么?南楚暴政那么多年,就算楚琰登基之后力挽狂澜,也是力所不及。姐姐,小玉儿的话,你暂且听着吧,他不是一个能托付终身的人,你……还是……”
“你以为我还爱着楚琰?”秦初雪挑眉,笑得很坦诚。
连玉啊了一声,秦初雪笑了笑,“如今,他是君,我是臣,若说还剩下感情,那也只是自幼长大的情分,男女之情早就淡了,多么深厚的感情,也经不起一次次的丢弃,我不是一个死心眼的人。”
连玉听了,心中百味交织,喜的是,秦初雪不爱楚琰,他日楚琰若有什么三长两短,她应该不会太悲伤,悲哀的是,连那么爱他的姐姐都死心了,楚琰,你还剩下什么?
毕竟她曾经很喜欢楚琰这个人,无关爱情,虽然后面有些事让她失望,怨恨,她还是不想他落到众叛亲离的下场。
姐姐,林西牧……他身边还有几个真心人?
楚琰啊,楚琰,你做的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值得吗?
又曾后悔过吗?
这个答案,恐怕他自己都不知道。
“这恐怕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小玉儿!”秦初雪淡淡地道,眉目之间有些悲伤。
连玉一慌,“姐姐,不会的,等战事一结束,我们都会好好地活着,幸福的活着。”
秦初雪一笑而过,今天看见她幸福,她也放心了,总比这两年,懊恼自责来得强。
连玉说道:“姐姐,你放弃南楚吧,他们男人争天下,关我们什么事,为什么要把一生都搭进去?你的一生,活得还不够累吗?秦家,王家,你背负了多少?这本来就不是你该背负的责任,你欠王家的,早就还完了,这两年要不是你撑着,王家早就被我击退,退出商场,你还欠王家什么呢?你前半生,为秦家,为王家,活得够累了,算妹妹求你,下半辈子,能不能为了自己活呢?”
“如果你不 是秦初雪,你想过什么日子,姐姐,你想过吗?向往吗?没有人能夺去你的憧憬,你可以视线你的愿望的。”
秦初雪微微挑眉,不置一词,久久地看着江面。
“为自己而活……”淡淡的声音飘散在江面上,带着一丝丝难见的迷茫。
016 决战之巅
016 决战之巅(2166字)
秦初雪和林西牧没在西秦军营待很久,一个时辰后返回荆州,刚上岸就看见楚琰阴沉着脸,一身黄袍,冷冽地站在阳光中,周围的气氛极冷。
“初雪,你在做什么?”楚琰的声音很沉,很冷,在秦初雪面前第一次重了声音。
林西牧刚要跪地请罪,秦初雪一手拦住他,面对楚琰的怒气,秦大小姐无风无浪,“两军交战,没有军令,不能过江,我知道,只是我过江看我妹妹,不行吗?”
楚琰眯着眼,怒火闪烁,秦初雪说道,“我就带着林西牧过去,没带外人,你要连我们都不相信,那就算了。”
楚琰眼光扫过秦初雪和林西牧,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林西牧看着他的背影,紧绷的一口气终于松了,他还真怕楚琰严查,幸好有初雪分散他的注意力。
转身,心中一惊,只见秦初雪双眸深沉地看着他,这片莹亮的眸光中,有着复杂的思绪,林西牧心中一跳,秦家大小姐,心算天下,聪颖绝顶,心思细腻,莫非?
“初雪?”
秦初雪微微一笑,眼眸半垂,淡淡的声音散在江风中,“你们这些男人,究竟心中装了多少事,又装了多少人?”
说罢这句话,不待林西牧说话,上了一旁的马车,回了别院。
咕噜噜的车轮声,碾在路上,散发出吵杂的声音,秦初雪看着自己白净的手,沉思不语,为自己而活吗?
这双手,翻云覆雨,从来都不是为了自己。
的确是感觉疲惫了,可是,靠着这双手,还能为自己活吗?
夜色降临,楚琰来了别院,秦初雪刚派人连夜修葺栈道,见楚琰来,顺便也把情况说了一遍,“粮道损毁,完全修好可能要几个月,荆州存粮勉强能成一个多月,一个月之内,必须结束战事。”
楚琰点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秦初雪也不再说什么,他们之间,除了战事,似乎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而她心里更知道,这场仗,南楚,必败无疑,连劝楚琰退兵的借口她都不想了。
西琉玥的手段,不是一般人能抵得住的,聪明如楚琰,也未必想得到,想他这样高傲自负的人,明知是输,也不可能会认输。
只能是和南楚共存亡。
保留南楚皇室的骨气。
“想问小玉儿的事吗?”
楚琰沉默着,半晌,才吐出一句,“她……还好吗?”
“挺好的,身子长高了点,笑容也多,看起来比以前幸福。”
“是吗?”
又沉默了……
楚琰心中涩涩地痛着,看起来比以前幸福吗?
他知道,西琉玥很爱她,一定会让她幸福,只是,心里为什么会这么惆怅呢?小玉儿在他身边的时候,很少笑,几天也难得见一回,可她在西琉玥身边却很活泼,这不是很早以前就知道的吗?
其实,他也可以让小玉儿幸福。
只是……他给的幸福,不是她想要的罢了!
“楚琰,你……别太强求了,小玉儿爱西琉玥,你应该知道,强求只会伤人伤己,这又何必呢?”
“你别说了!”楚琰沉声打断,不再说话,背过身去,快步离开别院。
秦初雪看着他的背影,细碎的月光冷冷地洒在这抹强硬的背影上,倍显落寞,走得那么坚定,背脊挺得那么直,就这样融入黑暗中。
西秦南楚最后决战爆发,楚琰没想到会这么快。
西秦水师在短短一个时辰之内,从西北方向突破柳河江防,把他引以为傲的防线彻底冲垮了。
观战台上的楚琰,大吃一惊。
东方傲所领的水军被打得七零八落,西秦对南楚的防守了如指掌,知道哪一环节怎么攻击,知道哪一个环节最薄弱,楚琰铁桶似的战术生生被西秦军撕了一个缺口。
“这么会这样?”楚琰大吃一惊,一方势如破竹,一方节节败退,这不是真的,绝不可能,他的战术怎么可能会出现这样的弱点。
唯一的解释的,西琉玥得到了新的江防图。
楚琰眸光一眯,当他看见林西牧突然领着一支水军反攻南楚时,他彻底明白了为什么?
林西牧,竟然西秦的人?
江面,喊杀冲天,战火缭绕,明亮的阳光下,黑压压的雨箭铺天盖地射向南楚军,火球扑来,考得密集一点的船只相连着火,火势越烧越大,映红了整个江面。
“林西牧,你这个叛徒!”东方傲杀红了眼睛,扬手,“来人,给我射,射死这个叛徒!”
雨箭茫茫,锣鼓喧天。
林西牧指挥西秦士兵冲入南楚军最薄弱的一环,淡淡地说,“从未效忠,何来背叛?”
他由始至终,都是西秦的子民,西秦的忠臣。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柳逸,燕冰、西琉云的指挥西秦军骁勇冲敌,势如破竹。
林西牧和柳逸所率领的一支军队,率先冲破了楚琰的防守,直冲荆州而来。
南楚大败!
已成定局!
楚琰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无力扭转乾坤!
自从林西牧领着一支军队叛变开始,已经注定了南楚的败局,林西牧这几年为南楚立了不少汗马功劳,又是骁勇战将。
他一叛变,南楚的军心已经动摇。
西琉玥连玉亲自领着铁骑、步兵主力越江,顺着林西牧、柳逸打开的路顺流而上,双眸紧紧地盯着荆州。
“赢了!”连玉淡淡一笑,这一场仗,打得太漂亮了,南楚骁勇的水军被打败了,一路退回荆州城。
西琉玥点点头,眉目净是霸气,抽出宝剑,横指荆州,声震九霄,“全速前进,剿灭南楚,一统天下!”
“剿灭南楚,一统天下!”
“剿灭南楚,一统天下!”
……
一声盖过一声,声声传开,整个西秦,军心大震。
“皇上,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周扬劝着,让楚琰离开荆州,还能有一线希望,如果被围困,只有死路一条。
“皇上,离开荆州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逃过这一劫,您肯定还有机会的,皇上……”
随行官员跪了一地,楚琰大怒,“你们让朕逃?被西琉玥追着,狼狈地逃?你们不想活了吗?”
“皇上……走吧,荆州保不住了!”周扬说道,“离开荆州,或许我们还能一战,或许还有一线希望,若是不走,真的要全输了!”
017 兵临城下
017 兵临城下(2099字)
柳河之上,西秦军大胜,南楚三十万水军被击七零八落,荆州就柳河一道天险,柳河被攻破,整个荆州犹如平原,西秦军队策马横冲直撞,再无阻拦。
楚琰在禁军的护卫下,仓促逃离荆州,退回圣京。
这一夜。
雷电交加,荆州下起了倾盆大雨。
王家别院大门紧闭,凉亭中,秦初雪在弹琴,她穿着一件素白的罗裙,素颜朝天,美得很干净,平静的双眸注视着雨帘,沉默不语。
双手弹奏如飞,一手铿锵有力的战曲震荡在雨帘中。
林西牧站在紧闭的大门前,任雨水冲刷,染血的战袍在雨水的冲刷中飘曳,脚下积了一层晕红的水迹,薄薄的,浅红的,俊雅的容颜露出淡淡的苦涩,挺直了背脊,站在雨水中。
朱红大门紧闭,仿佛是那女子的心门,也关上了!
从一开始,林西牧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