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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佚名 5022 字 4个月前

liang,已经没用了,她还是舍不得扔。听着孙自瑶的电话,名片上的名字依稀也被提起了。

“约成了?”庄严问。

“下礼拜五,在他们公司,我自己开车过去找他。他让我问你好。”孙自瑶记下了tobias的手机号就把名片递回来。

“他是不是还让你问……”庄严又看了一眼印着cheng liang的那张名,“还让问主任好来着吧?瑶瑶,要是能找着他就好了,这个题目的interview他最合适了,估计能跟你讲三天。我写论文的时候主任也帮我约过采访,我们俩还因为这事儿吵过。”

“庄严,别再想他了。”瑶瑶揽过庄严的肩膀,拍了拍,“上次,我不对,不好意思了。这次,谢谢你。”

庄严扬了下嘴角,勉强可以算是笑,看着孙自瑶离开,除了再见,没再说什么。

窗子外头阴阴的,庄严突然觉得很孤单。有些东西,越是想躲开就越说明只要再被触及仍然无法控制,一旦有个由头,立刻又被抓得牢牢的。其实,也不是总会想起梁诚,就是有的时候莫名其妙地心里发慌。庄严很腻味拿得起放不下这种事儿,就像她今天这样,最可笑的是,事到如今,她都没把握说自己曾经拿起来过,居然还好意思放不下。

这天,庄严觉得自己让怨妇上身了。

(二)话说从头

庄严喜欢在人群人中,哪怕别人对她漠不关心,视而不见,她还是不喜欢一个人。她每天的生活主要是学习,在学习的时候她不觉得寂寞,但生活终究不可能只被学习填满,不学习的时候,她跟谁都能说上两句,所以,很多人认为庄严性格不错,适合聊天。庄严跟谁都不算朋友,除了最早在n城火车站教她买过车票的孙自瑶,也许是知恩图报,也许是感情用事,反正这是她的性格属性,一个不受控制的特征。

那天,初到异乡的庄严要从n城去e城的大学总部注册,她站在自动售票机前发愣,有个身材火辣的长发姑娘拍她,问她是不是中国人,那个姑娘就是孙自瑶。她跟庄严说,到e城要买四个区的票,n城则是两个区,买错了被抓住就是逃票,要罚款40欧,而且签证上会有记录。孙自瑶又问庄严去没去过e城,庄严摇头,然后她就领着庄严去注册了。

孙自瑶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她从第一眼就挺喜欢庄严的,帽衫,拉链没系,略微宽大的白t恤、深□牛仔裤、帆布鞋、挎一个硕大的包,包里除了几张纸没放什么。她有时候也这么穿,但是跟庄严的感觉不一样,没有她那么干净冷清。

庄严的处事风格有些散漫,除了对学习。她觉得,让别人正眼看她,又不要太引人注意,学习好,是个简便而且长效的方法,很多人都会来问她功课,也会借机和她聊天。学业没有对她造成任何压力,在免了宏观经济学和统计学以后,庄严仅仅用了三个学期就升到了专业课阶段。那年六月中,她抱着玩心投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份求职简历——hh ag,中国业务部,工读生。

hh是家族型企业,有将近两百年的历史,它走了一条大部分德国公司最普遍的发展道路,从生产螺丝的小作坊一步一步演变成了大型环保企业。公司有着不错的销售额,但是70%来自海外业务。对于德国这样的国家,污水、淤泥处理已经是很多年前的话题了,90年代中,hh动手拓展海外市场,重中之重是中国、俄罗斯、巴西这样的发展中大国。几年后,公司在中国的业务做得风生水起,终于在y市建立了自己的第一家海外合资公司。

一个礼拜后,庄严接到了参加面试的确认电话,由于自己的预期太低,对于这样的回应她明显地心理准备不足。此前,庄严从未考虑过她要怎么才能从n城杀去40多公里以外的hh。这不是一段想当然的路程,她要先从自己的住处坐车去n城火车站,换乘火车三十分钟到nm城,然后转两趟公共汽车到工业园区附近,最后再步行1.5公里。不出意外的话,全程耗时应该在两个小时。

庄严仰天长叹,天将降大任啊,可这个机会她不想放弃。n大的中国同学里曾有人为了得到西门子的打工机会不惜每礼拜五从n城赶到一百多公里以外的雷根斯堡。两个钟头的路程,对于天朝子民而言也算还好,随便堵个车也得花上个把钟头,不是说么,只有享不了的福,没有受不了的罪。庄严安慰着自己。

面试那天,她推着自行车上路了,德国火车都有自行车车厢,下车以后从nm城火车站骑到hh大约10公里,四十分钟应该差不多,自己骑,省车钱,又环保。庄严到hh前台的时候提早了十五分钟,前台的小姑娘让她坐电梯到四楼,去小会议室里等着,准备准备,面试六点开始。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门上贴了一张纸vorstellungsgespräch(面试)。庄严轻轻敲了敲门,没应答,推开一道缝往里张望,空无一人。她没敢进去,从包里找出纸巾擦干了自己的一脑门子汗,又把衬衫袖子向上卷了卷,再去上了个厕所。回到门口,她靠在墙上平静心情,楼道里偶尔有人经过,跟她说个再见,大约是要下班回家了。

几分钟以后,庄严真正的人生故事就要慢慢开始了。

快六点的时候,有人从走廊的尽头走过来。庄严跟那个人对视,两个人都有点儿愣。

中国人?光头!庄严被来人那颗闪闪发亮的脑袋实实在在地晃了一下。

这姑娘,是枪手?来人用最快的速度回忆了一下简历上的照片。

他先于庄严从诧异中收回思路,点了点头,笑了一下,跟她握手。

“梁诚……”,他自我介绍,诚字后面是个很明显的儿话音,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确认了两次站在面前的姑娘的确是叫“庄严”以后,请她进门,坐下,然后,绕到长桌子的另一侧,把一摞简历放在桌上,庄严的在最上面,有绿色荧光笔划过的痕迹。他一只手搭在简历上,一只手扶在桌子上。那双手很瘦,手指修长,有明显的骨节,指甲剪得很短,是整齐的半圆形,右手小指下方有一道伤疤,似乎从手背一直延伸到掌心。双方落座以后,他直接用德语发问,庄严的视线迅速从那双手上移到了面试官的脸上,刚刚落下去的一身汗又从新回到了皮肤表层。

没有开场白,一上来就是面试中常见的你来我往,足足持续了三十分钟。最后,光头终于讲了中文:“在我面试的学生里你德语算是不错的,回去等通知,周三以前,成就是电话,不成就是邮件通知,就这样吧。”光头站起来,再次和庄严握手,又笑了一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梁诚重新翻了翻手里的那一摞简历,出了会议室,路过走廊的窗口正看见庄严斜背着书包走出办公楼,开了自行车锁,推着车走出公司的大门。骑车来的?!梁诚没发觉自己笑了,低头在简历上确认庄严的住址,n城,leibnizstr.(街名),也是在南城,离自己住的地方不远。火车倒自行车?不知道其他来面试的学生选择了什么交通工具,可梁诚还是对庄严不合时宜地心软了一下。这样的辛苦他明白,当年自己在hh做工读生的时候也是这样熬过来的。

回到办公室,早过了下班时间,他坐到办公桌旁,请工读生这件事梁诚不想花费过多的精力,今天就要定下来。

梁诚,国内学化学,到德国以后在n大念热能工程,求学期间就做了hh的工读生,二十六岁毕业顺理成章地留在了公司。五年的时间,左右思量,三步一顾,在他三十一岁的时候坐上了今天这个尴尬的位置。目前,对外宣称梁诚是中国区运营总监,可这只是一个含糊的头衔,他在德国只有一个下属,几乎没有可调配的资源,待遇也只相当于经理级别,不夸张地说,这就是个临时职位,当有一天城门失火,中德合作双方一拍两散,第一条被殃及的池鱼就是梁诚。一年多以前,他刚升职,大把的时间都耽搁在了三万英尺的高空,往来于德国,上海,北京,y市。很多事情梁诚要亲力亲为,生产技术上他得参与,国内客户的要求必须落实给德国的技术,他还要监控hh在国内的销售业绩,而最主要的则是协调公司和y市合资公司,以及北京、上海代表处之间的关系。现年三十二岁的梁诚已经深刻理解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就必起纷争的真正含义。不过,他喜欢做那条池鱼,他自得其乐,何况最苦的日子已经熬过去了,现在是相对的和平时期,哪怕短暂,至少安定。

最初,梁诚只打算招工科背景的学生来做工读生,工科出身的他打从心底里看不起学经济的,他认为这个世界没有经济学家依然能稳步发展。他本人也没学过经济,却能从事相关的工作。但是普遍的,德语是工科学生的弱项,在数据分析上也不占绝对优势,不是他们不能做,而是要花时间培训,hh的中国业务部加梁诚在内就两个人,随着业务的扩展,他找不出人手也找不出时间再培养出一个类似的自己。最终,他放弃了自己的初衷,开始从经济专业里选人,庄严就是其中之一。

庄严是最后一个来面试的学生,梁诚回忆着和她的对答,德语不错,基础课阶段成绩1.8,经济专业拿到这个成绩不容易了,跟另外几个比高出了一大截,国内大本学会计,貌似excel运用熟练,数据分析这部分应该足够胜任。目前,在hh打了两年工的男孩子因为毕业的关系,这个礼拜就要离开,梁诚最初是想再找个小伙子来的,男孩使唤起来,教训起来都方便,不用顾忌太多。另外,hh经常要接待国内的考察团过来参观,这个工读生的另外一个任务就是陪团。庄严是女的,而且,长得比他以为的要好看。梁诚觉得女性陪团不方便,身材好点儿,长得好点儿,客户容易有非份之想。根据自己的目测,梁诚推算庄严应该在一米七往上,麻杆身材,一张尖尖的小脸,一头又黑又密的短发,凑合吧,她不算绝对意义上的美女,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儿。梁诚又低头看了看她简历上的那张证件照,有图无真像,这是可喜还是可悲?他想不明白,庄严怎么就能那么坦然地把这么一张照片贴上了简历,要真是赶上个以貌取人的主儿,会不会发她来面试都两说。有时候,当人有条件去揭开一个谜底时,好奇心总会呈几何级数地膨胀,女的就女的吧,梁诚想着,事不过二,下不为例。

于是,他已经开始的人生故事将会变的更加复杂。

(三)小光,主任,梁诚

“昨天面试怎么样?”第二天上课,孙自瑶问庄严面。

“礼拜三告诉你结果。”庄严说。

“嗳,我跟你说的那中国男的你看见了吗?”这才是瑶瑶问题的重点。

“小光?面试我的应该就是他。”

“他留头发了吗?”

庄严摇头,“没。”

然后,孙自瑶吐出了一句非常石破天惊的话:“我以前追过他,没成。”庄严有点儿难以置信,看了孙自瑶一眼。

瑶瑶又说:“我那宝贵的青春啊,都他妈拿来干嘛了?!”

“拿来犯错了。”

“可能吧。”孙自瑶咯咯地笑,“我们在南城游泳馆认识的,那时候我还不认识我们家sebastian。我们都去游早场,一个馆里也没几个人,还俩中国人,就那么认识了。我不会游,就找他教我,他自由泳是国家二级运动员,教了我仨月也没学会,后来,我就不去了。还有,他们公司参加展会的时候,他找我去当过几回翻译。”

庄严一边听着孙自瑶和梁诚的相识,一边像放慢镜头一样回忆着:五官挺端正的,在单眼皮里,他那一双很漂亮。宽肩膀,两条大长腿,估计有一米八五,挺瘦的。年龄不好判定,光头容易混淆视听,干扰思路,如果配合一个更合适的发型他应该比现在好看。声音太哑,烟酒过度。握手的时候很有力,挺好的,那种虚头八脑软绵绵的握手方式,不真诚……

庄严的思路被孙自瑶打断了。

“他也是咱们学校毕业的,工作好几年了,现在好像消停了,听说以前他们技术系那边还有姑娘为他反目成仇的呢,也说不上哪儿长得好,可就是招人,按说他们那边男的比咱们这边多啊,怎么就显出他来了。”孙自瑶停下来,像是分析了一下他的引人之处,然后又说:“小光身材挺好的,别看瘦,腹肌胸肌都挺结实的。”

“你摸了?”庄严觉得他们一起游过泳,看过是一定的。

瑶瑶瞪了她一眼,“听说他以前上学的时候不是光头。”

作为话题男人,有才是远远不够的,起码还要五官端正,身材伟岸;有了才貌似乎还不全面,气质要上乘,能力要具备,耍点儿小个性,有点儿小秘密;以上条件都满足以后,才有可能产生话题性。庄严眼前出现了梁诚跟她告别时的样子,左侧的嘴角牵着一抹不平衡的笑,细想想,这幅表情确实有点儿像成心到这世上来挑事儿的。庄严随口问道:“他叫梁什么?”

“梁诚,诚实的诚。”

礼拜三早上,庄严觉得今天会有电话。她没有很相信自己,却很相信这个直觉,当然,就算是相信直觉,也还是很忐忑。

下午,电话响了,确实是hh人事部打来的,通知她下周三早上八点半带护照,税卡,社会保险证明,注册证明……到人事部找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