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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佚名 5022 字 3个月前

。可有时候,她能明明白白地感觉到他的关心,还有毫无遮掩的保护欲甚至是占有欲。那天早上,电梯门慢慢地合拢,梁诚没等她,可他看她的眼光从那条越变越窄的缝隙中扑出来,直白得露骨,她脸上的温度随着楼层数字一起向上攀升,红着脸进了办公室,他就和往常一样的笑笑,跟他打招呼,就像根本不曾遇到。还有一次,他在办公楼门口抽烟,她从玻璃上清楚地看见他望向自己的眼睛,她确定那眼神关乎爱情,虽然显得不那么美满,可他转回头的时候,那目光就轻飘飘的什么分量都没有了。庄严总在想,梁诚在意的仅仅是自己喜不喜欢他,介意自己是不是真心的,介意自己会不会这样对别人。他的网根本还没织起来,自己就扑过去了。她偶尔也会想说一句:主任,别试了,别再逗我了,我喜欢你,真心的。我不是没谈过恋爱,可我没这么喜欢过别人,从来没有。只是她没勇气说出来,大约是怕说完之后,换不到对等的那一句,反倒不如什么都别挑明,就这么暧昧着,或许还有他也熬不住的那一天。

梁诚看着车窗外,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他把车窗摇下一道缝,抽着烟,等着她回来。不时有雨水潲进来,打在衬衫袖子上。一直等到路灯把雨丝都染黄了,庄严才从马路对面走过去,一手握着伞,一手抱着胳膊。已经是初夏了,晚上的气温却只有十几度,伞下一个单薄的背影,裤脚和书包都被打湿了,也看不太清楚,但可就是觉得她冷,在发抖。梁诚希望下一秒她就能回过头看见自己,好像她看见了,他就能名正言顺地过去问问她或者抱住她,最起码她也能知道,他关心她。虽然心里明白,即使她走过来,自己也不会做什么,可还是暗暗地期待她能看见。庄严掏了钥匙,把楼门打开,转过身,合了伞,甩了几下才进去。然后,那扇沉甸甸的木门“啪”的一声扣上了,那声音在冷冷清清的雨夜里回荡着。

认识她以后,梁诚才知道原来自己那么怕寂寞,那么不想一个人对着一屋冷墙、一张冷床。庄严只是笑习惯了,没心没肺是要靠天分的,她怎么看都不是个新陈代谢快的人,她受不了。别哄她,别骗她,旦分对她有点儿真心,就不该糊弄她,就别把自己心里的一堆渣滓倒给她。一时间,梁诚觉得他善良到自己都难以置信,可那偏偏就是真的。算了吧,三十好几了再来谈情说爱,伤心伤身,伤人伤己,人活着图个温饱就好,其他的,都是妄念。就像撒癔症似的在车里坐了几个小时,抽完了最后一支烟,梁诚才回过神。雨已经停了,雨水积聚在前挡风玻璃上,形成一道道蜿蜒的水流,就像一道道的眼泪,涩涩地往下滑。

历时九个多月,s市的erc项目总算是在开春拿下来了,这两三个月都是严澄宇在盯着,头一次做大型空气净化,梁诚心里没底,万万不能出一星半点的差错,借着休假的机会,他势必要亲自过去看看。另外,gxxxxx变压器的代理合同也签好了,德方希望通过代理商尽快打开中国市场,第一眼就瞄准了cx工程,再加上两所民办大学的中水处理也在洽谈中,梁诚这三个礼拜的休假比上班还要忙碌。

回去以后,他和严澄宇一直都靠电话联系,始终没找到机会坐下来聊聊,拖着拖着就拖到梁诚快回德国了。

七月中的太阳异常耀眼,柏油路面远远看过去好像泼过水,湿漉漉地反着光。那天,梁诚一个人去给尹航扫墓,打车去的,没带水桶和毛巾,只带了一份琴谱,一把菊花。忌日那天他还是不在北京,四位老人都去了,墓碑一定已经擦洗干净了。梁诚站在墓碑前也没说什么,也没想什么,就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傍晚的时候下了场大雨,暑热略有消散。严澄宇来电话,约梁诚晚上七点过去,还让他在路边的自由市场买点菜,刘冬予当天值班,第二天回来要补觉,顾不过来。

自由市场在一条窄窄的胡同里,路两边满是私搭乱建的违章建筑,小吃店、美发厅,胡同尽头是卖菜的棚子,黑色的大垃圾袋堆放在铁栅栏门后边,反着馊西瓜皮味,路上到处都是积水,水油腻腻的淌进了黑乎乎的地沟。梁诚随便买了几样菜,上了楼,敲门,严澄宇还没回来。他点了根烟坐在台阶上等着。

路上堵车,几条道都被塞得满满的,生怕不能物尽其用似的。一盏盏的红色尾灯在眼前晃着,不断有人掰出去,又有人□来,前车的车牌变了又变。严澄宇夹在车流里,一点一点地往前挪,看着限速的牌子气就不打一处来。头两个月,刘冬予无意提起了梁诚和尹默,她看到的纵然是举案齐眉,但到底意难平,虽说只是随口问问,可严澄宇心里的不踏实却被女友的话又一次证实了。今天把人约过来,有些话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心里烦,再加上堵车,烦上加烦。

锁了车,拎着肯德基的外带全家桶上楼,他被坐在楼道里抽烟的梁诚吓了一跳。

“呦,过来了都。”严澄宇开了门,“没吃呢吧?”

梁诚进了屋,把菜拎进厨房,直接开冰箱找水,发现除了啤酒什么都没有。“拳头儿,你那全家桶少给一大可乐吧?”

“给小杨了,她拿两包番茄酱跟我换了。诶,你去先洗洗,瞅你那一脚泥。自由市场那儿挺脏的哈。”严澄宇把梁诚让进了卫生间,递了花洒给他,自己站在水池子前头洗手,然后,去阳台拿了瓶矿泉水。

梁诚斜依着椅背,灌了半瓶水,看见桌上一袋开了封的开心果,倒出几颗,拿手指扒拉着玩。他说:“今儿中午我去看尹航了。”

“哦,忌日那天我没去,我提起跟冬予一块儿去的。”严澄宇猛灌了一通啤酒,“饿了,赶紧着吧,要不也凉了。”

“拳头儿,你是不是有事儿?”

“我跟冬予现在挺好的。”严澄宇的笑得呆滞。

“看出来了,要不也不能指使我买菜去。”

“挺甜蜜的。”

“你丫没事儿吧?”梁诚听得直皱眉。

“没,就是想拿我们同城恋撩拨撩拨你们异地恋的醋意。”严澄宇啃着一块鸡翅,嘿嘿干笑。

梁诚拨棱了他脑袋一下,也乐了。

隔了一会儿,严澄宇问:“小光,外科医生的眼睛你信吗?”

“该戴眼镜也得戴吧。”

“不是视力,洞察力。”

“问刘冬予。”

“我就是不信她才问你的。”

“还行吧,要不开刀再给人剌错了。”

严澄宇的呼吸稍微变了变,“她看出她们家猫闹春了,说怕让外头的野猫勾搭跑了,让我多看着点儿。”

“哦。”梁诚抬眼看看他,又把全副心思放在了那几粒开心果上,他一粒一粒地剥了壳,捻了皮,一溜儿码在桌面上,也不吃,就是看着。

严澄宇又吃完两块鸡翅才问:“你说,流氓有真心吗?”

“你今儿怎么了?你不知道别人还不知道你自己么。”

“书有未曾经我读,事无不可对人言。”严澄宇小口咬着,慢慢嚼着,想努力证明他可以泰然自若地接受各种倾诉。

梁诚瞪他一眼,伸手拿了一块鸡。

“你丫……爱过谁吗?”

“碍着你啦?”梁诚的话里有怒气,不是冲着严澄宇,而是冲着他自己。那种被称为“爱情”的东西是有时态的,现在时,快乐得微翘嘴角;过去时,痛苦得面无欢容,那又何苦要去爱呢?他不想爱上谁。

严澄宇回瞪他,僵持了一会,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小光,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梁诚把嘴里的那口鸡肉咽下去,答道:“没有。”

“谁都没有?”严澄宇暗暗发誓,这是他最后一次确认。

“嗯。”答的含糊,明显的谎言。

“那我就放心了,什么爱也禁不住耗着,日子长了缺斤短两是难免的,今天一斤变八两,再过几年连半斤都到不了了。不爱不要紧,不爱不是也对尹默挺好么,那就行了。冬予就是欠批评,言情小说看太多,扑入yy的洪流了,非得强求个眉目传情。这就跟送姑娘回家是一个道理,你路上干了什么都无所谓,关键是一定得把人送到家。”严澄宇自说自话地想到这一节,嗨皮地大口啃起了玉米,突然他又抬头问了一句:“我说得对吧?”

“对!”梁诚用力地附和着,狠狠咬了一口手里的那块鸡。两情相悦,分道扬镳;各自成家,孤独终老。爱不爱的,有什么要紧?

梁诚站起来告辞的时候,严澄宇打量了打量他,可能是回来以后真忙,眼睛里是掩不住的疲惫,胡子也没好好刮,胳膊已经晒成了俩颜色,白色老头衫,洗得掉了色的蓝灰大裤衩,屁兜里鼓鼓囊囊地塞着钱包和烟盒,趿拉着鞋底磨薄了的人字拖。“你丫今儿怎么穿得这么破衣拉撒的,要真累了就回来吧,别一人在那边儿挣命了。还有,小光,明儿过我们家老头老太太那儿去吧,说想你了,顺便陪着打会儿牌,冬予下午才过去呢。”

“我照一面就行了,别又聚众赌博,你让大爷大妈也玩点儿高雅的,下下五子儿、玩玩翻绳儿,等着刘冬予睡醒了过去。”梁诚应下了明天的约,挥挥胳膊做了个再见的手势,晃荡着下了楼。

真挺累的,在尹默面前装一往情深,在父母面前装孝义为先,在同事面前装不苟言笑,在上司面前装低调内敛。其实,他就是个平凡人,有着最普通的喜怒和欲望,想做得心应手的工作,想过衣食不愁的生活,想领着心爱的女人,实实在在地好一辈子,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他从没料到,生活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他走到了今天这个让人难堪的地步。那些最简单的想法就好像是心里一件沉甸甸的摆设,走到哪里都会带着,可到头来总觉得是瞎忙一场。还有得偿所愿的那一天么,梁诚不敢想了。

(十四)蒙面高手

回到n城,正是一场小雨初歇,地上还潮着,天上一轮挺招人爱的月亮,似满非满。梁诚从火车站出来换了有轨电车回家,有点儿困,倚在座位上眯瞪。

三间小房,院子不大,窗口点了一炉香,淡淡的。外头也是刚下过雨,有股子土腥味儿。他坐在椅子里喝茶,抽着烟。她在房檐底下择几棵青菜,只能看见背影。刚买了条鲈鱼,清蒸吧,再做个豆腐汤。明天要给南墙种的扁豆和丝瓜搭架子,她早上说,你可别再忘了。洗了菜,他去炒,油锅还没热,他就拉着她细细的手指把玩。西府海棠是不是开花了?她眯着眼睛看,笑着说,是,今年怎么这么早啊。

电车刚开过庄严家的那条街,梁诚惊醒,看看窗外。今天没有借口夜闯民宅了。其实,对着她笑,不难;碰见了,扯些不着边际的,也不难;难的是一个人静下来,还要把那点心事藏起来。连老天都看不过眼了,托梦来点醒他了。梁诚不再敷衍自己,他确实已经掉下去了,他承认,自己也碧海青天夜夜心了。

下了车,他点了根烟,吸一口,吐出去,长长出了口气,那个梦像个奇怪的念头,要是能带着她隐居,该有多好。人世的这些艰难,一多半都是让人情世故给搭起来的,躲开了,一切都顺眼了。

那个秋天过得无风无浪。

两个人还是那样,等待遇上腼腆,试探遇上矜持,每一个礼拜五都平淡得有些乏味。

十月底,hh参加完的展会,不知不觉又要入冬了。

午饭的时候,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庄严没去食堂,一个人在位子上坐着,吃着饼干,手里拿了本patrick suskind的《das parfum》(《香水》),书是旧书店里淘来的,有些陈旧的味道。

梁诚从车间回来,看见庄严的椅子底下有张卡片,明显是掉了,她没发现。他放慢步子走过去,把卡片捡起来,是自己的名片,不知到她从哪儿找的。

庄严惊觉,把书扣在桌面上,慌张地带着身下的转椅转向他,椅背磕到桌子,“咚”的一声。

“主任?”

梁诚拿过桌上的书,把名片夹进翻开的那页,又合上,放回她怀里,“连张纸都看不住。”

时间不太对,地点不太对,可梁诚相信,如果他愿意,她很有可能就在今天成为他最后一任女朋友,比如,他俯下身子,在距离她脸20公分远的位置和她对视;比如,他伸出拇指,替她把粘在嘴唇上的饼干渣抹掉;比如,舔掉?梁诚笑了,他挺直了脊背,把手揣进裤兜。要是真把她领回去,得有多少人跟他拼命呐,他还是没有玩命的勇气。

庄严看着他,不知道他那个近乎于笑容的表情代表了什么,可脸却不知不觉地红了,好像抹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时光停滞了片刻,电话铃响了,是梁诚的手机。他看看屏幕,问庄严:“瑶瑶找我什么事儿,真要搬家?”

“嗯,学期数超了,学生宿舍不让她住了。”

梁诚走到窗边,接了电话。

“……”

“那你不早说,我要有事儿呢。”

“……”

“你还趁早别找我。”

“……”

“说吧,怎么谢谢我。”

“……”

“滚蛋!”

“……”

最后一句是:“两点吧,我和庄严一块儿过去。”

她猛地看他,这好像是梁诚第一次这么说“我和庄严”怎样怎样,其实也没什么,可就是心里有种小小的兴奋。

梁诚挂了电话,拿着手机,一下下在手里敲,“明天下午一点半,在你们家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