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目,又看了看床上的随心,重重地哼了一声,忍着怒火,拂袖而去。
燕十三只觉得心痛如绞。好容易将随心体内的毒拔除干净,尚来不及给她好好调养身体,却又遭此横祸。而这一切全是他带给随心的!随心说过她不曾与武林人士结仇,而他却自以为是,认定上回在客栈所发生之事是随心的仇家,却从来没想过问题原来出在他自己身上!
所有的事都是他惹来的,为什么,为什么老天不惩罚他,却将灾难降临在随心头上?随心因他陷身靖王府;因他身上巨毒;因他险些落入恶人之手,更是因他落得命在旦夕!他不能,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燕十三伸手抵上随心的背心,拼命渡气过去,他也知道这样做法不过是能帮随心吊着命而已,根本改变不了什么,但他顾不得了,只要有一线希望,他决不放过!
“刘七,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给我将这附近最好的大夫全找来!”
门外,刘七听到屋内传出燕十三的怒吼。
“好好好!我这就吩咐人去找。”刘七叠声应到。
刘七正吩咐下人再去请大夫,司空展也赶了回来。他与燕十三一样,形容狼狈,一身血污:“刘七,原公子情况如何?”
刘七摇了摇头,叹道:“情况很糟,有人混入庄中,想劫走原公子,虽然有谢庄主兄弟等拼死将她救了回来,但是在交手中原公子被波及,震伤了脏腑,目前还是出血不止,大夫说,怕是治不好了。”他约略地讲述了一下事情经过。
司空展大悔。荀十一曾告诉过他,有各派的不肖弟子投身神仙教充作杀手,那日劫持随心的那些人不就身负各派武功么?可恨他糊涂,忽略了这个重要的线索,才会铸成今日大错!
“燕兄如何了?”
刘七苦笑,还能如何?原随心若是死了,他真不知燕十三会做出什么事来。
司空展见刘七不答,心中便有数了。他比刘七知道的更清楚,原随心会有今日之劫是因燕十三之故,虽然这事本身并不是燕十三的错,但依燕十三的性子……他也不由得露出苦笑。
高明扬在一旁,听了刘七与司空展的谈话,心中更是大奇:这原随心何许人也,牵动众人?
他轻咳了声:“司空大侠,这原公子究竟何人?”
司空展睨了他一眼,微微一叹:“原公子何许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天保佑,她千万不能有事,她若是出了事,那真是麻烦大了。”燕十三素来冷性寡情,多亏了原随心才会变得稍有人性。若是她死了,依燕十三的性子,怕是所有牵涉在内的人他全不会放过,武林中必将有一番腥风血雨。
等等!司空展心头忽得一动:他怎么给忘了,还有一个办法的,虽然很危险,但无论如何他也要试一试。想到这,他走了过去。
“滚出去!”
司空展刚推开门,就听到里面传来暴喝。
“燕兄,是我。”司空展立在门边,静静开口,“能否请你听我把话说完。”
屋里无人答腔。
司空展又道:“燕兄,你可能不知道,我司空家有一门独特的功夫叫‘度劫九式’,有起死回生之功效。”
燕十三猛抬头,眼睛闪亮:“进来说。”
司空展慢慢走过去,见到燕十三半抱随心,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司空展沉声续道:“‘度劫九式’虽功能起死回生,但对原公子来说,有个极大的碍难。”
“什么碍难?”
“‘度劫九式’是为习武之人所设,原公子一点功夫也无,所以……她怕不能撑过去。”
“若是我可以护住她的心脉,行也不行?”
“燕兄,我做的便是这个打算。但是,燕兄,这其中还有问题,你要听仔细。本来这功夫是用来自我疗伤的。若是我代为施为,那便要加倍的时间。而且在此期间内,燕兄的内息片刻也不能离开原公子,否则前功尽弃不说,原公子也会立时毙命。”
“要多长时间?”
“这个,”司空展探了探随心的脉搏,“她气虚体弱,这九式恐怕要分次完成才好,算来……,少说也要七日。”
“好!”燕十三眉头也不皱一下。
司空展再次强调:“燕兄,我说的是你的内息片刻也不能离原公子。你确定你支持的住?”
“你只要确定能救得活随心。”
司空展豪气顿生:“燕兄,只要你支持得住,我能有八分把握。”
燕十三一脸平静:“我不会支持不住的。”
“好,我去安排一下。咱们还需要有人帮忙护法。”
“不!我再不能冒险。我要结阵为自己护法。让刘七来,我需要他帮我准备一些事物。”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刘七按要求在春雾居外,用乱石加一些盆栽,布下阵形,更吩咐擅闯者,杀无赦!他自己更是备下了霹雳弹守在阵外。
接下来,便是漫长的等待……
下卷 天下随心 第十九章 度劫(续)
“大哥,你又探消息去了?”
谢心寰摸回秋霞居,刚进屋,便看见冷川坐在桌边等他。
“嗯。”谢心寰点头应了声,“没想到有人会先行动手,看来,不只我一个觉出了不对。”
“什么意思?”冷川讶道。
“我今夜得了个重要的消息:神仙膏被人全毁了!”
“什么人做下的?”
谢心寰目光一闪,却转言道:“天岚妹子身边的那人果真是别离剑!”
“断肠箫与别离剑联手闯入神仙教烧毁神仙膏之事在神仙教内已经不是什么秘密。而他们动手时,正是天岚妹子遇袭那夜。你可还记得,那时他二人双双消失不见,尔后又先后归来,一身血污,分明是经历过一场搏杀。”
“竟然是这样!”冷川喃喃道,忽地,他勾起了一丝冷笑,“最可笑的是高明扬,竟然不知道自己迎了个煞星回庄。”
谢心寰也是冷冷一笑:“他这回的如意算盘可是错打到家了。原本指望在老太爷的寿筵上好好显摆显摆,没想到司空展根本就不露脸。人在他栖霞庄却避不见面,连刘七也不肯出席寿筵,他这回的脸可真是丢大了。”
“也是,自己身为庄主,却被外人在庄里弄了个禁地,更扬言擅入者,杀无赦。真是半点面子也没给他留啊!”
“总算他一向处事圆滑,不知情的倒也给他掩饰过去了,还得了个侠义为怀的名声。不过,我想他心底必定呕得很了。”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俱都笑出声来。
笑声渐渐歇住,冷川忽然道:“这已经是第五天了吧?”
谢心寰扫了他一眼,默默地点了点头。
“大哥,你说天岚妹子能不能救得回来?”
谢心寰沉吟半晌,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
“我向刘七探问过,只隐约知道司空展有家传绝学,可以一试,不过却不是十分有把握。”冷川轻声道,“刘七不肯多说,就这些还是因为那夜咱们救了天岚,他才肯稍稍透露。”
谢心寰道:“若非如此,咱们又怎会还在这栖霞庄耗着?”
“但愿天岚吉人天相。”冷川一叹,复又低声道,“否则,我只有以死谢罪了。”
谢心寰默然无语。
春雾居内,燕十三盘腿坐于蒲团中,双手抵在随心的背上,眉眼低垂,一动不动。
司空展头上热气蒸腾,指掌连翻,不停地在随心身上拍来拍去。
“噗!”地一声,随心喷了口血出来,燕十三双目暴睁,直射司空展。
“燕兄莫惊,这不过是她体内的淤血,吐出来于她有益。”司空展轻声解释,手上却无半刻停顿,继续施为。燕十三也知自己关心则乱,这般浅显的道理也看不出来了。他慢慢地再次敛下眉。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司空展收功住势,长长吐了口气。立即翻身坐倒,闭目调息,再睁眼时,目中又是宝光湛湛。
“燕兄,你还好么?”
“无妨。”燕十三声音淡淡地,听不出任何异常。司空展心中微讶。前些时候他分明看出燕十三身手不如从前,怎么不过半月光景,就进步了这许多?难怪那夜燕十三走得比他轻松。不过,这样正好,不然,他倒不知要如何开口。
“燕兄,对不住,我估错了形势。”
“什么意思?”燕十三倏地抬眼,目中精光暴射。
“燕兄听我把话说完,”司空展不由得苦笑,“我的意思是说,我算错了原公子的身体状况,先前说的七日时间恐怕不够用。”
燕十三放松了绷紧的神情:“那还要追加几日?”
“这个……,稳妥起见,还要再追加三日。”
“好。”
“那就行了。”司空展松了口气,“两个时辰之后,咱们再继续。这期间,燕兄可以试着帮原公子疏通经络,呆会儿,她也可以少吃些苦。”
燕十三轻轻点头。
……
第九日,夜。
燕十三坐在蒲团上,面上无丝毫变化。背脊依旧笔直。不过,他基本上已不开口了。他不想让司空展觉出他的身体已趋极限。司空展说了,今夜是最后一式,这一式必须一气呵成,决不能中断,成败在此一举,他一定要支持住。
司空展调息过后,对燕十三道:“燕兄,我要开始了。”
燕十三微微点头。
司空展提气凝神,慢慢伸手,点上随心的天突穴,而后顺势而下,膻中、鸠尾、巨阙……一路点遍三十六处大穴。接着,换指为掌再次施为。
“侧身!”司空展低喝。
燕十三依言转动随心的身体。
“后背!”
燕十三收回一只手,抵上随心的前心,再推随心转身,背对司空展。
连日来两人配合了不下几十次,如今做起来如行云流水,无半点沾滞。
度劫九式本是自我疗伤之法,若是由他人代为施为便会多出许多反震之力。司空展在为随心施术时,连打带消轻易便自行化解了,而燕十三为了不消耗内力,竟生生承受,积累下来,他早已受伤。而这一节连司空展也不曾估计到。
三更时分,行功到了最吃紧的时刻。
司空展额上布满了细密地汗珠,神色凝重。燕十三的汗水更是早已浸透衣衫。司空展一连几掌拍在随心身上,燕十三的身子晃了晃,又重新坐稳。
“燕兄,稳住!”司空展低喝道。
燕十三根本不敢开口,怕一张嘴,血就要涌出来。他勉强点点头,面上一阵阵发青。
司空展暗叫不妙,燕十三快撑不住了!但此刻已经停不下来了。他唯有加紧手上速度,争分夺秒,抢在燕十三力竭前克尽全功!
又过了有一盏茶的工夫,燕十三再不能掩饰吐血的事实,但他的手却紧紧贴在随心身上,不曾晃动分毫。
司空展顾不得再看燕十三,运指如风,横扫随心胸前大穴。
片刻后,司空展吐气收势:“燕兄,成了!”
燕十三“哇”得喷了一大口血出来,颓然栽倒。
司空展顾不得自身疲惫,抢上前去托起他,抵住他的手掌,真气不断地输送过去。
“咦?真是奇了!”片刻后,他不由自主地锁起了眉头。燕十三体内的空荡荡的,他渡过去的真气如泥牛入海,踪迹全无。
他又以真气查探了一次,发现燕十三体内虽然空虚,丹田处却被牢牢守住。再看燕十三虽面色苍白,但额头上却红光隐现,竟似进入了龟息之境。而这种情况他只是在前人遗册中见到。这分明是……
司空展突然一笑,自言自语道:“燕兄啊,燕兄,没想到你竟是因祸得福!”他轻轻放下燕十三,不再管他。回过头探了探随心的脉象,随后将她移上了床。这才慢慢坐下,闭目调息。
下卷 天下随心 第二十章 功成
“刘叔,怎么,还在这里守门么?”
高明扬的声音里带着控制不住的讥讽之意,用词也一改往日的和气,添了几分刻薄。这对于他这个江湖上以手段圆滑出名的好好先生来说,实在颇让人惊讶。
刘七的脸色很难看,但这并非是由于高明扬刻薄的言词,而是因为这个门,他守了整整有十日了!连用饭之时也不曾有片刻稍离。
司空展说过,他们需要七日时间,可是现在却足足多用了三日!他忍不住开始臆测各种可能,随着时间越拖越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