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那个死去的冷天岚不值而已。
谢心寰见随心不语,放软了声音,劝道:“天岚,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你也不要再计较了,好好地跟我回家,这一次,我保证不会让你再受到伤害。”
“那不是我家。”随心淡淡道。谢心寰的话很值得推敲啊!看来,她的直觉没错,天岚会落水果真不是什么意外!
“如果你愿意,它就是你的家。”谢心寰的声音轻轻地,神情很温柔。
这话什么意思?随心微微一怔。谢心寰为什么会说出如此明显带有暗示性的话来?他出于什么目的?如果说他真是喜欢天岚,那以前又干什么去了?
“抱歉,我没兴趣!”随心一口回绝。
谢心寰脸上又是一僵。神情中更是带了几分震惊诧异,仿佛被拒绝是他完全没想过的。
“为了燕十三?”谢心寰脸色转冷,语带指责。
“不关你的事。”随心见他脸上隐现的妒意,暗暗好笑,怎么,发现自己不再是冷小妹心中的天,接受不了了?还是觉得有其他男人追求了,所以才发觉出冷小妹的好来?可惜,她不是冷天岚,她从未爱过他谢心寰!
“燕十三是亡命之徒,一手血腥,他配不上你,你可知你的身份……”谢心寰倏地住了嘴。
随心面色一沉,她最恨有人拿燕十三的杀手身份做文章!她冷冷地盯着谢心寰,一字一顿道:“我说了,那不关你的事!”
谢心寰终于恼了,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拂袖出门。
随心从怀里摸出那块玉璧轻轻地放在掌中摩挲。这是她唯一拥有的属于燕十三的东西。那日在栖霞庄外从高明扬手中硬要过来之后,就再没有还给十三。她早就打算好了,要留下来做纪念的。
灯光下,玉璧散发出温润柔和的光芒,有如云雾在眼前浮动。说起来,这还真是一块上好的美玉呢。不过,对她来说,这块玉的价值可不仅是如此啊!随心勾了勾嘴角,眼前仿佛又出现了一张英俊的脸庞。
十三……
英挺的面容在她眼前幻化出各色表情,淡漠,孤寂,愤怒,无奈,自责……
十三总是很少笑。随心不甚开心的撇了撇嘴,在她的记忆中寻不出几张十三的笑脸来,或许,十三待她真的不是男女之情?所以她才无法令十三开怀?
随心在脑海中反复回想着她与燕十三的一切,时而欢喜,时而忧虑,想了许久,依旧得不出肯定的答案。脸上不由得露了个淡淡的苦笑。没想到啊,她也会这般的患得患失!她一向觉得自己是个非常洒脱的人的。
她用力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暂时将这种彷徨的情绪丢开。目前不是烦恼这个的时候,她首先必需考虑的是她到底该如何才能摆脱谢冷二人?
自从冷川丢了张面具给她,并且在马车里点住她的哑穴之后,她就知道这两个人是铁了心要带她回洛水山庄了。但是无论出于何种理由,她是绝对不想再回到那个让她窒息的地方,去面对一张张表面有礼却暗藏嘲讽的脸,还有一个一脸娇媚却带着明显恶意的官家千金,冷天岚所谓的大嫂,谢大庄主的妻!
今夜,在听了谢心寰的话之后,她有八分的把握。冷天岚会落水,就算不是她动的手,也必是受她指使!如果她还呆在那洛水山庄,迟早有一天会被她害死!
照今夜谢心寰所说,他是有意享受齐人之福了。随心目光一凝。或许,对真正的天岚来说,这个消息会令她喜出望外,但是,抱歉得很,她原随心敬谢不敏!
她记得在马车中见过十三的身影,那就表示十三果然是在寻找于她了。她一定要设法传个消息给十三。
可是,她要怎样才能和十三取得联系呢?
摇曳的烛光下,随心默默苦思……
下卷 天下随心 第二十七章 手段
狂风乱卷,枯叶飞旋。
街上几乎见不到行人。悬在高高的竹竿上的灯笼在呼啸的北风里摇摇欲坠,晕黄的灯光忽明忽暗,突然,又一阵风起,脆弱的烛火终于经不起摧残,悄无声息地泯灭于怒吼的狂风之中。
在一家小小的酒肆里,还有飘摇的烛火,一条孤寂的身影在烛光下若隐若现。他的桌面与脚边有数十个酒坛,而他正举着一坛酒灌入喉咙。
柜台的一角,靠着个店小二,耷拉着脑袋半睡半醒。按说,这铺子早就可以打烊了。可是这位客人自打进了店,就不曾挪过窝。一直喝到现在,铺子里半数的酒都下了他的肚子。他从未见到这么能喝的,更从未见过这般冷漠锋利的眼神,所以虽然早就过了打烊的时间;虽然他困得要命,他还是没胆叫这人离开。
燕十三抱着酒坛,歪倒在桌旁,胸前的衣襟已经湿了一大片,他半阖着眼,神情颓唐而萧索。
自打从客栈里探知随心是在他之后才走,而且还是收拾整理卖掉了马车之后,他便一头扎进了这家小酒肆,叫来数坛烈酒,想要狠狠地大醉一场。身为杀手,清醒的头脑是为首要,因此,他一向极有节制,虽说不是滴酒不沾,但也极少饮酒,更是从未醉过。到今天,他才知道,原来他竟然还有千杯不醉的本事!他微微牵了牵嘴角,自嘲地笑了笑,原来。他就算是想醉死也是不能啊。
无论他灌了多少酒下肚,他的脑袋依旧清醒,依然记得:原来,随心早就计划好了一切;原来随心当时根本就留在店中,眼睁睁地看他离去;原来,随心是真的打定主意要离他而去!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头一天,随心会笑得那样开怀,玩得那般兴奋?丝毫不排斥他的亲近,更让他觉得她似乎乐于他的亲近,甚至是很享受他的亲近?
燕十三狠狠地灌了一口烈酒入喉。热辣辣的酒液从喉头一直烧到胃里,却驱不散他胸中的冷,如万年寒冰一般的冷。
他从紧贴着胸口的衣襟里摸出随心留给他的那纸素笺。因为沾了酒渍,墨迹已经微微晕染开来。但那并不能影响他的阅读。其实他根本就不需要再次阅读。他一向过目不忘,这几行字更是早就刻入了他的血肉,带来刺骨的疼痛。
他定定地看着那一个个微糊的墨点,仿佛随心在笑:开怀大笑,嫣然巧笑,俏皮贼笑,悠然浅笑……
随心似乎总在笑,即便是被禁于靖王府之时,在他面前,随心也总是笑盈盈的。他知道那是随心的体贴。所以就算要离开,她也不忍伤了他的心,只说要还自由给他,让他去寻找自己的幸福。只是,没了随心,他的幸福在哪呢?
燕十三将目光放在那句“我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你的命”之上,心中涩涩的。随心不稀罕他呢!随心不要他的命,她把它还给他。随心要他守好自己的命,可是它有守护的价值吗?杀手的命,根本一文不值。
“我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你的命。”燕十三伸出手指轻轻抚上那几个晕开的字迹,低低呢喃重复。半晌,又悠悠轻问,“那,你想要什么?”
对啊!随心想要的是什么?燕十三倏然坐直的身子,抬起眉眼,目中精光烁烁。他急切地捧起手中的纸笺看了又看读了再读,一丝明悟悄悄地浮上了他的眼眸。
随心想要从他身上得到些什么!他终于看懂了随心留下来的话。随心,你想要什么?你在暗示什么?燕十三悄悄自问。隐隐地,他觉得那答案或许也正是他所想要的。
他需要随心亲口证实!燕十三感到从未有过的激动与急切。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到随心,问出他所渴望的一切!
~•~•~•~•~•~•~•~•~
“店家,烦劳你取些笔墨来。”
客栈里,刚刚安顿好,随心便如是吩咐。
“你要笔墨做什么?”谢心寰拿眼盯着随心,目含戒备。
随心淡淡地瞟了他一眼,并不回答。
冷川见了随心冷淡轻慢的态度,无可奈何地轻叹了口气。连日来,随心待他与谢心寰更形冷淡,简直到了爱理不理的地步。他从未想过一向乖巧内向,还有些胆怯的天岚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这两日,随心虽然不再试图反抗,任凭他们摆布,但却毫不掩饰对他们的愤怒与厌恶。
小二很快奉上了笔墨,随心捧着这些东西径自回房,看也不看二人一眼。
谢冷二人怕她搞鬼,想也不想地跟了进去。
随心仿佛未见,自顾自研墨,铺纸,尔后大笔一挥——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立在随心身侧的谢心寰见了她写下的这一句话,细细咀嚼。天岚妹子是在暗示他么?
“天岚。”谢心寰轻声唤道,“你……”
随心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见到他脸上微微的欢喜与得意,先是惊讶旋即恍然。这男人真是自大的紧,他认为自己在思念他呢!她冷冷地盯了他一眼,明白地表现出她的嘲讽。谢心寰的脸色登时变了,因为羞怒困窘而略显狼狈。
她思念的是燕十三!谢心寰终于从随心的脸上悟出了这个意思。
冷川脸上也是一变。他一直认为是燕十三缠上了天岚妹子,没想过天岚妹子竟是喜欢燕十三的,而且陷得这么深!但是,依天岚妹子的身份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嫁一个杀手的。他看着她长大,疼了她这许多年,不希望看到天岚将来受到伤害。
他正要开口,就听随心悠悠一叹,突然伸手将那张纸揉成一团,随手丢在了地上。
谢冷二人俱是一呆,若这诗句代表的是天岚妹子的心事,她怎会这般不珍惜,随手丢弃?还是说,她想通了?
谢冷二人对视了一眼,在对方眼底见到了不确定。
随心也不理会他二人的心思变化,又铺开一张纸。这一回,她画了满纸的鬼画符,横横竖竖,交叉重叠。
谢冷二人再一次对视,他们完全看不懂这画的是什么。天岚妹子究竟在搞什么鬼?当他们尚在摸不着头脑之际,就见随心再一次将那画满奇怪符号的纸揉成团抛于地上。
随心第三次提笔,画了数条丑陋的鱼虾。细细审视一番之后,眸光渐趋迷蒙,慢慢地,在她的唇角,弯起个浅浅的笑来。又过了一刻,她慢慢地将纸揉成团儿,再次弃于地上。
就这样,随心埋头或写戓画,随写随弃,不一会,地上弃满了废纸团。
“小二,”谢心寰忽然大声唤来店小二,“取簸箕来,将这些纸团都收拾起来,烧了去!”
无论天岚小妹耍什么花样,都翻不出他的手掌心!谢心寰眼底冷光一闪即逝。
随心很庆幸自己低垂着眉眼,才没让谢冷二人看出她的吃惊与担忧。谢心寰这一手好狠啊!她只能不动声色,继续埋头书写,尔后继续丢弃。
小二很快就取来了簸箕,收拾地上的纸团,随心眼也不抬,自顾自写写画画,待小二收拾起最后一个纸团,准备离开时,随心突然喊住了他:“等一下!”
接着将手中刚写好的纸揉成一团,对准小二手上的簸箕抛了过去,正中红心!
随心得意地笑了笑,道:“准头还不错。”
“好了,你可以下去了。”随心挥手将呆呆站着的小二打发了出去。转过脸,对谢冷二人淡淡道:“我累了,想休息了,二位请!”说着,做了个恭送的手势。
谢冷二人一脸狐疑地走了出去。天岚妹子是故意在耍着他们玩儿?
谢冷二人一出门,随心的脸就垮了下来。她知道,谢冷二人还是防着他的,不过,谢冷二人不是最大的难题,只要自己坚持下去,他二人看不出什么不对便不会再对她小心提防。毕竟,能认识那鬼画符的这世上除了燕十三,不做第二人想。但是,这依旧是个笨办法,比起守株待兔来强不了多少。
她费尽心机所想出来的却只不过是这样一个愚蠢的办法。要十三走的也是这条路线;要十三住她住过的客栈;更要十三睡他睡过的房间,才能注意以她苦心留下的一点点线索。这里的限制实在太多,希望实在太小。但她实在是别无他法,她甚至连单独与人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她只能祈祷上天多给她些好运道,才能不枉她煞费苦心安排的这一切。
下卷 天下随心 第二十八章 印迹
“爷,少喝些吧,伤身子。明日还要赶路呢。”
“赶路?往哪赶啊?”卫元朗模糊一笑,“巫刚,你认为还有赶路的必要么?”
巫刚无语。他陪着王爷出来,也有两个多月了,看着王爷为原姑娘忧心烦恼,担惊受怕,更是饱受相思煎熬,实在是无奈又心疼。
前些日子爷得了原姑娘的确切消息,欢喜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