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地,人们不再关注只否有人能对出下联,倒是对出联人产生了无限好奇。慢慢地,街头巷尾传起了各式流言:
“喂!你听说没,那出联的据说是南越的公主,听说,这是公主为自己择夫婿而出的题目,听说若是能对得出来的,无论是谁,就机会成为她的夫婿了。”
“不错,不错,咱也听说了。”
“越国的公主?”
“听说是养在民间的,不久前才回到宫里呢!听说这个公主本事大得很,所以才会允许她自己选夫呢。”
“啊?”
“哎呀,那不是重点,你倒是快说说,公主究竟怎么自个儿选夫啊?”
“那个啊,好像是公主设了三关,听说只要过了三关,无论是谁,公主都愿嫁他!如今这上京城里的这上联据说就是公主的第一关。”
……
如此流言被文人骚客贩夫走卒津津乐道。
一品香居里流言依旧在传播,不过在这里,传播的内容稍稍有了那么些不同:
“那是自然,若有许多人都过得了关,只怕那越国的皇帝要一女多嫁了!”
“哈哈哈!”
“可不是!
“还不止于此呢!听说前些日子,那吏部尚书柯家的公子,不知从哪里剽窃了首诗作来,准备好好卖弄一番的,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了?”
“唉!那诗作竟也是公主作的,柯公子卖弄的当日被公主当场拆穿,好生嘲讽了一番。听说,自那以后,柯公子再也没脸说什么做诗啦!”
“哈哈哈!”
“只不知,那是一首什么样的诗作啊?”
“倒也记不全了,只记得那首诗中有这么一句‘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真真精妙绝伦啊!”
二楼包间里正走出位华袍美服之人,正循梯而下,听得楼下之人念出这句诗来,眉头一动,顿住脚步。轻抬手,招来身后的家丁。
“去,将方才说话之人悄悄弄回府去,本相有话要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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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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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御书房
梁帝坐在书案之后,看着深夜进宫的秦铮。
“秦爱卿,你说你有要事要面见朕,究竟是何要事?”
“陛下,臣这里有份折子,陛下看过便知。”
小太监接过折子,递到梁帝面前。
梁帝打开折子,略扫了一遍,身躯微震,看了跪伏于地的秦铮一眼,再又仔细看了下去。
“爱卿,你这折子里所言一切属实?”
“是,不敢有半句欺瞒陛下。”
“你肯定那原随心是越氏公主所化名?”
“有九分把握。臣这几日听得巷间传言,深觉其事有异,立刻便派人详查,众人描述的那越氏公主之事,臣以为与那原随心的狂妄性子颇为相合。那句‘疏影暗香’之诗句本出自那原随心之口,从近日坊间的传言,此女正是越氏的公主。”
梁帝淡淡道:“传言岂可尽信。”
“臣也知传言不可尽信,但此事恐非传言。陛下可还记得,自打那原随心进了上京,先是入靖王府为靖王谋划与恭王争储之事,又离间桓王与陛下之间的感情……”
梁帝打断他,“你的意思是说靖王他们勾结南越意图谋反喽?”
“臣不敢,臣决无此意!臣只怕,靖王爷与桓王爷被人蒙蔽。”
“哼!”梁帝哼了一声,面色不愉。
秦铮偷眼看了看梁帝,再道:“陛下,自原随心进了京,朝中就出现纷争,还有那武帝宝库之事,也有些蹊跷……”
梁帝面色愈发难看起来。
秦铮不敢再继续下去了,此事只是他的推测,他并无证据,他重提此事,本也只是希望梁帝能对靖王与桓王生些疑心,毕竟这一年多来,陛下甚为倚重靖王,而自己与恭王这边势力大大被削弱了。若是陛下怀疑当日之事是靖王弄的鬼,那情况便会大不相同……
“还有,那西北地面,因原随心之故,至今时有骚乱,可见此女其心叵测,若非是为了家国,臣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能令她如此作为。”
梁帝阴沉着脸,一语不发。没想到啊,堂堂大梁,一国朝堂上下俱被一个小小女子玩弄于股掌之间!思及至今还在府中颓废消沉的幼子元朗,更是心火勃发。
“来人!宣靖王与桓王进宫!”
“不,我不信,我不信!”
被宣召进宫的卫元朗,看完了梁帝丢下来的密折,不住摇头。
“随心不会这样,这决不是随心!”
卫元琛掩住心头巨震,沉声道:“父皇,儿臣也认为这事尚不能定论。”秦铮个老匹夫,字里行间颇多暗示,意指他与越国私下勾结。
“那灌溉良田的水车也是原随心为我大梁所设计,若她为越氏公主,实不该出此良策。”
秦铮连忙插口:“陛下,那不过是她用来取信于大梁的小小手段,实在算不得什么。”
卫元琛摇头,“秦相此言差矣!劝稞农桑,社稷之本。这如何能说是小小手段?何况据本王所知,此前越国无有水车不说,便是如今,越国也依旧未有水车。若说她为了取信于人,竟然会将可惠及万民,关乎社稷根本的大计诉诸于外,本王是万万不信的。”
“这……”
“不错,三哥说的是,随心还曾送给儿臣一个指南鱼,那是行军打仗的无上法宝,若随心是南越公主,她怎会如此作为?关于沛都神仙教的事情,儿臣更是知之甚详,那根本与随心无关!那是燕十三为了报复神仙教才弄出来的,随心在那时几乎性命不保,燕十三挑了神仙教时,随心尚在昏迷……”
“桓王爷,你莫忘了,那原随心自做下沛都之事后,一路南行,至宁安便消失无踪,此事还是王爷亲自追踪所得,而南越也是在此之后,忽然冒出了个养于民间的公主!”
“但那时,随心分明意欲向人求救……”
“王爷可有证据?”
“这……”那证据已经被燕十三抢去了,他如何拿得出来?而且即便是燕十三没有抢走,那蝌蚪儿也只有随心与燕十三识得,如何能作为证据?
“好了,好了,不要争了!”秦铮还欲开口,梁帝把手一抬,止住他。
大梁失踪了个原随心,越国便忽然冒出个公主来,而且这个公主非同寻常,才学过人,意欲自选夫婿,定下三关条件,据称“疏影暗香”诗句为她所作……
梁帝负手于案边踱了踱,既而抬头:
“传旨下去,屯兵燕子关外,围而不攻,同时,遣使至南越,钦点那位会做诗的公主,让她和亲!”
既然弄不清楚她是谁,就让南越把人送过来,亲眼瞧瞧罢。
下卷 天下随心 第四十五章 打击
“什么!梁军兵困燕子关?”
越帝听到八百里加急报回都城的军情,震惊异常。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事前一点声息皆无?不是说大梁北方边境不太平,而且西南路几个州也时有骚乱么?怎么还有余力攻打南越?再说了,这些年来一直相安无事,他也不曾短少了对大梁的进贡,大梁怎会突然兴兵犯境?
朝堂上,众臣都有些惶然,南人素来重文轻武,听到打仗,平日里的嚣张跋扈都收了起来,低头敛眉。越帝见了心中愈怒,这就是他越国的朝臣!
“冷将军,你有何看法?”
越帝将眼睛放在了肃立一旁的右将军冷荆布身上。
“陛下,依臣愚见,大梁未必是想与我国开战,恐怕另有所图。”
“哦?为何?”
“一则,大梁的几位皇子们正在争储,局势未明;再则,大梁这两年时有灾害,也并非国富民安,实非开战的好时机,而且,即便是要犯境,也当施以雷霆重击,以期速战速决,而不应该只围不攻,失了先机,因此臣以为大梁必有他图。臣请陛下增兵燕子关,摆出迎敌姿态,不可让大梁以为我朝软弱可欺,免得大梁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
“准奏。”
越帝点头,他也是如此认为,只是大梁这回陈兵阵前威慑南越,所图究竟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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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奏陛下,大梁遣使来我朝中,要求重新修订两国条约,另外,为表示两国友好,希望与我朝派公主和亲。”
“和亲?”
“正是,大梁还指明要天岚公主和亲。”
原来大梁要的是天岚!越帝一惊,天岚的事也传到大梁了?唉!他实在不应该应承天岚自选夫婿,弄得天下皆知。可是,大梁果真是因为听了这些传闻前来要人,还是……,不管如何,天岚入了大梁,必定会揭穿前事,那又如何了得!
越帝想到天岚曾化名原随心在大梁的所作所为,不免有些忧心。
“迎来使入京,安排馆驿好好款待,穆爱卿,着人仔细参详合约里的各项条款,切不可失了我朝尊严。”
“遵旨。那和亲之事……”穆秋实心中微喜,他的计策果然部分奏效,只可惜,看样子陛下也不肯打这一仗了。
“此事不急,待使者入京后再谈也不迟。”越帝摆摆手,这件事他还要好好想一想。
“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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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我那可怜的孩子才回宫未久,只不过享受了几日亲情恩宠,陛下就要将她送入那豺狼之地么?岚儿若去了大梁,只怕,只怕……”慧妃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越帝皱眉不语。
“陛下,”慧妃捉住越帝的衣袖,“请您看在岚儿刚回宫就为国出力分忧的面上,留下她吧,千万不要让她去和亲。陛下,陛下!臣妾求您了!”语毕连连叩头。
“唉!爱妃,快起来,快起来。”越帝伸手扶起慧妃,“朕也不愿岚儿去和亲啊,只是此欠大梁指名要她和亲,若朕不允,只怕两国要兵戎相见,到时可是百姓受苦,国家遭殃啊!”
“臣妾不管,臣妾就这么一个女儿,一直以来也不能好好待她,如今总算回来了,臣妾决不让她去和亲!”说罢,又痛哭起来。
越帝听得自己最疼爱的妃子使性子,又哭又闹,更是头痛,“好了,好了,朕正在考虑,你莫要再哭了!还有,目前此事暂时先不要让岚儿知道了。”
慧妃听了越帝说考虑,立即止住哭声,她知道凡事适可而止,若真惹恼了陛下,反要糟糕。她忙点头:“臣妾明白,臣妾不会乱说的。”
“唔。”越帝点头,又召过小太监来,传旨下去,宫里严禁谈论此事。
慧妃离去后,越帝密召山谷道人入宫。
“国师,大梁遣使前来指名要求天岚和亲,要知道,一旦天岚入了大梁,那之前天岚所作所为定是瞒不住的,只怕是送了人去更要引起两国争战,朕想可否另外派人代替天岚前去,你看如何?”
山谷道人听说了大梁指定了和亲之人须是天岚公主,也正为此事烦恼。他疑心有人暗中动了手脚,将公主的身份泄露了出去,若果真如此,怕无法用人替代。另外,他还有一样惊天秘密藏在心中,连梁帝也不知晓,思及这个秘密,更觉得无比棘手。
“陛下,臣担心大梁已经听到了什么风声,换人之计怕是不可用。”
“送,送不得,不送更是不妥,那可如何是好?”
“陛下,天岚公主乃是天命护国公主,真要送她去和亲,倒也没有性命之忧,只是……”山谷道人顿住。
“只是如何?”
山谷道人没有为越帝释疑,改道:“陛下,请先派人去大梁来使处探探消息,若能以人相替自是最好,若是不能……,也只得令公主和亲了。只是,陛下,此事万万不可事先让公主知道,以免节外生枝。”
越帝听了,沉吟良久,尔后双眼紧紧盯住山谷道人,“国师,你确信天岚此去于我南越无碍,天岚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山谷道人颔首,“公主聪明多智,且到了大梁必定有人相护,理当无妨,另外,臣也会安排人暗中相助公主,陛下不必太过忧心。”
越帝也想起了传闻中的那个人,皱了皱眉,不过目前此事利大于弊,倒也不可太计较了,他微微颔首:“就依国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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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都上京
御书房里,元诚、元琛、元朗三兄弟并左相秦铮、侍郎王舍之等几位朝中重臣正与梁帝议事。卫元朗本极少参议朝政,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