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的手却难得地没有收回去。
面具掩去了随心脸上的粉色,估计燕十三脸上也有类似的颜色,可惜由于易容药物的遮掩,她无法得见,随心暗暗叹了声可惜。不知道是否燕十三生性冷淡自持或者缘于古人的保守腼腆也未可知,他的情绪与感受总被有意无意的压制着,而随心自从向燕十三坦承了自己的感情之后,就一直以撩拨他的情绪为乐,特别是那次客栈意外发生之后,她根本调戏十三上了瘾,总在见到燕十三的微窘尴尬后乐不可支。她发觉这不但是一种绝妙的享受,而且对于缓解她的压力更有独到的功效。
这一个小小的插曲让随心心情大好,她笑盈盈地对燕十三道:“十三,我改主意了,我们不住城里,就在京郊附近再买住庄子吧。你说得不错,是我太过任性固执了,就算是我要留下来与他们斗法,也不见得就一定要住在京城里,住在京外,万一有个什么大事小情的要脱身也容易些。”
燕十三有些欣喜,“你肯听我的了?”
“嗯。你说的不错,我为什么不听?”随心紧扣着燕十三的手,“我不该总让你为我担忧。还有,六公子那里我也再不会去了,应做的我都做了,再做多了怕又成了另外一种困境了。”
燕十三愈发欢喜,“你想明白了?倒也不是我介意,只是若你总是去看他,他便总也不会死心……”
随心打断他:“是是是,你一点也不介意,既然你这般大方,我再去多交几个朋友好了……”
“随心!”燕十三声音里有丝懊恼,随心分明是故意扭曲他的意思,可他却愈来愈拿她没辙了。
“天气渐渐热起来了呢,这男装我也不打算再穿了,好憋闷呢!对了,梳那些发髻的我也还不会呢,不如你帮我啊……,啊!还有,咱们什么时候成亲啊?……哎呀!不对不对,你还没求婚呢,我就这么嫁给你了岂不是亏大了!……”随心低哑的嗓音在微风里轻轻飘荡,最后慢慢随风化去,而燕十三的回应更是几不可闻……
*
*
*
相对了随心与燕十三这边柔情脉脉,卫元琛那边却是一派焦躁后悔。
“不见了?”
“是,王爷,属下们在柳太医府外守了几个时辰,没见到王爷说的那个童子出现过。”
“再给我派人日夜盯着,一有异动立即报知!”
“是。”
“还有,桓王府外也派些人去守着,所有出入桓王府的陌生人都要迅速来报!”
“是。”
“好了,都下去吧。”
卫元琛疲倦地挥了挥手,打发手下出去,然后用手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止不住满心的懊恼。那个童子的身份绝对有问题!即便不是那女人改扮的也和她脱不了关系,可恨他竟然没能立时反应出有异,平白失去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不过他也真没想到那女人胆大包天,在这般情况之下,竟然还敢来探望六弟,原来,六弟于她也并非他当初以为的不当一回事,还有柳清风,怎么也会和她扯上关系的……看样子,他需要重新合计合计……
*
*
*
秦府
秦铮听完了手下的报告后,在屋里来回踱步。
那个化名叫原随心的女人是不会甘于辅佐任何人的!他研究了手中所有关于那女人的资料,得出如是判断。
当初相助卫元琛是受了胁迫,连在南越时候所做的一切都不是心甘情愿的!这女人心中无君无父,是个极难控制的人,她果真如她所表现的那般只想逍遥自在还是另有所图?她手握武帝宝库就真的毫无所求?他不信!无论用什么办法他也要逮到她,撬开她的牙关逼出武帝宝库的秘密,只要有了武帝宝库,就杀了那女人以除后患!
只是,且不要说眼下那女人踪迹皆无,即便是找到了,她身边的那人也棘手之极。唉!秦铮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两年陛下愈发的不待见诚王了,连带着他也开始受些影响,再不扳回劣势,只怕他的荣华富贵之梦要破了。
目前唯一可知的是那女人与别离剑互为弱点,他只有从这方面下手,当初卫元琛也是因为姓燕的中毒,才有机会胁迫那女人,看样子,他也该准备些好东西留着招待客人了。
桓王那边也不能放过,听说这几日他的身体好转了,京里的传闻想必他也听说了,卫元朗的痴心满朝皆知,听到了这些传闻,想来他更不会死心了,或许他能通过他找到想要的人……
下卷 天下随心 第五十五章 筹划(下)
“我还是不明白,你究竟想做什么?”
新居里,燕十三如是问随心,刘七也在一旁。
“其实也没什么,我不过是想让人多个选择。”
“多个选择?什么意思?”燕十三还是不解。
“或者应该说,我希望大家不要任人搓扁捏圆还当它是理所当然,我希望他们有选择的权利或者至少知道有这样的权利。”随心皱着眉,试图解释自己的想法却觉得好像表达的不甚确切。
燕十三互望了一眼,似懂非懂。
“那和你开个书肆有何关联?”
“人因为无知才容易为人愚弄,愚民愚民便是如此,我想让这天下的百姓都读些书,有了自己的想法便不会那般容易任人摆布。”
燕十三与刘七相顾失色,刘七期期艾艾道:“我说原姑娘,你,你的心会不会太大了点?”让所有百姓都读书?这事是那么好做的吗?那得多少银两啊,就算是有了武帝宝藏也未必够用吧?而且再怎么说那也应该是官家的事吧?
“我想试一试。”随心轻轻道。有些事,她一时之间解释不清楚,也不好解释。知识的重要性以及人的尊严这种东西太复杂又太空泛。但是,看着这些简单朴实却又麻木愚蠢的两国百姓,他们轻易的被人煽动,简单的被利用,她真的想试一试,至少她不想让那宝库里的金银变成皇室宫廷里的雕梁或是践踏别国的铁蹄。
“那等若要将宝库搬空,恐怕很难瞒得住人。”燕十三沉声道。
“十三,我记得你说过宝库的真正出口并非我们上次去的那条。”
上回他们在宝库里发现的机关总枢便是控制宝库出口的,那么大的宝库若是只从山腹里的狭窄通道往外搬运金银武器那显然是不合理的,因而,在建库之初,便设下了另一处正式的出口,只不过那一出口必须由里面打开,而且一旦打开却是再不能关闭了。
其实越武帝最初的设想不过是在当国家动荡,而又国库空虚之时,可以启用这宝库救国于危难。在他算来,这宝库自然是皇帝陛下下旨,而后经由军队来搬空的,而又为了防止宝库被滥用,这才将武库之机枢设在宝库之内。又谁知,时光流转两百余年,这宝库竟然落入随心之手。
“十三,咱们手头上还有多少钱?”
“不多,不足十万两。”这已经是燕十三最后一笔钱了,当初为了报答他义父答应他退出江湖,他将自己那些年的收入基本上都交了出去,只留了这最后的一笔,却也是因为舍不得日后让随心与他一起吃苦。
“好,那想法子把出口附近的地买下来,如果有什么庄院的那更好,出高价将那庄子买下来,咱们就住那里去吧。”
“你准备守在那里?”
“嗯,在咱们搬空宝库之前,只能自己守着那出口了,不然怎么办?”随心点头,“不过,也正好,我正好还有些其他的打算,倒也算是一举两得。”
刘七悄悄扯了扯燕十三,“你真准备让她这样搞下去?”
燕十三目光柔和地看着随心:“如果这般做能让她开心,又有何妨?”
随心听了燕十三的话,伸出手挽住燕十三的胳膊,示威似的地白了刘七一眼,“喂,你不要拆我的台哦,小心日后有什么好玩的东西我不找你做了!”
刘七悻悻然,“我倒里外不是人了!”
随心听了,张狂得意的模样愈发没个收敛。
还是燕十三把话拉回了正题:“既然要做,那就好生安排一下吧。”
随心这才正容道:“首先,我需要大量人手。要想让人读书,至少要先有书。刘七,这京城里的工匠你最熟,帮我找印书的全套工匠,我出三倍于他们原来的工钱,请他们帮我工作。啊,还有,大量收购纸张,让我算算,唔,应该一两个月的时间,第一批书就能出版了。”
刘七突然嗤笑:“两个月?两个月连版都不一定排得好呢!”
随心正兴奋,被刘七这么一笑,不由一呆:“怎么会?我又没说要许多,大约有个一两万册目前就差不多了。”
一两万册?刘七更是目瞪口呆,这还不算多?
随心见刘七张口结舌的模样,突然反应过来,她按照的是现代工业的标准,在这里印书怕不是件容易的事。
“嘿嘿,”随心干笑,“那个,是人手不够还是材料速度有什么问题?”
刘七重重一哼,“都有问题!先不说别的,光这一本书的刻版便需要极长的时间。”
“好吧好吧,这些问题咱们可以边做边讨论。”随心笑着挠头,“不过这么一来,还是将人手弄到庄子里去,目前我需要独占这项技术,条件什么的就得要重新谈一谈了,或许暂时我不能放人,得把人养在庄子里……,看来,还是先选庄址,规划庄子吧。”
她以前就推测过,以这时代的情况模式套入中国古代史,知道这时代无论文化技术政治格局都不及隋唐,所以想来在印刷技术上也是有些问题的。
好吧,反正动手不容易动嘴不难,提点提点他们,改革一下,应该还是可以做到的。
于是,重新讨论:庄子,内外规划?怎么避人耳目与宝藏出口相通?办个小印刷厂?书局的名字?
说到书局的名字,随心差点就想直接命名为新华书店的来着,后来想想实在是太出格了点,这么奇怪的名字一出来,不知会有多少人侧目,但她又舍不得放弃这个与她原本世界有关联,而且影响了数代人的名字,于是将新华二字颠倒,命名为华新斋。这个不伦不类的书肆名最终正式出炉。
刘七给选的本就是临近街面的房子,这是一开始就计划好的,为了这房子可花了高价钱,还托了一回关系。剩下的就是延请掌柜伙计、重整装修等等琐事。
燕十三当初做杀手时经营的一些传递消息的人手是他们最后的班底,而且人数极少,这些人等他们陆续抵京,是要留在庄子里的,因为只有这些才是他们目前最信得过的人。而这外面的,用寻常伙计即可,权当做普通生意。这么一来,对隐藏身份也有好处。
宝库的出口在岷山西南山脚处,庄子必然不能距此太远,幸运的是约十里地外还真有一处几乎破败光了的宅子,伴随它的还有一些已不可考的冤鬼故事。
于是庄子地址便选定了。
周围的地皮也一并买了下来,并利用那打探来的,似真似假的鬼故事,编造经历,声称是故主回归,官府衙门上下一打点,事情便名正言顺定下来了。
接下来,大兴土木。盖房子,造园子,搭亭子,种林子……
渐渐地,四邻八村的便知道了这么一家,主人有钱又挑剔,房子盖了一间又一间,工人换过一批又一批,更不惜价钱地弄来许多树木植了大片林子。
终于,庄子建成了,定名顾园。
下卷 天下随心 第五十六章 家园
没法子,谁让宅子的原主人姓顾呢,然后这一代的孩子中,找出个叫顾绝的,比较符合随心与燕十三的要求,少年时便流落异乡不知所终,于是,让两人给借来还魂了。
燕十三顶了顾绝的名字。而随心,唉,说实在的还挺乱的,她甚至连自己究竟是男是女还没决定好呢!
大梁国对女子较南越要略加宽容,但这般抛头露面,甚至指手划脚管理指挥的还是不认同甚至是不合适不允许的。但事实上,除了这庄子内以及连通宝库出口处暗含的阵法外,余下的一切,基本上都按随心的心意与要求建造的,她又如何能不自己亲身上阵指挥呢?还有将来,如何经营书肆如何使用钱财,几乎都要由她决定,所以她还是得有个男子的身份。
但是,如果她是男子,那么她与十三又如何成亲呢?若是不成亲,她要用什么身份呆在十三身边?更重要的是,如果她是男子,无论何种关系与燕十三两人的行止过分亲昵都不妥当,所以她又得有个女子的身份,比如说十三的夫人。
难不成,她要一人掰成两半来使?
这件事就这么一直含混着,直到这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