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既然已经解了,恢复起来便很快了,再加上那三颗绛珠果的非凡功效,半个多月下来,整个人便有了当初的六七分模样。除了尚有些消瘦外,已初步回复那翩翩风采。
这期间柳清风来过三两回,但身边再没了随心假扮的药童。卫元朗悄悄问了两回,得到的回答不外乎是随心已经离开了。他失望极了,伴随失望而衍生的是更热切的渴望,他开始更加积极地配合各项治疗。
匆匆,又是半月有余。在得到柳清风确认他的身体并无大碍之后,卫元朗为自己准备好了行囊。
禁足的圣旨在卫元朗病倒的那一刻起便形同废纸,到了后来,梁帝与舒妃见了他要死不活的模样,心中着急还添了几分后悔,倒觉得卫元朗以往那般四处游乐荒唐,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禁足一说更是提也没人提了,所以,卫元朗正大光明地出了府门。
出府第一件事,就是去拜访刘七。
然而刘七近来不知道在忙着些什么,总是有意无意的错开他登门的时间,使得卫元朗接连几次扑了个空。
今天,终于在府门前堵住了正欲出门的刘七。
“刘七。”
“啊,六王爷!”
“我有话问你,咱们回屋说。巫刚,在外面守着,不许任任人进来。”
卫元朗开门见山,喧宾夺主地命令指挥了一遍,扯着刘七往回就走。
刘七暗暗叫苦。他确实是避着卫元朗。
随心去见卫元朗的事情,并没瞒着他,他也认为不妥当的,只是燕十三都没说什么了,他就更不好多说了。果然,自打随心第二回去了桓王府后,没两天,他的门前便开始有了暗钉子,出门时,也总感觉被人跟踪窥视。
他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好在此时,燕原二人已经离京去岷山左近寻找地址建庄,只将雇佣工匠出版印书的各项杂事丢给了他。
刘七本就是资深手艺人,印书虽说是隔了行,但是基本道理还是知道一些的,与各类工匠更是极为熟悉。当他带着关于活字,套色等等先进印刷理念找到几个最资深的印书工匠时简直就像炸开了锅,这几人凭着自己多年的经验阅历,敏锐地发觉了这项技术的优越性,立刻便约定共同研究这种新式的印书方法。
各路跟踪人马自然不会忽视了与刘七交往的人,只不过这几个都是京里的老人,没任何生面孔,自然是查不出什么来,至于刘七与他们谈的东西,事涉行业机密,不用刘七交待,他们也是打死不会说的。当然,在事情敲定后,随心派人来与他们签了份条件极其优沃的聘书,使他们正式受雇于华新斋。
刘七明目张胆地、神神秘秘地和几个工匠搞起了技术改革,看得监视的人一头雾水,只道刘七手又痒了。瞧不出名堂来,又只能天天跟着刘七。
当华新斋与几名工匠签了聘书后,刘七便从中抽了身,他与华新斋的关系愈浅愈不会让人起疑。此时,顾园那边也已经如火如荼地开工了。刘七很想前去看看,顺便帮点忙什么的,可他实在是被盯得紧,只能按兵不动。
接着,燕十三亲自前来,搜刮了他仅有的两张面具,并告知他与随心要成亲了。刘七既是欢喜又是着恼,碍着目前的情况,他竟不能亲自前去祝贺。
然后,卫元朗登门了。他避过几回,今个终于被堵上了。
“王爷,不知您今日登门有何贵干?”
“刘七,不要跟我打马虎眼,你知道我所为何来!”卫元朗皱起眉,脸色不愉。
刘七打了个哈哈,“我怎么知道!”
“刘七!不要告诉我说你不知道随心在哪!”
刘七两手一摊,“我如何会知道!”
卫元朗拿眼睛狠狠瞪着刘七,刘七被他瞧了半天,竟然一点心虚的表情也没有。
卫元朗在屋子里踱起了方步,过了一刻,他停下了脚。
“刘七,你我相交时日也不算短,我的为人你应当很清楚,你知道我不可能会伤害随心。”
刘七心中嘀咕,可是因为你,已经危害到他们了。更何况若是被你知道了他们俩就要成亲了,天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卫元朗见刘七沉默不语,又道:“随心曾到过我府,她戴的面具还是你送的,你不要告诉我说你不知道!”
刘七应声:“我确实拿一张面具给原姑娘,却不知道她是为了去见王爷您,既然她已经到了王爷府里,王爷如今为何又向我来要人?”
“那天,……她坐了一会就走了。”卫元朗的声音很是懊恼,如果不是三哥,他是决不会让随心就那么走掉的!
“那我就更不知原姑娘的下落了。”刘七赶忙接口。
“她真的没再来找过你?”
刘七连连摇头,“那之后,我再没见过原姑娘。”
“刘七,你不要瞒骗本王!”
与刘七说了这么久的话,卫元朗一直没有端起王爷架子,称呼也都是你你我我,直至这一刻。
“不敢欺瞒王爷。”刘七恭恭敬敬地弯下了腰。
卫元朗又端详了刘七一会,见他依旧一派自然,终于垮下了脸,大失所望地出门而去。
下卷 天下随心 第五十七章 错身(下)
从刘七家里出来,卫元朗灰心丧气、神情郁郁地行走地街头。事情总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每每与随心近至触手可及,然而最终还是失之交臂。
是他的错。
初遇随心时,明明是心有惜惜,却未能率先想到邀她北上,明明看见了随心眼中的不舍,却不曾想过留下来陪伴她。他明明是浪荡不羁的人,为什么会因三哥一句话,胡里胡涂的就回了京,还大意地认为自己在宁安有别馆,想要会友随时都可以再来。
而最是千不该万不该,他竟然未能看穿随心是女子这一事实,进而白白将与随心相知的机会拱手让给他人。
随心重情义。她不看重家世不看重门庭却最是重情重义。是他与随心相识在先,如果他当初就能明白一切,守在她身边,朝夕相处,日久生情,相信早就已然是神仙眷属。又何至于到如今,还在艰难地追逐着她远去的脚步?
身份从来就不是问题,随心不在意她的公主身份,他同样也不在乎丢掉自己的王爷头衔。然而这一切,他始终没有机会向随心表明,而且恐怕也再没了表明的机会。
是他的错。
如果他对随心有足够的信心,如果他不曾怀疑过她,而能早一步明白她或有不得已的苦衷,……,其实被她骗了又何妨?算来,随心即是骗他也是他自找的,是他硬要将她拖入大梁的朝堂纷争。如果不是他,三哥怎么会对随心的才学动心?那些朝臣们抨击她用心险恶,祸乱大梁朝堂之论调何其荒诞。三哥本就有心夺取储位他心知肚明,即便没了随心的助力,三哥也不可能会放手,只会另图他法罢。
所以,如果他早早明了这一切,在父皇降旨和亲的时候,亲赴越国,随便她要自由也好,要逃离也罢,都全力为她办到,或者如今又是另一番光景?
那样的话,至少,随心在他身边,他也可以成为随心的依靠。
卫元朗,走着想着,忽然苦涩一笑,现如今随心虽然还念着旧情,却不敢全信他,更漫说依靠他了。原来,他在府里一躺几个月,外面竟然出了这么多事。随心竟然是什么太阴星转世。难怪她要躲,她要逃。
只是,这么一来,他真的注定与随心错身而过了么?卫元朗心口一拧,冷汗迅速从额头上冒了出来,脸色也立时变得苍白起来。
一旁地巫刚见了,急忙问:“爷?您不舒服么?咱们这就回府去!”
卫元朗摆了摆手,“不妨事,本王还不想回府,本王要在四下溜达溜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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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快点,快往上抬,小心小心,莫要碰脏了。”
富春衣庄门口停着一辆大马车,伙计们进进出出,搬上搬下抬了各式箱笼布匹装进马车里,旁边一位管事模样的,正在指挥着。来富春衣庄买布制衣的向来非富即贵,可这般大肆购买的也不很多见,便有路人驻足观望。卫元朗行走至此,也不由得扫了一眼,见到那鲜红艳丽的布匹,忍不住再看了一眼。
“也不知是哪家娶妻嫁女,这手笔可不小呢!”巫刚见卫元朗多看了两眼,便插了句嘴,发表了声感慨。
卫元朗停下了脚,眼睛愈发转不开了,“这些都是成亲用的?”
“正是,只是最近似乎没听到哪位大人家要娶亲呢!”巫刚点点头,“不过,许是京里的哪位富户吧。”
这时,富春衣庄的掌柜的正出门送客。
“您慢走。”
“嗯。许掌柜,您这可得快点,咱家庄主的喜服明日必须得赶出来,若是害我办砸了事,可不光是赔银子就了事的!”
许掌柜连连点头:“一定一定!”
那人又回头,对着方才指挥装车的管事道:“燕回,都弄好了么?好了,咱就回庄了。”
燕回一笑,“早好了,就等着胡管家您出门呢!”
胡管家嗯了一声,边上早有人牵来了马匹,两人分别上马,另有人驾了马车,一行人迅速去了。
卫元朗半天才收回了眼,心情愈发抑郁,闷闷不乐地回了府。
才坐下没多久,卫元琛便登门了。
“六弟,你大好了?为兄真是欢喜。”
“多谢三哥挂心。”卫元朗有气无力地答道。
卫元琛面上一讶,“这是怎么了?倒像是有些没精打采的?”
“没什么,许是天气有些热罢。”
卫元琛眸光闪动,身子微微向前倾,语带试探地轻声问道:“六弟,你是不是还想着那越氏的公主?”
卫元朗看了他三哥一眼,默不做声。
卫元琛幽幽叹了口气:“三哥也没想到事情末了竟然会是这样!当初三哥怕是真的误会她了。六弟,你是不是真的放不下?若真是放不下,三哥帮你,这一回三哥一定全力助你找着她,促成这段良缘佳话。”
卫元朗眸光黯淡:“恐怕来不及了,在她身旁相伴支持的那个人从来不是我,这会子我连她去了哪里都不知道,还谈什么其他。”
卫元琛眸光又闪,试探道:“刘七,他那也不知道么?”
卫元朗模模糊糊地觉得有些怪异之感,也没深思,沮丧答道:“我问过了刘七,他说他不知道。”
卫元朗眼中隐隐现出些失望,又迅速掩去了。他拍拍卫元朗的肩,安慰道:“六弟,你也莫要太着急,只要她人还在这里,咱们总会找着她。这一回三哥定不会让你失去她!”
又说了会子闲话,卫元琛便起身告辞了。
等到卫元琛走了,卫元朗还是闷闷地坐在房里思前想后,突然,他抬起了头,眼光古怪,面色有异。
三哥怎么会说随心在这京里?三哥知道他去找了刘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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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
秦铮阴沉着脸,听着下人禀报。
“你说卫元朗从刘七那里出来时一脸的沮丧失望?”
“是。”
“卫元朗刚一回府,卫元琛就去了?”
“是。”
秦铮负着手,在屋里转了两了圈。卫元朗刚从刘七那出来,卫元琛就找上了门,怕是从刘七那问出了什么,摆出个死人脸,就想糊弄他么?哼!他怎能让他们捷足先登?
“去,命人悄悄地将刘七拘到府里来,本相今日定要撬开他的嘴!”
下卷 天下随心 第五十八章 合卺
顾园里披红挂彩,彩灯红烛高高吊起。出出进进的人们,脸上一派喜气洋洋。
拜过天地,随心已然被送进了新房,只留下燕十三在外面应酬。他与随心两人都上无高堂,也并没请什么客人,在座的就是燕十三以前的一些手下以及这一回雇佣的一些掌柜与管事们。
巡了三回酒,燕十三略拱了拱手,便离席向内院去了。座上的多数是他的手下,也知道他性子孤冷,又多少明白与他成亲的那位身份微妙,所以虽说是大喜的日子,燕十三脸上也有淡淡的笑意,到底还是没胆说要闹洞房,只有眼睁睁地看着燕十三退进了内院。只余下相处了有段日子的据说是燕十三结识的义弟,那位叫冯白的撑场面。
其实这位叫冯白的,也不是真的叫冯白,不过是随心男子扮相时所用的一个化名,燕十三化名顾绝,她便是叫冯白的,只是后来,她答应嫁人,换回女装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