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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在水中央 佚名 4758 字 4个月前

主了!”说着,她的脸缓缓朝室内转了一圈,“谁要是管不住自个儿的嘴,我倒要看看他有几个脑袋!”

螓希抹了抹脸,连忙诺了。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心里都是一惊。原来这新妇明面儿上是在教训自家丫头,实则是在提醒众人,今日之事谁的嘴巴自己看牢,若泄露了一星半点,便是没命的事了!明白人心里皆是暗叹一句,好精乖的丫头!

廖奉霆看向溯央的眼神,隐隐带了一丝激赏。这女子虽然羸弱,却有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与他常年在军中统帅而形成的威严却又不同。他一个带兵打仗,见过无数死人的壮汉,在这女子面前,仿佛也会自然而然地低下头去。

溯央感觉到面前男子的目光,隐隐有丝羞赧,却笔笔直直地站着。直到陆老太太喊了一声,要大家继续动筷子,室内才恢复了热热闹闹的气氛。

“我先退下了,大家请便。”溯央微微弯腰福了一福,便带着螓希退下了。

“郡……夫人。”螓希别别扭扭地改了口,“我们去哪里?”

溯央凝目,神色淡淡地:“陪我去后花园走一遭吧。”

“是。”

5.第一卷 卿本佳人-第二章 枉凝眉

冬日的陆府后花园已是万物萧条。大雪初霁,满地白茫茫的一片。管事的虽已经将雪路扫开,那石子路上还东一摊西一摊地残着雪水。溯央坐在暗暗的亭内,螓希提了灯站在一旁。见主子一声不吭,螓希便问道:“夫人,您冷吗?”

“冷?……”溯央似觉得好笑,微微摇头,“这里再冷,又能冷到哪里去?”

“可是陆少爷他今日竟为了一个青楼女子这般对您……”

“我原也不奢求他能如何待我。这样泾渭分明的,他不打扰我,不也清净?”

“可是,您这般……岂不是,岂不是……”“守活寡”这三个字,螓希终究说不出来。

“呵呵……”溯央笑,“没关系。”

“唉,您和陆公子,郎才女貌,倒也是相配的,只是有个溪宁……”螓希晃晃头,“陆公子与溪宁姑娘,前些日子轰动了全京城,都道溪宁姑娘与陆公子玉佩结缘,如今虽然美玉蒙尘,陆公子反而更加珍惜,真真是才子佳人的好故事。怎么这当口太后又把您偏偏嫁给了陆公子?”

溯央晃了神,并没有答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厚厚盖在地上的雪。

咔嚓咔嚓。清脆的踏雪之声传来。螓希偏过头,慌忙叫了一声:“谁!”

“在下廖奉霆。”男子大步走来,向溯央行了个礼,“我是圣庵的表弟。表嫂若不嫌弃,叫我的名字即可。”

“奉霆……表弟。”溯央加上了两个字,生生扯开了距离,“你来这里,所为何事?”

“我……”廖奉霆顿了顿,便道,“多谢表嫂刚才替我表兄解围了。素闻太后与皇上都是极喜欢表嫂的,奉霆只是来求表嫂一件事,您能不能……将这件荒唐婚事不作数?奉霆知道是强人所难,可是如此耗着,表兄不快乐,您也不快乐,所谓何来?”

溯央忍不住抿了嘴。这个男子真有意思,与她见过的人皆不同。宫里的,皇上妃嫔太监宫女,外头的,养父义弟,哪一个说话不是千回百转,要人去猜?就怕说错了一个字引来杀身之祸。这个男子倒好,竹筒倒豆子一般地,便来强人所难了,也不知道婉转一些。她虽然见识得多,终究也只有十七岁,带着几分好玩的心思,向他道:“不好。”

“呃?”廖奉霆被她噎了一句,还有点茫然,“什么不好?”

“你说得不好,统统不好。”

“这……”廖奉霆的脸窘得一红。溯央有趣地望着他。她知道他,是朝里赫赫有名的将军,为人耿直得很,又义气又忠勇,颇得皇帝的喜欢。但凡打仗,几乎没有败的。皇帝是极想把公主嫁给他的,可足下最大的女儿荣菲公主不过十二岁,他便不许他娶妻,硬要他等荣菲公主成人。他也不着急,说是外出征战本也顾不上成家,便就这么耗着。在京城里,这一段故事,也是街前巷尾的一段极好谈资。

今日才见到这个传说中的男子,除去健硕的身姿,倒也是平常的。浓眉大眼,棱角分明的面庞,始终带着那么一股傻傻的气韵,让她时刻都有要笑的欲望。那不是嘲笑,只是一种自内心而发出的柔软的笑。

她见他微恼,也就收拾起了笑意,示意他坐下。待他坐到一旁,她淡淡地说道:“我也不想嫁来这里。不过太后的懿旨,就算我再讨她欢喜,也是不能改的。”

“为什么太后非要你嫁给表兄?”廖奉霆有些迷惑。

“因为陆公子与七王党交往甚密。”她眯一眯眼,神色凛冽。虽然不晓得自己为何要对他解释,她还是说了,“陆公子想必也清楚得很,太后是不喜欢七王的。我是太后派来他身边的眼线,嫁来这里,也算是拉拢于他。若他执意不肯,便也能压制他的举动。”

“你……”廖奉霆吃了一惊,“是这样?那我表兄岂不是有危险?”

“陆家财大势大,哪里会有危险呢?何况太后会把我嫁来这里,也算是笼络的一种手段。否则以太后的性格,若你表兄真不能留了,只会杀了他,却不肯赔上我的。”溯央笑着看他着急的样子,徐徐地解释。

“可太后不是很疼你吗?怎么舍得让你做颗棋子!”廖奉霆道。

溯央倒没有想到这男子会关心这个,微微一愣。这份关心突如其来,让她尚不设防的心微微震颤。是啊——她是一颗棋子,是随命运漂泊,任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蜉蝣,这么生生的一个问题,谁替她想过?谁替她喊冤?皇上不曾,太后不曾,即便是为传闻中她争得头破血流的昱王父子,也是不曾。一直在那种环境中生长,就连她自己,也不曾想过这个问题——他们怎么舍得,怎么舍得让她这么委屈地嫁了?

她恍然出神,廖奉霆却自觉问得多嘴,脸上微微一红。他的脸多年在战场暴晒,古铜色的肌肤让脸上的红晕隐藏得并不打眼。然而那从心底里涌上脸庞的热流,让一向无畏生死的将军,也淡淡地觉得无所适从起来。

还是溯央先打破了沉静:“陆公子他,很爱溪宁姑娘?”原只是一句半陈述半询问的平常话,落入廖奉霆耳中却仿佛带着闺怨和哀伤。他的心不知缘由地别扭起来:“表嫂……”

“你不说我也看得出来。”她笑了,暗暗的夜色里,如铺天盖地的大雪般清明,“我终究是当了坏人。”

他看她。她敛了忧郁的神色,脸上泛着一种极涩的开怀。他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般年纪的女孩子,他接触得并不多,他不能懂她。他原本听说她是狐媚的妖精,让父子二人相争,这样看来,生生的不是;他原本以为她嫁来这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夫婿另有心爱之人,会痛哭流涕,她却冷得只有笑。她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溯央看出他的迷惑,笑嘻嘻地拿细白的指尖轻点他的鼻梁:“奉霆奉霆,幸亏你不是个女人。”

他赧然退了一步,脸上的红晕又深刻了几分。心里在鼓鼓地躁动,却不断地试图说服自己,她不过是十几岁的女孩子,没有亲疏之防,这样无意识的小动作,并不代表什么,并不代表什么……

她收回手,托住香腮,又呆呆地出起神来。口中也不闲着,徐徐地说:“幸亏你不是女子,幸亏你不在宫中长大。你太傻,太没有心计了,只会被人欺负了去。又不会说话,又老实得几近于笨蛋,又一副古道热肠的模样,若你是女子,若你在宫中,大约已经死了几百回了。”

他摸摸后脑勺,露出丝苦笑。除了带兵打仗,自个儿的的确确没有旁的优势了。那些宫中的尔虞我诈,幸得与他无缘。那她呢?她又是如何熬过……

她“呼”地站起来,叫站在一旁的螓希:“螓希,发什么呆呢?”

螓希的双眸还锁在他身上,这会儿被主子一叫,差点没有跳起来:“夫……夫人!”

“走吧。我们去寻那个负心汉去。”她笑眯眯掸掸衣服,就走掉了,没再回头看他一眼。

“……对不住。告辞了。”螓希朝廖奉霆福了福,连忙跟上自己主子的步伐。

他站在亭中,依旧愣着。刚刚停住的雪花又缓缓地飘洒下来,仿佛轻软带着体香的鹅毛。莹白的雪盖住陆府的花园,盖住这个寥落的世界。他不知缘由地怅然吐出一口气。

6.第一卷 卿本佳人-第三章 寒夜

陆圣庵身侧的小厮唤作墨砚的,打远远的便看到今日主子新娶的少夫人款款地走了过来。饶是隆冬季节,他额上免不了落了几滴汗——自家主子带着溪宁姑娘进了房,吩咐了不许任何人打扰,这新少奶奶看模样是要来兴师问罪的了。看今个她的行为举止,断断不是个省油的灯,这一下弄僵起来,自个儿只怕是落得个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啊。

溯央走到近前了,脸上笑眯眯地:“你叫什么?”

“回少,少奶奶的话,小的名唤墨砚。”

“莫言?可是切莫多说的意思么?”溯央抿了抿嘴。

墨砚人生得油滑,这一下听出了少奶奶的话里头玩笑里夹带一分讽刺,额上的汗冒得更勤了:“少奶奶见笑了。小的乃是研墨的那两个字倒个个儿。”

“哦,挺文气的。”溯央含糊了一句,拿一双剪水秋瞳往屋子瞅了瞅,“你家公子忙着呢?”

“呃,这……”又几滴汗落下,墨砚只觉得眼前这少奶奶说话简直比家法伺候还厉害。忙着?也亏她问得出口……

“呵呵。”溯央也不刁难他,道:“等你家少爷出来,替我转告他一句话儿——这样名不正言不顺的,有伤溪宁姑娘的名节。早些将她娶进门罢。”说着,整一整身上的衣衫,带着丫鬟又径直去了。

墨砚还杵在门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门却“吱呀”一声打开,陆圣庵走出来,凝目颦眉,淡声问:“她走了?”

“是。”墨砚点头,小心翼翼地瞅瞅自家少爷。一向精干的陆家少爷这次脸上也不由得带上了几分迷惑之色。

“她可留下什么话没有?”

“这……”

“你但说无妨。”

“是,是。少,少奶奶说,这样什么不正……什么不顺的……有损溪宁姑娘的名节……”眼见着自家少爷越来越可与天色媲美的脸色,墨砚狠狠咽了口唾沫,“还说……还说要您早日把溪宁姑娘娶进门……”

“她真这么说?哈,我如此冷落与她,她依旧要激流勇进?看来太后赏赐的,倒不是个无趣的玩意……”陆圣庵低低地说道,嘴角带着一丝邪佞的笑容。

墨砚的小心脏扑通了一下,慌忙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盖着厚厚锦被的溪宁露出一张眉目如画的脸蛋,静静地听着。耳畔如流水一般滑过许多喧嚣的杂音,等到凝神想要捕捉些什么,却又空空如也。门扉合上,“嚓嚓”踏雪的声音,有人去了。屋内的一支红烛,一滴滴地流着珠泪,摇曳地映着光影,像随时会扑跃而来的兽。痕迹斑驳地落到她脸上,“噗”地又灭了。那支红烛已经烧到了尽头。天光微微发亮。

“夫人……”螓希说着挑了挑灯芯,溯央倒笑了出来:“背着人,也不必这么叫,我听着也不习惯得很。”说着,拿手抚了抚螓希的脸颊,“还疼么?”

“不疼不疼。”螓希连连摇头,“主子,您是不是糊涂了,怎么还要少爷娶那个溪宁?”

溯央笑了一笑,立在窗前。天色已经渐渐明晰,折腾了这一夜,竟然丝毫没有睡意。她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陆府就像一个隐藏着无数秘密的深深漩涡,让她身不由己地被卷入其中。她想起溪宁,那女子看她的眼光虽然淡薄,却依旧萦绕不去一层怨怼;她想起陆圣庵,那样一个太后看重到要把她做人质甚至细作嫁过来的人,却浅薄到当着众人的面违抗懿旨;她想起廖奉霆,做那般男子才好,战场上讲究的排兵布阵,拿来与这些勾心斗角相比,也算是小儿科了……

对了,还有义父昱王和义弟。他们此刻也该知道自己嫁人之事了,只怕会去找皇奶奶算账。她不禁笑了笑。

“主子,该睡下了。”螓希铺好床铺,唤她。溯央轻轻摇头:“我不困。今晚上难为你了,你先睡吧。”

“那主子你……”

“洗手作羹汤。”

7.第一卷 卿本佳人-第四章 阖家宴

抹了一把脸,日日早起的廖将军习惯性地走向厨房——身为将军,每天都要练武,所以厨房好心的娄大娘也会每天早上为他准备分量十足的清粥小菜馒头,在陆府借住的日子几乎天天如此。

甫进厨房,廖奉霆有些愣住了——娄大娘怎么瘦了那么多?定睛一眼,才发现那个忙前忙后的女子是他的新科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