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3(1 / 1)

宛在水中央 佚名 4614 字 4个月前

我干嘛要跑?要让大王爷知道了,小王爷的屁股就保不住了。”

“你好厉害、好强壮、好聪明,以后嫁给我好不好?这样就可以保护我了。”华乱来小脸上大眼珠骨溜溜地转。

小姑娘还没有接茬,奶娃娃已经叫起来:“大胆!央央是我未来的老婆!”

羊角辫上的铃铛被风吹得叮叮响。小姑娘很天真地想,小王爷和大王爷都对她很好,这个可怜巴巴的小孩子也好像很需要人保护,那她到底要嫁给哪个呢?

“你,你不是他的姐姐吗?”华乱来涎着脸问她。

小姑娘想了一想,摇了摇头。

“那就是王府下人的女儿?”华乱来继续不放弃地搭讪。

“我爹早就死了。”小姑娘眼圈一红,倔强地说,“你问够了没?小心我打你哦!”

华乱来看她又是倔强又是伤心的样子,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对于向来讨厌的女人居然起了一丝怜惜之情,伸手就想摸摸小女孩的头。

“啪——”五指山压顶。

“哇——”小乱来的哭声。

“咯咯——”昱小王爷吮着指头笑。

……

十几年过去了。

当年讨厌女人的华乱来变成了人憎狗嫌的采花贼。甚至为了应景,把自己的姓都改成了“花”。

当年的奶娃娃变成了左拥右抱四个小妾的小王爷。

当年伶俐慧黠的小姑娘变成了端庄文雅的陆少夫人。

小王爷还是喜欢着小姑娘。

小男孩却忘记了那一段往事。不不不,或许他并不是忘了,而是不知道曾经那个他芳心暗许的小女孩——

就是溯央。

24.第二卷 北临城-第二十章 惊天之变

“主子,我查过了,文大人是五王爷的人,孟大人和路督头是太子的人。”螓希说着,托腮嘟起了嘴,“这次我们撞见的董大人,又是七王爷的人。莫非,这杀人凶手并非是哪一派的人物,只是仇视权贵?”

溯央笑了一笑:“或许吧。只是我私心里觉得应该不是这么简单。”

螓希不再插嘴,替她斟上清茶。不一会儿,廖奉霆身边的一个伶俐仆从进来,给溯央见了礼,道:“才得着消息,太后凤辇约莫明日便能到北临。”

溯央心里顿觉一宽,叫螓希拿银子给他罢了。那人走后,螓希不禁喜道:“太后来了,必能庇佑主子,不受那些魑魅魍魉的侵扰。”

溯央苦笑一声——她原并不愿意受太后的荫佑,可如今却不得不依仗着一派的力量。若是太后驾到,情形大抵会好上很多——一尊金身菩萨,敢动的人毕竟少之又少。

螓希笑着替她拿来一件粉领绣金色团花的袍子,道:“今个天气真好,主子,不如出去走走?”

溯央嫣然一笑,换衣绾发,就带着螓希走了出去。

春日无边,艳阳高照,一片暗云却从天边飘来。

溯央甫一出门,便觉得有些异样。

院子里几个女眷都是袅袅婷婷地信步走着,看见溯央出来,脸色都变了。素日里都会围上来郡主长郡主短地逢迎讨好,今日却像见了鬼一般,有志一同地避开了往回走。

待她们走得没影了,月亮门洞里钻出两个小厮,远远儿见了溯央,低声窃窃了几句,也转身极快地溜走了。

明明是青天白日的,溯央只觉得一阵恶寒从背后升腾而起,再也无心观赏这大好春色了,低低问螓希:“我今儿可有什么不妥吗?”

螓希上下打量她一番,也是一头雾水地摇摇头。

两个人一时相对无言。院子里头渐渐归于宁静,只余头顶上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和黄鹂鸟跳跃之间啾啾而鸣。

那云一寸寸地挪过来,霎时风起。

溯央的衣摆被吹得翻飞,她心中却极明晰地感觉到了不详。

云已蔽日。

她见那回廊尽头飘起一片衣角,一只手轻轻向一个方向指了一指。

看那皎白的腕上是自己相赠的那只碧玉簪子,溯央心下已经明白了。拽了一把螓希,悄悄地往那手指方向的一间厢房而去。

那房子并不宽大,门虚掩着。因着陈年累月落了些灰,朱红色大门已经成了暗红色。

阶前乱草生长,嫩绿碧青,倒别有一番野趣。

溯央推门而入,穆九果然正襟坐在厅中央,看她进来,忙起身去搀。

她宽宽挽了一个寻常云髻,衣衫还是上回去见溯央时那件略大的新衣。首饰一件没戴,仅耳上挂了两只白润的明月铛,素颜清淡,丽质天成。

溯央巡视屋内,见周遭桌椅立柜,都是用了多年的家什,已经泛黄陈旧。难得被褥齐整,窗明几净,倒是清静文雅得很。

穆九往她手里递了一杯清茶。见她打量,脸色一红:“对不住了,劳郡主大驾来寒舍。只是当众说,阿九觉得不妥。”

溯央摆一摆手:“不必客套。九姑娘,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穆九神色一肃,秀眉微颦,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地犹豫一番,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昱王爷和昱小王爷被七王软禁了。”

“啪嗒。”溯央手里的茶杯落到地上,打了个粉碎。一瓣瓣洁白如雪,飞散开来。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神色满是迷茫——

软禁?按说昱王是七王的王叔,七王有什么资格软禁他?难道七王的势力已经大到这个份上,连人伦也不顾了?皇上呢,皇上如何会眼睁睁地看此等事情发生……?

穆九仿佛知道她想什么,微微摇了摇头:“皇上似是默许了。太后还在来北临的路上,大约尚不知情。七王爷这一招杀鸡儆猴,奇怪的是皇上居然一句反对都没有。”

溯央瘫坐在太师椅里头,微瞑双目,不能做声。

软禁——京畿里朝堂中早已经有过先例。前些年五王爷软禁了一名在皇上面前弹劾他的旁支亲王,最后那小小的王爷竟然被偷偷流放关外,皇帝连想要搭救都来不及。

义父,义弟……

多年以前,她还是头梳双髻、青涩稚嫩的小丫头。慈父新亡,蒙皇帝招入宫中封号。她自来早熟,晓得宫闱的厉害,是以面无表情地自处,不愿同任何人亲近。

那一日大殿之上,她还清楚地记得皇帝笑着对昱王爷说:“王弟,你家只诚德一个小子,这小丫头很是伶俐,朕赐她做你的义女如何?”

她怯生生地看着昱王爷。昱王不过二十来岁,英姿秀挺,英气逼人,他看了溯央一眼,她只觉得那目光凌厉,却不肯畏缩,直直地回望过去。这两下一交锋,昱王爷眼中已然多了几分激赏。

他带她回了王府,那时候小王爷还是个奶娃娃,霸着她的衣角蹭鼻涕。他连话也说不全,却天天唤着“央央、央央”,要她帮他收拾会惹来一顿打屁股的烂摊子。

昱王爷陪着他们一起长大,请来最好的先生教他们识文断字、琴棋书画。他亦父亦兄地待她,小王爷则像个弟弟般赖着她,过了些年,螓希又被指给她贴身服侍,如姐妹一般。那段时光,是她丧父之后最知足的日子。

直到昱王妃打了她一个巴掌,骂她逆背伦常狐媚惑主,弄得昱王父子阋墙,她才幡然惊悟。小王爷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当年那个要靠她维护的娃娃;昱王爷待她更是好得超过一般,那日听闻此事极是震怒,直接送昱王妃回娘家反省三个月不得归府。

她从螓希那里知道民间传闻,心里除了苦闷,更是惶恐。她的心清纯如纸,哪里经历过这种流言蜚语。

太后不日便招她入宫。原因大抵不是因为怜惜她,而是因为昱王身为太子一党,太后生怕因名誉亏损而有碍太子继位。

她虽深谙原因,却也私心里感激太后——若非如此,只怕昱王爷的名声都被她一人败光了。所以太后拿她当一步棋,趁皇上派昱王父子离开王府去鳞星之时,匆匆用一顶小轿将她嫁了出去,她也毫无怨尤。

而如今,突蒙大难,她要如何才能保得他们周全?

她犹自十指扣掌,心急如焚,那边穆九银牙一咬,道:“郡主,还有一件事。阿九得到的消息,替七王爷想出这条计策之人,是,是……”

“是谁?”

穆九略一踌躇,到底吐出一个名字来。只把溯央震得面如白纸!

25.第二卷 北临城-第二十一章 长亭怨

只听穆九道:“是陆公子……”

溯央猛然站起,胸口急促起伏,却是作声不得。

陆圣庵啊陆圣庵,你如此狠绝,到底知不知道昱王父子对她而言很等重要?

溯央怒极攻心:“七王爷要夺太子之位,他为何要拿我义父义弟开刀?他们是无辜的!就只因为与太后络氏一门有姻亲,义父又不愿意投靠七王,就要赶尽杀绝?”

穆九往她手中又递了一杯茶,安抚道:“昱王爷到底是圣上的堂弟,七王爷不能将他怎样。太后这便要来北临了,若是知晓此事,一定会设法营救的。”

溯央苦笑一声,端起茶盏,微抿了一口。那茶也非好茶,入口苦涩,渐渐却回有甘甜之味。溯央放下杯子,脸上渐渐显出凄凉:“你不晓得七王爷与……与陆圣庵的厉害手段。若不是已经想好了退路和厉害后招,是断不会贸然动我义父的。”

穆九黯然无语,溯央突逢大变,一时也是束手无策,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太后身上,只求太后可以出面,将义父义弟救出来。

至于七王为何甘冒大险软禁昱王、皇上为何作壁上观不作一辞、这计谋为何是陆圣庵出的都能被人查出……种种疑问她心急如焚,哪里来得及细想?

穆九见她沉默,敛衽道:“郡主,实在不是阿九不肯留您,您在此待得久了,我怕穆家人疑心。”

溯央忙站起来,道:“不必相送了。”带着螓希走了出来。

出了那陈旧压抑的旧屋,映入眼帘的依旧是满园的大好春光。

红花绿柳,桃李成蹊。

夹岸的桃花蘸水而开,绯红浅粉,层层叠叠。

嫩草浅长,新燕啄泥。

只是这一刻,两个青春少女的心中,再也没有了半分欣赏春意的心境。

不知不觉间,天空中飘起了绵绵春雨。徐徐缓缓,淅淅沥沥。

那雨落到身上,透明冰凉,仿佛是那桃花花瓣被碰落一般,轻薄刺痒。

螓希要去拿油纸伞遮雨,溯央却微微摇了摇头:

“让我清醒一下……也好。”

她一个人默默地站在雨中,云鬓被雨水濡湿,花髻上几缕碎发贴在芙蓉面上。目光流连在虚无的远方。

山色空蒙,多少楼台烟雨中。

她只想用满天纷扬的雨水,冲洗纷乱的心绪。

北临一行,她真真是受教了。

那一日被采花贼惊吓,廖奉霆曾经问过她——你恨不恨陆圣庵?

她不恨。因为他欺侮的只是自己,所以既然不过是虚惊一场,她可以若无其事。

可如今,他要伤害的人,是这世界上唯一待她好的人——

一个是拿她当女儿一般呵护抚育的王爷。

一个是两小无猜,一起长大的小王爷。

他们对她的恩德,她铭感五内。若是有人要伤他们,就只有从她的尸身上踏过去!

她攥紧了拳,原本澄澈的目光中夹带了几丝森冷。

螓希站在她身后,正巧看到另一头廖奉霆走了过来,连忙出声道:“廖将军。”

“表嫂。螓希姑娘。”廖奉霆几步走来,见了礼。

溯央看着他,只想到他兄长陆圣庵的所作所为,心里一阵阵的发冷。顾不得对方一样是蒙在鼓里,银牙一咬,恨恨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螓希跟在后头,也不好多说什么,眼神里带了一丝歉疚的柔软,小跑着跟上了前头的溯央。

廖奉霆愣在原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却不敢贸然上前。

他见过溯央的许多神情。喜悦的悲伤的、无奈的狡黠的,却不曾看到这样的——空洞绝望中,带着刺骨的恨意。仿佛原本那个明媚鲜妍的小姑娘,已经不再是过去的那个样子。

他虽愚钝,却也知道她遭逢大变。他怎么不想为她扛过来,至少也是分担一些?可是她眼中的恨意让他却步。是他做错了什么吗?……

身侧传来莲足轻踏的声音,他却恍若未闻,依旧苦苦思索。

溪宁掌着绿底绘樱花的油纸伞,安静地站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看着廖奉霆。直到廖将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她的存在,那雨都已经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