吗?而且,我只是选了经济,能不能学好,也不知道。也许因为学不来,将来转了科系呢?”
雄辉笑道:“每一门学科都很深奥的,即使遇到困难也不能轻易放弃,除非是不喜欢,一见到就讨厌,那是真的要转学别的了。”
安芝想了想,说道:“我虽然比上不足,比下却是难得的了,从小不必为温饱发愁,还可以受到新式的教育。既然有这个进学的机会,自然要全力以赴,以后学以致用。”
雄辉说道:“你能想到这一层就已经很了不起了,不知道安芝妹妹有没有意向将来跟我合作?”
安芝一怔,继而笑道:“方先生真是说笑了,商人讲究互利互惠,我能让方先生取得什么利益呢?”
雄辉刚才话一出口,也后悔自己鲁莽,平白无故说出这种话,又叫人家多心了怎么办呢?想了想,才说道:“安芝妹妹迟早是震旦大学经济学的高材生,我算是先把人才留住。”
安芝笑道:“方先生果然是笑话我,不过,若是以后有什么事,还请方先生多帮忙。”
雄辉知道她这是客气话,还是忍不住问道:“什么事?”
安芝摇摇头:“暂时还没有,我这算是把高人留住。”
雄辉想到自己刚才的话,不由得笑道:“安芝妹妹真是……有样学样,聪明得很。”
两个人笑着,一边吃,一边说些各式各样的话题。一直吃了半个多钟头,两个人吃完,安芝付了账,就和雄辉一同出来。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迎面走来,见到安芝,满脸欣喜,说道:“周姐姐,这么巧!我们有多久没见过面了?”说着,便拉着安芝的手。
雄辉见两个人仿佛是久别重逢,怕是有话要说,便说道:“我先把车开过来。”
安芝勉强笑着点头,等雄辉走了,便对淑慧说道:“你找我什么事情?”
淑慧此时已经红了眼圈,说道:“周姐姐,你真的不要我哥哥了么?”
安芝见她这样,猜想钧翰和五姨太都没有跟她说起各种缘故,自己也不想多说,便说道:“你哥哥已经来我们家退亲了,我们再没有什么关系,你若是恨我,以后见到我尽管不理就是了。”
“我知道你不愿意见到我们家人!”淑慧拦着安芝说道:“你是嫌那天我妈说的话。那天遇见你,我妈应该都解释了,她实际上不是那个意思。”
安芝心里有些不愿意应付,说道:“我都知道,这是我想了很久的选择,你还小不明白。你妈妈和你哥哥恐怕都不想你这么来问我,你回去吧。”
淑慧眼泪快要流下来,说道:“我哥哥这几天颓废的很,像是失了魂一样。他心里特别惦记你,怕你因为这件婚事没成在家里受气,特别给交大的老师写举荐信,你哥哥现在已经被任命到上海交大当教员,多半是哥哥促成的。他甚至肯自污,说什么有了新女朋友,去找那个保山赔礼,很挨了一顿骂。你心里一定也是舍不得的,为什么你们就不能尽弃前嫌呢!”
安芝心里一动,她知道淑慧的话总有几分夸张,但是总不会差的很远。当初虽然是她执意要分手,然而心里终究舍不得,想了想,还是咬着牙说道:“我谢谢你哥哥这么帮我,请你帮我带句话,他做的已经够多了,以后再做什么我也不会领情,我自己做的选择自己负责任。”
淑慧愣愣地看着安芝,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可真绝情。”说完,还觉得不够,又说道:“你哥哥求职的门路也是亏了我父亲,你们真是用完就不念旧情了。况且,你们分手的理由,要是被人知道了,想来也不会有人站在你的立场上。”
安芝心下烦闷,冷冷说道:“我们分手的理由他都说的很清楚了,是他有了别人了。你知道的事情不要再说,你母亲和你哥哥都不会高兴的。”
淑慧咬了咬下唇,说道:“幸而你不是我嫂嫂。”
安芝身心俱疲,不想跟她纠缠,两个人对峙着,就听见外面汽车停下的声音,安芝说道:“我朋友在等我,不好意思。”
安芝从淑慧身边绕过去,走出了番菜馆,直接上了雄辉的汽车。
雄辉也察觉安芝自从出了番菜馆,情绪仿佛就不大对。然而她面上还是笑吟吟的,丝毫不见异样,雄辉也就只好压住心头的疑惑,找些轻松的话题和她聊天。
在路过辣斐德路那个红火的南货店跟前时,安芝不由得笑道:“这家店不是很红火吗?今儿人倒少了。”
雄辉扭过脸一看,笑道:“现在是正午时候了,人们都是在家吃饭,谁也顾不上出来买零嘴来。啊,你们买过他家的东西没有?”
安芝笑道:“实在不好意思,你虽然推荐了,可是我一直没顾上叫家里人来买。”
雄辉把汽车停在路边,说道:“那今天就顺路了。”说着,叫安芝在车上等着,自己就下了车,往南货店走去。
看着雄辉在外面排队,安芝眼前越发变得模糊。只是觉得很累,老太太也不理解自己,三太太只知道施压,如今还要面对不理解的人的指责。然而,都成了这副样子,却连一个可以倾诉的人都没有,甚至于连个可以痛快发泄一场的地方也没有。
越发的,眼泪汹涌而至,一阵一阵地流出来,安芝低着头,开始抽噎起来,
小心翼翼这么多年,还是不能摆脱看人眼色的命运。为什么她就一定要活得这么卑微呢?
安芝用手帕捂住口鼻,不肯哭出声来,心酸悲凉齐聚心头,却是难以止住了。
过了一会儿,雄辉总算买到几样所谓的镇店之宝,用牛皮纸袋子包着,很高兴地走出来,却看见车里安芝的影子仿佛是捂着嘴哭泣,顿时停住了脚步。犹豫了一下,走回店里,在旁边一个休息的椅子上坐下。抱着怀里的纸袋,眉头拧成一团。
那一次在街上看见她,她一个人哭得很伤心,现在这又是为了什么?她那样一个幽娴贞静的大小姐,会有什么伤心事,要这样难过呢?
想到自己妹妹琦君,是任性惯了的,绝不肯把旁人放在眼里,若是受了委屈,一定要还击回去。她哪里懂得珍惜她拥有的,除了姜靳修,又何时有过不快乐的事情?
心思这样细腻,肯定是受过委屈的。想着,雄辉的心就有些替她难过。说起来安芝也只是个远房亲戚而已,到底为着什么这样在意她呢?只是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感觉她是心无旁骛的,没有一丝杂念的。而且越接触,越觉得她和一般大家小姐不同,懂得用功,懂得进取,而且又不张扬。
想了想,雄辉叹了一口气,人家越是对自己无意,自己越是喜欢吗?那么真是自讨苦吃了。
又等了一会儿,想来安芝那边也好些了,就从店里走出来,特意从车头绕过去。见安芝端坐在车里,眼圈微有些发红,脸上还微笑着。
雄辉心里还是难受,明明伤心还要这样强颜欢笑,岂不是更加难过了?
他把纸袋交给安芝,笑说道:“也不知道你们北方人吃不吃得惯,你先尝尝,要是好吃,只管叫你家人来买。”
安芝捧着纸袋,甜香的气味扑鼻而来,不由得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给人家做不要钱的广告呢。”
她因为哭过,说话有点鼻音,雄辉只当没听出来,笑道:“你又不晓得我们内部的交易,怎么知道是不要钱的广告呢?”
安芝微笑着不说话,看着车渐渐前行,雄辉就坐在旁边,却是目不斜视,也不敢多说什么。知道他的谨慎,安芝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是低着头沉默。
85、辗转情书巧婢怀春 ...
到了第二天,正是震旦大学放榜的日子,一大早便有考生来看榜。安芝虽然知道结果,但也要做做样子。幼芝平时不努力,最近也不知道想通了什么关节,也关心起来,早早就拉着安芝来看榜。
此时校园里的公示栏上已经登出红榜,长长的榜单前面,围着一群年轻人。前面的红榜是写着女学生名字的,安芝不用凑上去,在人群外面就看见自己的名字高高写在第三个,是堂堂本科生了。幼芝忙着挤进人群里,一个一个看下来,从头一直看到尾,也不见自己的名字,心里很是落寞。到旁边预科栏里,才看见自己的名字,原来是分数不够,没有考上本科生。然而她的名字,却是列在预科生较前的位置,看来只是差了一点。
幼芝又确认了一遍,凝着眉出来,安芝见她神态落寞,知道结果不如人意,也不好多说什么。幼芝见到安芝,又回头看了看她醒目的名字,勉强翘着嘴角说道:“恭喜。”
安芝心里觉得尴尬,面上也不露痕迹,微笑着也道“恭喜”,却不敢多说话,就陪着幼芝往外走。幼芝一边走一边低头咬自己下唇,直咬得嘴唇发白,觉得心里又酸又涩。这次的落榜,仿佛是与那个人越离越远,一年预科,三年本科,四年,四年之后,又是什么样子呢?
幼芝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就要掉下来,这一生第一个心动的男子,苦苦纠缠了这一年多,又不明不白地天各一方。幼芝是认准了自己的未来,要做一个站在时代前端的女人,有一个志同道合的丈夫,追随着他。就这样荡气回肠地活一生,也好比平平淡淡嫁人生子好。
然而,颓废了这样久,终究是没有考取大学。
安芝见她竟然哭了起来,可见对这学校很是重视。可是既然重视,当初就应该认真复习起来。难道是最近才觉得考取大学生的重要么?
两个人沉默着回来,一起上了东楼,四太太惦记得紧,迎着她们出来问道:“这么快就回来了,结果怎么样?”等到问出口,见自己女儿红着眼睛,心里就知道不妙。果然,幼芝说道:“六姐姐考上了本科,我是预科生。”
四太太本想责备女儿两句,想到她心里也不好受,心里不忍,便说道:“这个成绩总也不错了,我知道一些小姐们,考两年也考不上,干脆转投别的学校。你年纪小,读完了预科再升入本科,是再顺当也没有的了。”
幼芝勉强点了点头,转身上楼去了。安芝向四太太打声招呼,就要回屋,四太太拉住安芝问道:“你等等,这样的喜事,我该恭喜你呢。”
安芝说道:“谢谢四婶。”
四太太朝楼上看看,幼芝已经不见人影,就压低了声音
85、辗转情书巧婢怀春 ...
问安芝道:“你看幼芝这一路回来,没什么不一样吧?”
安芝瞧瞧四太太,说道:“我看幼芝妹妹不大高兴,恐怕是因为成绩不如预期的好,有些失望罢了。”
四太太皱着眉头想了一下,继而笑道:“是了,许是因为读了预科,总不如本科光彩,她心里不高兴也是有的。好在她生性豁达,明儿一觉起来怕就忘了。”
安芝也笑道:“可不是吗?看榜出来的时候,幼芝妹妹还笑着说恭喜呢,她那样的人,不过是情绪低沉一会儿罢了。”
四太太点点头,两人客套了两句便各自散开。四太太心里还是担心幼芝和裴宏宇断的不干净,这两天她躲在房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她一这样,四太太就害怕,总要提防着些。
安芝回了自己房间,看见书桌上摆放的基本辅导书,想着虽然考上了,还是要好好准备,免得落在人后,不如换几本更高深的书再来研究。于是,安芝抱着那几本书就往书房走,刚推开门,就听见“哗啦哗啦”翻动书页的声音,安芝没想到书房还有人,便抬起头,看见若素慌张地站起来。
“咦,原来你在家,我以为你又出去买菜了呢!”安芝走过去,把几本书放在桌上,翻身开始找书:“方先生送的那本……”才回过头,就看见若素一阵慌张,仿佛要藏什么东西。安芝走近若素,见她脸颊绯红,便说道:“你怎么了?”
若素忙说道:“我是进来收拾书房,本来想整理这些书的,又怕弄乱的小姐不方便找。”
安芝说道:“桌子上的书我不看了,那是应付考试用的。”
若素这才想到询问安芝,便问道:“六小姐这么说,是考取了么?”
安芝点点头,又说道:“你也不必替我高兴,七小姐虽然也考上了,但是成绩不算好,她心里不舒服,你收敛些吧。”
若素忙点头说道:“我明白,恭喜六小姐了。”说着,扫了书桌一眼,说道:“我把这几本书给您收起来。”
“不必了。”安芝说道:“你出去吧,我要看看东西了。”
若素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一丝担忧,答应着走了。安芝找到一本书,坐下来开始读。刚读完绪论,也觉得有些吃力,便翻开以前看的书,对照着看。
才翻开那本书,就察觉书里仿佛夹了些什么,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