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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仙狐传 佚名 5020 字 4个月前

息的。”长孙无垢偷偷看了侧坐一边撩着窗纱向外看的玉狐一眼,脸微微红了红。

玉狐听见他们说话转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正看见他们双手交握互诉柔情的模样,不知为何竟觉得非常刺眼,令她心里像扎上了一根刺一样很不舒服起来。却没注意到就她在回头的那一瞬间,马车边踱过一个黑衣少年,正朝着与马车相反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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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安无事转眼出了正月,又是二月杨柳吐翠的好时光,但天气仍旧有些寒凉,残春细雪化得已经几乎无痕,长孙无垢瞧着天气晴好,便起意想带着众家眷们一起到晋祠去游赏。

玉狐身为丫鬟也不能总是我行我素,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她向来是大家说好她就说好,没啥意见。

长孙无垢特地还请了李渊的几个妾室一并出行,紫绣原是不想出去的,这几天她的身子仍是不舒服,因为吃不下东西,所以常常感到气弱体虚,甚至眼前发黑,但是又不能告诉别人,只能硬撑。不过,若她真的说身体不适不能前去,依长孙无垢的性子是非要请个大夫给她瞧瞧的,所以,即使身体再不舒服仍是要跟着前往晋祠一游。

就在紫绣无奈地准备踏上长孙无垢的车驾时,突然一只手拉住了她。

玉狐拉着紫绣冲长孙无垢笑笑:“夫人,您看三位姨娘坐一辆车实在有些太紧窄了,我看不如请孙姨娘坐您车上,我陪二夫人坐后面一辆车吧。

长孙无垢看了看前后车驾,确实如玉狐所说,李渊的三位妾室挤在一辆车里,而她的车里只乘两人,的确有些不妥。可是――后面的那辆车却是青篷小车,是随行婢女乘坐的,让紫绣坐那车,未免也不太妥当。

“这――不如,紫绣还是随我吧,这辆车大,坐三人不会太挤。”

“那二夫人怎么说?”玉狐紧紧地抓着紫绣的手臂,手劲大得令紫绣微微吃疼。

紫绣不知玉狐为什么突然这么强烈的要求和她同车,但是她若是跟长孙无垢同车,万一路上孕吐起来让长孙无垢看出破绽却是件极糟的事情,且不论玉狐是何用意,她突然做出这样的提议,的确是帮了她的大忙。想了想,紫绣福身施礼道:“夫人,紫绣与玉瑚同车便好,这样坐着也松快些。”

“那……好吧,命后面的车夫把车赶稳当些。”既然紫绣自己都同意了,长孙无垢也不想再因为这个问题耽误时间,就点了点头应了她们,先行上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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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篷小车较之长孙无垢的马车要简陋窄小许多,玉狐和紫绣相对而坐车内就没剩了多少空间。因为两人自上车便一直保持着沉默,所以车内的气氛显得十分僵硬和诡异。

这一路颠簸过去少说也得一两个时辰,两个人一直一句话不说着实有些太过怪异。玉狐终是大量的人,便决定还是由她来起这个话头。

“呵呵,说起来咱们自从进府以来好像就从来没有像这样单独坐下来面对面的说过话呢,即便是以前咱们住在同一个屋子里的时候,好像也从来没有聊过天。”玉狐回想起这凡尘岁月,转眼间便已经六年多了。

紫绣目光闪了闪,仍旧没有答腔。

玉狐呵呵笑了起来,舒展□子,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紫绣,这里就咱们俩,我也就不叫你什么夫人了,估计你听着也不见得舒服。”

紫绣怒瞪玉狐一眼,“莫要以为得了公子的宠爱就没了上下之分,说到底你也不过是个没名没分的丫头,我好歹也算是你的主子。”紫绣说到主子二字时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咬牙切齿。

玉狐的笑容渐浅,化作淡然的一缕笑意:“这就是你要的?”

紫绣再次静默。

“紫绣,你很爱二公子吧?”玉狐歪着头问紫绣。

紫绣看着她咬唇不语,玉狐知道她脸皮薄,所以在她看来就当她默认了。

“即便你爱他至深,也不该做一些会伤害自己的事情。”玉狐若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她的腹部。

紫绣大惊失色,腾地一下站起身,却被车顶狠狠撞了一下头,不由又坐了回去,忍着剧痛,紫绣惊声问道:“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话你明白。”玉狐摇摇头,都是聪明人,何必装傻,“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明知不可为而为。”

“你――怎么会知道的?”紫绣颤着声音问道,她感觉自己全身都在发抖。“你,你告诉公子了?”

玉狐摇摇头,她岂是那种搬弄是非的人,只是,玉狐看着她的肚子,那里的胎光很弱,那代表这个孩子出生的机会十分渺茫。

“不要告诉公子,我求你,我求你不要告诉公子和夫人。”紫绣突然起身跪在玉狐面前压着声音求恳,生怕被外面的车夫听见,玉狐倒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

玉狐拉起紫绣,仍旧不解地看着她,问道:“你应该知道夫人临终的遗言。”

紫绣抖着身子点点头。

“那为何还……”

“我必须得留住公子的心,也许,也许有个孩子公子就会多看我一眼了,他是个重情义的人,他就不会忘了我了。”紫绣那蓄了满眶的泪再也忍不住,如断线的珍珠一般颗颗滚落。

玉狐不可思议地看着她,这是什么心态?

“公子为什么会因为孩子就多看你一眼?”

玉狐纯粹无心和不解的疑问,却令紫绣哭得越发伤心起来。是啊,她凭什么以为有个孩子公子就会多看她一眼,更何况这个孩子还是不被期待的,她真的好傻,真的好傻啊。

于是,这一路就在紫绣的暗自饮泣和玉狐的无限疑惑中走得依旧沉默。

直到快下车的时候,紫绣才突然抬头问玉狐:“玉瑚,你爱公子吗?”

紫绣面对玉狐有着更深的不解,为什么玉瑚可以过得那么潇洒,她为什么可以那么决然地拒绝成为公子的妾室,难道她就真的完全不在意名分吗?没有名分,将来公子身边再有了新欢,她恐怕连个安身之所都会没有。

玉狐笑眯眯地挑了挑眉,想了想道:“我不知道。”她是真的不知道,爱吗?李世民和她,爱与不爱,光靠言语她始终分辨不出来的。她想,大概真的要像李世民说的那样,这种事真的要到阖棺的那一天才能知道,至少她现在是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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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祠之行后半个月的一天,紫绣在浇花时突然昏倒,当她醒来的时候,面对的是李世民阴沉的表情和长孙无垢担心的脸。她顿时知道,她的秘密已经瞒不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积分都钓不着长评啊,我仰天长啸……

第40回 夜色深沉月如钩(四)

“把药端来。”见紫绣醒了,李世民沉着脸向后一挥手,一个战战兢兢的小丫环端了碗浓黑的汤药进来。

紫绣的脸顿时刷白得一丝血色不见,下意识地护着腹部向床内挪去,摇着头死活不肯接那碗被递过来的堕胎药,仿佛这样就能保住自己的孩子一般。

“喝下去。”李世民怒气冲冲地接过药亲自送到紫绣面前,他实在是被气坏了。紫绣这么聪明的一个女人,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种蠢事,明知道母亲临终的遗言他不可能违背,为什么还要偷偷怀上孩子,为什么要让他亲自动手毁了自己的孩子!

紫绣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她已经被巨大的恐惧所笼罩,而长孙无垢则焦急地来回逡巡在两人的脸上,她从没见过李世民这般震怒的神情,而她自己也矛盾到了极点,所以完全没有注意到,其实李世民端着药碗的手也在微微的颤抖着。

“不要,求求你们,公子,求求你不要,这是你的孩子,这是你的亲骨肉啊。”紫绣看出李世民的坚决,终于忍不住哇一声哭出来,从床角爬向李世民,抓着他的手哀哀祈求,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李世民手上的药碗,看那药碗的眼神就像在看一碗催命的毒药,不!那就是毒药,那是一碗会害死她孩子的毒药。“不要!不要!我不要喝!”她猛地一扬手,呯地一下把那碗汤药远远地打翻在地,清脆的白瓷碎裂声震得每一个人的心都颤了颤。有几个年纪较小的丫头都忍不住别转了头,不敢看坐在床上披头散发神情狰狞的紫绣,她们从来没有想到秀雅得像一朵兰花一般的紫绣夫人居然会有变得这么恐怖的时候。

“再端一碗来!”李世民回头看了一眼那被摔碎的药碗,冷冷地开口命令。

“不!不要!”紫绣唇青面白,面无人色,转头看见在一边坐立不安的长孙无垢,仿佛看到了救星,她放开李世民转而扑到长孙无垢的面前,哭求道:“夫人求你,求你放过我的孩子,我保证,我保证他不会威胁到您的孩子,我宁愿……我宁愿为奴为婢,要不我走,我离开,我带着他离开,求您,放过他吧。”昔日骄傲得不屑向任何人低头的紫绣,此时此刻卑微得像个乞丐。

长孙无垢终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她看着紫绣如此模样,也十分难过,她拉起紫绣的手轻轻握住,转头向李世民打算替紫绣求情:“二哥……”

“不用说了,母亲遗命李氏家规,我不能违背。”李世民一挥手打断长孙无垢的话,“你先出去,这件事你不许管。”这是事关他李世民嫡子的问题,大哥的侍寝丫环曾经也犯过同样的错误,最后的结局是被母亲派人活活打死,这件事若是让父亲知道,紫绣可能也会是同样的下场,现在逼她堕下孩子也是为了保住她的性命。

长孙无垢咬咬唇,确实,这件事她无论站在哪边都让她为难,或者依着李世民的话,这件事她还是不要再管比较好。她站起身,放开拉着紫绣的手,却不料紫绣反手紧紧地捉住她,“夫人……夫人……求求你,求求你……”长孙无垢看着紫绣可怜的模样,心里着实也难受得紧,眼睛也酸涩得厉害,可是,最终她还是拉开了紫绣紫握住自己的那只手,起身离开。

当长孙无垢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处时,紫绣才像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认命地安静了下来,眼神呆滞地看着李世民。

李世民沉默地接过另一碗新送上汤药再次递到紫绣面前。

“公子……”紫绣抖着手接过那碗药,惨然一笑,最后看了一眼李世民,捧起药碗闭上眼大口大口地吞咽下去,喝完之后,将那空碗用尽全身的气力远远地摔出了门外,那声呛啷的破碎声比刚才的还要巨大刺耳。

看着紫绣终于饮下那碗夺子的汤药,李世民亦是心如刀绞,他的拳几次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一直在强忍着夺下那碗汤药的冲动。直到紫绣喝完汤药摔了药碗,他那一直摒住的呼吸才重新继续,对着房内的几个丫环吩咐了句好好照顾好二夫人便逃也似地离开了紫绣的房间,他实在不敢再去看紫绣那痛苦绝望的眼神。

长孙无垢坐立不安地在厅中等待,终于看到李世民带了前来替紫绣看诊的大夫一起走进厅内,她急步上前张口问道:“紫绣她……”可是开了口又不知道如何发问,问她喝了没喝么?这话她如何问的出口,紫绣正是因为她才必须得舍弃孩子的啊。

李世民沉着脸看了长孙无垢一眼,那一眼看得长孙无垢打从心底里泛出一股寒意,不由自主地倒退一步,再定神时李世民已经转过了脸去和那个大夫说话了。

“小夫人身体很弱,孩子又超过了适合落胎的月份,老夫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公子非要坚持要小夫人落掉这个孩子,这样小夫人会很危险的啊。”

“她不落掉这个孩子只怕会更危险。”李世民在上座坐下,沉声说道。

老大夫无奈地摇了摇头,“我给小夫人开几付药,若今天晚上孩子落下了便将这付药给她服下,若是今天晚上落不下,那就服这付。”开完了药老大夫拿着丰厚的诊金离开,在转身离去时不禁捋须轻叹:“哎!造孽啊!”

这一声轻叹清楚地被风送进李世民灵敏的耳朵,他的身子不由一颤,紧握的拳头,指节根根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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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紫绣在昏迷数次后终于落下了那个孩子,几大碗百年老参汤灌下去才勉强吊回半条命。

听着紫绣痛苦的呻吟和哭叫,李世民披上衣服就急步走到紫绣房门外,脸色青白,焦虑得满眼血丝。他虽然生紫绣的气,但是这么多年,从儿提时代就相依相伴的女人如今正因为他而痛苦,甚至是在经历生死玄关,他真的有些痛恨起辞世的母亲和这不近人情的李氏家规。一拳一拳捶在廊间的柱子上,紫绣绝望悲惨的哭嚎撕扯得他心痛如绞。

“既然这么痛苦为什么不留下这个孩子,死去的人难道比活着的人更重要吗?”

消失了一天的玉狐突然出现,面无表情地看着紫绣的房门,凡人的执着有时候简直可怕到难以想像的地步。她分明可以不用这么痛苦,她明明可以一直安逸地过着悠闲富贵的生活,只要她没有那么多的欲望……

想及此,玉狐不禁微微低头苦笑,她在嘲笑别人的执着,她又何尝不是执着,她仅为了去看一眼那三界六道之外的无上奥妙,便私启天地大劫,将自己将这个世界都推进了一个莫名的危机之中,神仙一旦执着的确远较普通的凡人更可怕。